《图纸撞晚风》殷嘤嘤

5、第 5 章 合作协

　　合作协议电子档案加密存档完毕，苏珩与陆峥默契退到露台围栏远端，故意留出完整独处空间。晚风裹挟后山星河花海淡淡的甜香涌上来，拂动苏糯糯米白色礼裙垂落的星纹流苏，桌上四只盛过花蜜茶的琉璃杯还留着温热余温，光屏上定稿的合作条款静静停留在最后一页。
　　苏糯糯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细腻的矿晶手链，视线越过漫山盛放的星绒花海，望向远处横贯天际的带状星河，低声开口：“方才逐条核对协议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之前见过不少世家合作，哪怕初期约定均分资源，量产盈利阶段总会有一方借着渠道优势悄悄压缩另一方分成，没想到我们两家能把每一条权责都划分得毫无模糊空间。”
　　陆砚辞侧身站在她身侧，银灰色礼服袖口那枚钛硅合金搭配莹矿石的袖扣在星光下泛着冷润光泽，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花海，语气平稳舒缓：“父辈从初代矿晶机甲研发开始就坚持对等原则，不会容许单方面倾斜利益的条款出现。况且我们二人本身各持不可替代的核心技术，星芯垄断低温莹矿石镀层工艺，渊甲掌握轻量化钛硅机身锻造体系，少了任意一方，这套双人联动机甲都无法落地量产，天然不存在主次之分。”
　　“话虽如此，行业里大多人依旧觉得机身研发才是机甲核心，能源芯片只是配套配件。”苏糯糯轻轻叹气，指尖点了点面前光屏上的机甲三维模型，“今天主厅发言时，还有两名机身工坊的负责人私下找我，隐晦提议星芯工坊可以以配套供应商的身份依附渊甲，被我直接拿合作草案回绝了。”
　　陆砚辞垂眸看向光屏里能源核心与机身结构各占一半权重的设计图纸，淡淡出声：“这种固有偏见短期内很难彻底消除，唯有拿出完整、稳定、经过多轮野外试飞验证的成品机甲，才能用实打实的数据打破刻板印象。下周我们就安排首次整机实机试飞，试飞场地用学府郊外封闭机甲训练场，空域、检测设备我已经提前报备审批，全程只有我们、夏柠、星萝、傅屿四人在场，不会有无关人员打扰。”
　　苏糯糯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前倾身子凑近光屏，指尖快速调出芯片极限负载测试曲线：“试飞环节我准备了三组不同镀层厚度的莹矿石稳压芯片，分别适配低空巡航、中速飞行、星际强磁场长途航行三种工况，试飞过程中实时采集能源核心功率损耗数据，同步匹配你设计的机身传动导热导管散热效率，一旦出现功率不匹配的节点，当场记录参数回来调整。”
　　“机身侧我规划了两套卡扣缓冲方案。”陆砚辞抬手拖动光屏切换机身结构剖面示意图，“一套是加宽弹性夹层的重载版本，应对低空复杂地形颠簸冲击；另一套轻量化极简版本，专门用于长途星际飞行减重。试飞时两套机身配件轮换装配，分别搭配你的三组芯片同步测试，双向比对适配数据，筛选最优组合。”
　　两人围着环形洽谈桌俯身，一左一右对着光屏交换试飞细节，交谈节奏流畅默契，一人补充能源端变量，一人完善机身侧预案，没有半句无用的客套寒暄。围栏另一端，苏珩和陆峥远远望着并肩讨论研发的两个年轻人，低声闲谈。
　　陆峥端起一杯凉透的花蜜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当年我们合作研发初代机甲，也像他们这样，围着图纸彻夜核对参数，事事对半商量，半点不肯占对方便宜。如今看糯糯和砚辞相处，倒是和我们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珩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露台中央两道交叠的身影上：“难得的是两人心性、实力完全对等，没有一方恃才倨傲，也没有一方刻意迁就。行业里多少青年研发搭档，要么互相攀比争主导权，要么一方一味退让，很难找到这般平衡的状态。”
　　露台这边，苏糯糯忽然想起试飞场地的矿石耗材存放问题，抬头看向陆砚辞发问：“郊外训练场有没有恒温矿石储存舱？试飞时要随身携带多组莹矿石芯片试样，常温放置超过两小时镀层分子活性会衰减，影响负载测试精准度。”
　　“训练场核心调试区配备联邦标准恒温存储舱，温度恒定维持在零下十二摄氏度，专门存放各类矿晶能源配件。”陆砚辞即刻给出解决方案，“我已经让傅屿提前过去调试设备，明日一早就把实验室储备的芯片试样、钛硅机身配件分批运送过去，能源、机身配件分开存放，钥匙我们两人各持一把，存取试样必须双方同时在场，避免单方改动测试样品。”
　　“这个管控方式很稳妥，刚好契合合作协议里资源共管的条款。”苏糯糯满意颔首，随即又想起试飞安全应急预案，“星际飞行模拟工况存在能源核心过载起火风险，训练场的消防、应急冷却设备检查完毕了吗？我带了三套矿晶灭火凝胶，万一芯片高温熔损可以及时压制火情。”
　　陆砚辞调出训练场安全设备检测报表投屏，报表上每一项设备后面都标注合格签章：“昨日傅屿带人完成全场地安全巡检，冷却喷淋、矿晶灭火装置、应急停机系统全部校验通过。机身侧我加装了双层隔热钛硅防护层，最大程度隔绝芯片高温传导机身，双重降低试飞故障概率。”
　　两人将试飞流程、试样管控、安全预案逐条梳理完整，把所有新增细则补充进联合课题阶段性报告，光屏自动同步更新文档，两份备份分别存入星芯、渊甲加密终端。苏糯糯合上光屏，伸了个浅浅的懒腰，眼底染上一丝疲惫，整日奔波发言、核对协议、规划试飞方案，神经一直紧绷着。
　　陆砚辞见状，抬手示意露台后方通往后山花海的青石步道，低声提议：“洽谈事宜全部梳理完毕，距离茶会集体晚宴还有一个半小时，后山无人花海视野开阔，空气安静，我们走一走放松片刻，不用再反复琢磨研发参数。”
　　苏糯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青石步道两侧长满半人高的星绒花，花瓣在星光下泛着细碎银蓝微光，整条山路看不到其他宾客身影，当即点头应允：“也好，连日泡在实验室对着机床和光屏，难得能脱离仪器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两人跟远端两位长辈简单打了声招呼，沿着铺满细碎花瓣的青石步道缓步往后山走。晚风掠过花海，裹挟清甜柔和的花香，冲淡了身上矿石与金属混合的冷硬气息，沿路没有会务嘈杂的交谈声，只有虫鸣与风吹花枝的轻响，横贯天际的星河清晰铺展在头顶，亮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两人并排慢行，步伐放缓，不再刻意谈论机甲研发相关内容，氛围松弛下来。苏糯糯低头踢着路边滚落的星绒花干瓣，轻声开口闲聊：“其实我很少参加这种大型世家科研茶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星芯矿区或者实验室，今天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行业前辈，多少有点局促。”
　　陆砚辞目光落在前方绵延起伏的花海坡地，语气柔和几分，褪去研发讨论时的条理锐利：“我也极少参与这类社交场合，若非这次联合课题需要敲定长期合作协议，不会特意过来。比起应付各类场面寒暄，我更习惯在训练场或者锻造台旁和金属、矿石打交道。”
　　“看来我们都不算擅长应酬的性格。”苏糯糯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之前傅屿总调侃我，说我一离开操作台就寡言少语，只有聊芯片镀层参数才会侃侃而谈。”
　　“傅屿也经常拿这点打趣我。”陆砚辞侧头看向她，星光落在他眼底，冲淡了平日里沉稳疏离的气场，“说我面对机身图纸思路清晰，面对世家宾客却无话可说。”
　　简短的闲聊过后，两人短暂沉默，并肩登上花海最高处的观景坡。站在坡顶回头望去，星河庄园主楼的莹矿石灯光远远铺开，主厅隐约传来轻柔的乐曲声，山下宾客的交谈声被层层花海隔绝，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苏糯糯抬手仰望漫天星河，轻声感慨：“从小跟着父亲去矿区开采莹矿石，夜里躺在矿坑帐篷外看星空，总想着有一天能做出适配星际长途航行的安全稳压芯片，不用再让野外研发人员担心能源核心故障被困星际。今天和你敲定完整合作方案，忽然觉得这个目标离自己近了很多。”
　　陆砚辞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璀璨星河，缓缓开口诉说自己研发轻量化机身的初衷：“早年跟随父亲参与联邦星际救援机甲改造项目，老式机身自重过大，强磁场环境转向迟钝，多次延误救援时机，我才下定决心改良钛硅合金结构，降低机身重量，提升机动性能。如今你的低温芯片搭配轻量化机身，刚好能填补星际救援机甲的技术空白。”
　　“原来我们各自深耕的研发方向，终点是同一件事。”苏糯糯转头看向身侧少年，眼底满是惺惺相惜的柔软，“以往独立研发时，很多技术瓶颈只能独自反复试错，找不到能完全理解研发痛点的搭档，和你合作之后，每一个难题都能双向互补，不用独自硬扛。”
　　陆砚辞站在离她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分寸得体，语气认真郑重：“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能站在同等专业高度，和我双向磨合、互不迁就的搭档。以往合作的研究员，要么全盘顺从我的机身设计，要么固执排斥所有结构调整，只有你会拿出完整数据佐证自己的芯片方案，和我平等探讨、双向优化。”
　　晚风忽然吹乱苏糯糯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陆砚辞抬手，指尖极轻地替她拂开发丝，动作克制温和，没有半分逾矩。指尖短暂擦过她的脸颊，两人同时顿了一瞬，周遭虫鸣、风声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漫天星河落在两人之间，漫开一层朦胧温柔的氛围。
　　苏糯糯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粉晕，下意识侧过视线望向山下庄园，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轻声转移话题，拉回试飞规划：“下周试飞两组机身、三组芯片轮换测试，我们分好各自负责的监测区域，你把控机身传动、缓冲卡扣实时数据，我紧盯能源核心功率、镀层温度曲线，中途交换监测岗位，全方位熟悉整套机甲的所有系统，不会出现一方只懂单一板块的情况。”
　　陆砚辞收回手，垂在身侧，平稳稳住语气，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梳理分工，方才短暂浮动的暧昧情绪被稳妥收束，依旧维持平等合拍的相处节奏：“分工按照你说的安排，试飞全程监测数据实时同步至两人终端，每完成一组配件测试，当场汇总数据共同分析优劣，不允许单方面修改测试结论。试飞结束当晚，一同返回顶层实验室，整理完整试飞原始记录，撰写第一阶段试飞报告，报告双署名，两部分内容权重完全相等。”
　　“我提前准备好数据分类光屏，能源、机身监测分区记录，便于整理报告。”苏糯糯平复下心绪，重新恢复往日冷静条理，“另外试飞结束后，我想采集训练场周边微量星际磁场矿石样本，带回实验室改良芯片抗磁场镀层，你若是需要轻量化机身野外磁场测试原料，我们可以对半分采样本，资源依旧均分。”
　　“正好我也需要同批次矿晶做机身磁场抗性实验。”陆砚辞应声应允，“采集工具我让傅屿提前准备两套，一人一套独立取样设备，样本收集完毕当场对半拆分，不存在谁多占有原料。”
　　两人站在花海坡顶，又将试飞后的实验规划简单敲定，所有安排依旧贯彻平等互通、资源均分的合作准则，没有一方占据主导、安排另一方工作的情况，每一项计划都双向商议、共同确认。天边星河缓缓流转，星光照亮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浅一白两套正装，对应能源与机身两条平行对等的研发道路。
　　停留许久，山下庄园传来会务组的光能提示音，晚宴即将开场，两人顺着青石步道缓步下山，沿路依旧低声交谈试飞细节，方才短暂涌动的温柔心动，藏在句句对等磨合的对话之下，不张扬，不急促，稳稳扎根在势均力敌的默契之中。
　　快走到露台入口时，星萝拿着全息录制仪迎面跑来，身后跟着夏柠与傅屿，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星萝举着全息仪展示录制素材：“方才我悄悄录下你们在坡顶花海交谈的画面，只留存远景星河背景，没有录制私密对话，素材仅用于两家工坊研发纪念存档，绝对不会对外发布。”
　　夏柠翻开手里的训练场设备清单，递到两人面前：“傅屿今天下午带人把训练场恒温存储舱、监测光屏全部调试完毕，各类应急耗材清点完毕，清单上所有物资能源、机身分类对半摆放，完全按照你们商议的共管规则布置。”
　　傅屿挠了挠头，笑着补充：“试飞当日我负责操控机甲升空起降，夏柠全程记录纸质备份数据，星萝负责拍摄机甲试飞影像素材，我们三个绝不插手能源、机身参数调整，所有测试改动只听你们两位首席共同确认后的指令。”
　　苏糯糯接过清单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所有物资分配公平合理，抬头向三人道谢：“辛苦你们提前忙活这么多筹备工作，下周试飞顺利结束，我准备花蜜能量糕答谢大家。”
　　陆砚辞紧随其后开口，语气平和：“我备上橘子味营养液，搭配糯糯的点心，依旧平分。”
　　四人相视一笑，一同走回主楼主厅参与晚宴。长廊两侧的矿石、机甲展品在莹矿石光源下静静陈列，星芯淡金星纹与渊甲暗银机甲纹路的展品两两相对，如同并肩前行的苏糯糯与陆砚辞，两条互不依附、双向共生的道路，在漫天星河之下，慢慢铺向长远完整的研发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