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撞晚风》殷嘤嘤

22、第 22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二章午后画室颜料蹭指尖，梧桐树下漫聊琐碎日常
　　吃过早饭分开回宿舍，苏糯糯刚推开寝室门，就被三个室友团团围住。平板屏幕亮着校园论坛的帖子，照片是今早林间长椅上，她伸手去接陆砚辞递来橘子硬糖的画面，镜头刚好捕捉到他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的模样。
　　上铺女生晃了晃平板，笑得促狭：“好家伙，全校都知道你们俩实打实在一起了，今早这张抓拍十分钟就冲上热帖，底下全是羡慕评论。”
　　苏糯糯把怀里的数据册搁在书桌，大大方方扫了眼照片，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那枚合金挂件，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窘迫。
　　“路人随手拍而已，至于吵成这样吗。”
　　“也就你淡定，陆砚辞那人平时冷得不行，实训馆一堆人找他借零件图纸，他能一句话精简到只剩参数，唯独对你耐心十足，也就你能让他主动分心打理这些细碎小事。”室友递过来一盒全新水粉颜料，“下午画室对外开放，我本来约你写生，你早上跟陆砚辞说要画参赛样机，直接叫他陪你呗，画室全套星云色系颜料，比你随身带的速写工具齐全多了。”
　　苏糯糯指尖点开和陆砚辞的聊天框，打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躲闪，完全是情侣间自然随性的语气。
　　【下午我去画室画样机写生稿，你忙完图纸修改直接过来，窗边有整套绘图尺，省得你再回宿舍拿。】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震动，屏幕弹出他的回复。
　　【两点半准时到，带了后山晚霞实拍图给你当色彩参考，顺便拎了你喜欢的橘子味硬糖。】
　　苏糯糯看着消息弯了弯唇角，随手把手机塞进帆布包，翻出画板、速写本和荧光颜料规整收好。两人早已确定关系，不必像暧昧期那样反复斟酌字句、忐忑等待回应，相处松弛自在，连邀约都成了无需多想的寻常小事。
　　下午两点二十，苏糯糯先一步抵达美术画室。画室落地窗通透开阔，墙面挂满往届写生作品，长条实木画桌整齐摆放各色颜料画笔，窗边盆栽垂落淡紫色星云花，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颜料清香。她径直走到最里侧靠窗的双人画桌，摊开速写本，落笔勾勒小型救援机甲的机身轮廓。
　　木门被轻轻推开，陆砚辞拎着帆布包走了进来。今天没有穿实训厚重工装，简单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小臂一道打磨金属留下的浅淡划痕清晰可见。阳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褪去了调试机械时紧绷冷硬的气场，多了少年清爽柔和的质感。
　　他径直走到苏糯糯身侧，将帆布包搁在桌角，一叠晚霞照片平铺桌面，目光落在速写本上的机甲线稿。
　　“机身尾部挂载支架线条太软，真实合金零件棱角分明，我给你补两条参考轮廓，不打乱你的上色构图。”
　　苏糯糯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半张桌面，顺手推过去一支黑色绘图铅笔。
　　“知道你对机械结构敏感，轻点画，别通篇堆满参数标注，美术老师看到要扣画面分。”
　　陆砚辞捏笔的手势稳而规整，顺着她原本的线条轻轻补全支架棱角，下笔轻重把控得恰到好处，只修正结构失真，没有肆意篡改她的画面布局。苏糯糯侧头看着他的动作，视线不经意落在他指尖，还残留一点银灰色打磨金属的细粉，想来早上收纳机身模块时没洗干净。
　　画室里零散坐着写生的学生，四下只剩笔尖摩擦画纸的细碎声响，安静的空间里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分辨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她周身是清甜颜料花香，他身上裹着浅淡冷调金属气息，糅合在一起格外舒服。
　　苏糯糯铺完一层星云底色，伸手去拿桌角玫红色荧光颜料，指尖没抓稳，颜料管直接滚落在两人课桌中间，管口磕在木桌棱角，挤出一团鲜亮玫红颜料，完整蹭在了陆砚辞手背上。
　　“糟了，没拿稳。”苏糯糯立刻抽过一旁湿巾，顺势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擦拭颜料，动作自然亲昵，全然没有暧昧阶段手足无措的拘谨。
　　她指尖微凉柔软，贴在他温热手背上，陆砚辞没有躲开，反倒微微抬手配合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垂着的发顶，低声开口：“不急，慢慢擦，这点颜料洗一洗就掉。”
　　苏糯糯擦干净颜料收回手，耳尖只是浅浅泛了点淡粉，随口吐槽自己：“今天手怎么这么笨，接连出状况。”
　　“心不在焉才会失手。”陆砚辞淡淡调侃一句，把那支玫红色颜料管推回她手边，“这个色饱和度高，画机甲能源芯发光纹路正好，拿远一点，别再碰翻。”
　　两人重新埋头作画，相处氛围松弛随意，时不时搭几句话，一半聊写生画面，一半扯些无关课业的琐碎小事。
　　“等比赛结束后山野餐，除了画板颜料，我还想带个小吊床，后山大树底下刚好能挂。”苏糯糯一边描摹芯片轮廓，一边随口提起计划。
　　“可以，后勤处能借，我明天过去登记。”陆砚辞笔尖不停修正机身线条，“野餐垫、恒温收纳箱、你爱吃的蜂蜜鸡排便当我都记好了，不用你费心列清单。”
　　苏糯糯抬眼看向他，笑着打趣：“你倒是把我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平时做机械图纸严谨细致，管这些吃喝玩乐的小事也一点不含糊。”
　　“跟你有关的事，多记几遍也不会忘。”陆砚辞侧头看向她，目光坦荡温和，没有扭捏遮掩，“不像调试样机，参数错一点还有数据补救，你的喜好漏一样，野餐就少点意思。”
　　话音刚落，苏糯糯蘸取金黄色颜料描摹芯片发光纹路，手腕微微一晃，一滴金色颜料直直坠落在陆砚辞摊开的晚霞照片边缘，晕开一小片刺眼金渍。
　　她无奈叹了口气，拿起纸巾细细擦拭照片表面：“完了，刚弄脏你手背，现在又毁了你的参考图，今天属实不适合碰颜料。”
　　陆砚辞伸手把照片抽回来，指尖轻轻摩挲那团金色印记，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拿起方才弄脏手背的玫红颜料，笔尖轻沾一点，在金色晕染旁点了两小团色块。一金一玫红交织相融，像晚霞散开的星云光斑，反倒给单调的风景照添了独特层次感。
　　“不用擦，这么一看比原图更有氛围感。”他把照片推回苏糯糯眼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上次星云河道的浮灯，河面光影就是这个配色。”
　　苏糯糯盯着照片上点缀的色块，心头泛起细碎暖意，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情侣间独有的亲昵小动作自然流露。
　　“看不出来你色彩感还不错，我一直以为你眼里只有尺寸、压强、损耗率这些冰冷数字。”
　　“看过很多次晚霞、浮灯，看多了自然分得清色彩层次。”陆砚辞放下画笔，视线落在她斑驳沾着各色颜料的指尖，红、蓝、黄颜料印交错叠在指腹，“手上沾这么多颜料，等下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橘子汽水，拿瓶身容易蹭脏。”
　　说完不等苏糯糯动作，他随手拿起桌边干净湿巾，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裹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缓慢轻柔擦去她指缝、指尖残留的颜料，动作细致耐心，力度放得极轻，生怕蹭疼她。
　　苏糯糯乖乖坐着任由他擦拭，视线落在他垂着的长睫上，坦然享受这份亲近，甚至故意微微蜷了蜷指尖，逗得他动作顿了一瞬。
　　“痒。”
　　“安分点，擦干净再去买喝的。”陆砚辞抬眼瞥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纵容，却没有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细细把每一根指尖都擦拭干净才收回湿巾。
　　收拾好画笔颜料，两人并肩走出画室，楼下林荫道种满高大星光梧桐，枝叶交错遮挡大半日光，地面落满细碎晃动的光斑。自动贩卖机旁没什么人，陆砚辞主动走到机器外侧，将苏糯糯护在内侧，避开来往路过的学生。
　　苏糯糯指尖点着屏幕选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转身靠在贩卖机外壁，仰头看头顶交错的梧桐枝叶。
　　“下午除了写生，我们还没聊别的，天天围着样机参数打转，感觉课余生活全被赛事占满了。”
　　陆砚辞取出两瓶汽水，拧开其中一瓶递到她手里，自己握着另一瓶站在她身侧，后背轻靠冰凉机器外壳。
　　“等比赛结束就能松口气，除了后山野餐，周末还能去校外新开的书屋，我上周路过看见里面有整套机甲设计画册。”
　　“书屋？我上周听林淼提过，说里面还卖手工星云香薰。”苏糯糯抿了一口汽水，冰凉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过书屋离小吃街不远，逛完正好再买一份星云花糕。”
　　“都依你。”陆砚辞垂眸看向她，目光坦然直白，没有半分躲闪，“你想做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把实训、画图的时间错开，不会耽误。”
　　苏糯糯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身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顺势伸手挽住他一侧胳膊，脸颊轻轻贴了下他的短袖衣袖。
　　“说起来，实训舱联调样机那天，萧野和夏柠还调侃我们搭配默契，说别的搭档总为设计吵架，也就我们俩从来不会争执。”
　　“各自守住核心设计，只微调边角兼容参数，没必要争执。”陆砚辞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缓步往梧桐深处的长椅走去，“你深耕能源芯，我钻研机身结构，各自领域的判断都有实操数据支撑，互相提点远比争执有用。”
　　“但换作别人，未必愿意静下心磨合。”苏糯糯坐到木质长椅上，双腿轻轻晃着，汽水瓶抵在膝盖，“上次跨院系初赛，有一组搭档，做能源的女生不肯缩小芯片，机身设计男生不愿加宽夹层，最后拆成两台样机参赛，评分垫底。”
　　“他们都只想着保全自己的设计，没有考虑整机平衡。”陆砚辞坐在她身旁，距离贴得很近，肩膀紧紧相挨，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袋橘子硬糖拆开，递到她面前，“尝尝，今早出门特意多买的。”
　　苏糯糯捏起一颗糖塞进嘴里，清甜橘子味在舌尖化开，侧头看他，随口抛出一个无关课业的小问题，不再局限样机、图纸、赛事这些专业内容。
　　“你高中的时候，课余时间都喜欢做什么？总不可能天天泡实验室吧。”
　　陆砚辞指尖剥着糖纸，动作从容，和他调试机械时严谨冷静的模样一脉相承，不会因为闲聊琐事就变得轻浮跳脱，这是独属于他沉稳内敛的性格底色，并非一味无底线宠溺的模板化男友。
　　“大部分时间泡机械社团，周末偶尔会去城郊湖边骑行，没人打扰，能安安静静整理设计草稿。”
　　“骑行？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种户外活动。”苏糯糯有点意外，原本以为他所有空闲时间都会留给机械设计。
　　“骑行的时候思路更清晰，很多机身轻量化改良的初步构想，都是骑车沿路慢慢想出来的。”陆砚辞淡淡解释，性格里自带冷静克制，哪怕聊喜好也不会大肆张扬，“不过骑行单人去更自在，等赛事结束，可以带你去湖边绕一圈，日落景色比后山观景台开阔。”
　　苏糯糯眼睛一亮，往他身侧又靠了靠，胳膊贴紧他的胳膊：“那说好了，野餐之后就去湖边骑行，我可以带上画板，湖边芦苇丛写生应该很好看。”
　　“没问题，提前查好骑行路线，避开车流多的主干道。”陆砚辞点头应下，没有敷衍随口答应，下意识把后续细节纳入考量，沉稳周到是刻在他性格里的特质，不是刻意讨好。
　　梧桐林间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零星几片浅粉色花瓣落在长椅边缘。苏糯糯伸手捡起一片花瓣，捏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想起校园论坛早上的抓拍帖子。
　　“论坛那张照片传得到处都是，会不会之后总有人盯着我们看？”
　　“看便看，没什么好避讳。”陆砚辞语气平静，对待旁人目光坦然淡然，不会刻意回避，也不会刻意张扬，“我们正常结伴上课、实训、散步，没有需要遮掩的地方。”
　　他从不会为了迎合旁人刻意制造甜蜜，也不会因为旁人注视就疏远苏糯糯，待人处事始终保持自己一贯的冷静自持，唯独面对苏糯糯时，冷静外壳下会透出温柔缝隙，这份区别细腻自然，不会显得脸谱化。
　　苏糯糯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倒是看得通透，一点都不害羞。”
　　陆砚辞侧头，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抬手轻轻捏住她戳自己脸颊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圈住。
　　“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没什么可害羞的。”
　　简单一句话，直白真诚，没有花哨情话，契合他不善言辞、内敛稳重的人设。苏糯糯心头一软，顺势靠在他肩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橘子硬糖，冰镇汽水放在长椅一侧，林间晚风裹挟花香落在两人身上。
　　不远处有同班同学路过，看见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笑着挥手打招呼，苏糯糯大大方方抬手回应，陆砚辞也微微颔首示意，没有慌忙分开遮掩，情侣间坦荡松弛的状态一目了然。
　　等同学走远，苏糯糯抬起身，晃了晃空了大半的汽水瓶：“汽水喝完了，要不要回画室把写生稿收尾？画完刚好赶上食堂晚餐，听说今天上新糖醋小排。”
　　“走。”陆砚辞起身，顺手牵住她的手，十指自然相扣，掌心贴合，“早点画完，晚上不用熬夜赶稿，明天安心整理参赛报名表的设计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