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缠烂打嫁给你》愫琼

5、眼光与众不同

　　按照老头的指点，许梦婷很轻易地就找到岳宅。一所青瓦白墙的普通民房，正门处却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许梦婷没有注意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都是高官显赫，也没有注意那些姑娘小姐们聚集地是离正门三十丈开外的距离。
　　她没有多想，也懒得去想，昂着头，手里提着给神仙哥哥特殊的礼物，她只想着快快见到神仙哥哥，好倾诉她溢满胸膛的真情。

　　她满脸笑容，满目神采，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眼中的光辉竟然比阳光更耀眼，心中激扬的即将见面的兴奋让幸福似乎早已握在掌中。
　　这时，如果有人看到她，一定会惊异于她的美丽，原来平平无奇的五官，也会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悦而散发出惊人的风采。
　　仅仅一面，她就忍不住反反复复，来来去去，满心满脑，都是他——神仙哥哥的影子。

　　这一刻，她不曾想到凡事都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神仙哥哥的家庭，神仙哥哥的身份，神仙哥哥的态度，还有她从来没想过的却事实上即将要发生的婚事，所有的一切，她都不甚了解。但她却真的认为，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所有的幸福就已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她仰望那青瓦白墙的宅院，觉得倍感亲切，甚至破天荒地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将残破的衣服拉正，才一步一步地拾级台阶而上。

　　她只顾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门楣，却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她学过武功，感觉出不对，情急之间，身子微向后仰，及时刹住脚。
　　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厮横眉冷对地立在门口，用娇小的身材挡住了许梦婷的去路。小孩的脸色有些发白。想是刚才她不慎差点撞上来，小孩子也有些后怕。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小厮喘了几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摆出大人的腔调，冷冷斥道。

　　这小孩不太招人喜爱，明明就很嫩，小臭孩一个，还装什么成熟？像我，巴不得别人眼中，自己永远十八，天真烂漫，比成熟稳重强多了。许梦婷心想。
　　心里腹诽，她眼睛倒眨也不眨，顺口就辩解道：“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岳茵晰请来找他的。”
　　那眉清目秀的小厮明显得愣怔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小小年纪就皱起了眉，学着老气横秋的模样道：“你莫不是骗我？我家少爷怎么会认识你这又脏又丑的女人？”

　　抬起一只胖嘟嘟，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挥了挥，不耐烦道：“我心好，不和你计较，快快离开吧？省得让我家少爷知道，治你个……”顿了顿，歪头认真想了想，接道：”冒认朋友罪！”
　　冒认朋友罪！有这种罪吗？他倒会给官府增加罪名条例。许梦婷又可气又好笑。深吸一口气，且看他是个小孩子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当下摇了摇手中的烤鱼，对着那小厮平心静气道：“我怎么会骗你呢？你瞧，这还是你家少爷让我给他带来的。”
　　小厮看了看许梦婷手中的鱼儿，撇撇嘴，声音虽清脆响亮，但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你还说不是骗我？我家少爷什么没吃过，天上飞的，地上跑得，水里游的，会稀罕你这贱物？你这丑女人，别欺我年龄小，不懂蒙骗我！我知道你看上我家少爷了，但你这又丑又脏的女人怎么就不照镜看看。”

　　他肉墩墩的食指一指远处聚集的一堆又一堆女子，唾沫四溅，口气不善道：“看见了没有？那些女人个个如花似玉，有的还家财万贯，都只敢远远呆着，不敢靠前来，怕亵渎了我家少爷。”
　　双手一叉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道：“而你却吃了熊心豹子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主意打到我家少爷身上。再不离开，休怪小爷我不客气！”
　　只可惜小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小脸上的肌肉凑在一起，令他有意扮出的凶狠大打折扣，看上去倒有几分滑稽可笑。

　　实在搞不明白吃了熊心豹子胆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什么本质上的关联？许梦婷皱了皱眉，这是她极少出现的情绪表现。
　　再一次她在心里重申了自己的看法，这小孩一点儿也不可爱！
　　臭小孩一口一个丑女人，又脏又丑的女人，对许梦婷也有极大的抵触，许梦婷早就悄悄握紧了双拳，但这小臭孩好似没有一点儿自我反醒的觉悟，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最后一句更让许梦婷忍无可忍，居然敢当她的面叫小爷？他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小小年纪就这般没教养，又狂妄自大，不教训还怎么得了？

　　转念往深处一想，万一不小心让神仙哥哥看到她教训一个小孩子，抓个正着。会不会在色魔的基础上又再增加上一个虐待孩童？这样的罪名可大大不妙，她可承担不起。别人误会倒也罢了，怎么也不能让未来夫婿神仙哥哥误会啊，那以后的幸福生活又从何谈起。罢了，罢了，爹说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重重吸口气，告诫自己，我许梦婷宽宏大量，看在神仙哥哥的面上，暂且先不和这小臭孩一般计较了。

　　当下许梦婷故意张大眼睛，瞧着小孩子身后的方向，嘴巴微张，表情夸张幼稚，惊讶又不乏激动地喊：“岳茵晰，你……你终于来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装得老成也还是天真无邪，丝毫没想到其中可能有诈，或许是许梦婷装得太逼真了，反正那名小厮还真得是上当了，迅速转身，抬头。
　　转身之际，他就不由自主地让出了空隙。

　　许梦婷抓住这千钧一发之机，身子一侧，向旁急掠。
　　小厮转回身，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啊，连少爷的影子都没有。就在这一愣神当口，就觉衣带飒飒，破衣烂衫在眼前一晃，许梦婷的身影在大门里一闪即没。
　　小厮马上反应过来，气得咬牙切齿，死死扯住自己的头发，扬声用尽全力地叫道：“仁善。”
　　小孩子声还没变，这一生气叫出来的音调倍感尖利，高亢。

　　周围的人也被叫得一愣。纷纷向这边围拢看来。
　　许梦婷刚掠进门里，就被这声叫吓得动作一顿。人善？许梦婷奇怪。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行为与人善扯不上关系吧？噢，莫不是这小孩也知道自己没礼貌，以为我要教训他，我却没有动手，他才觉得我善良？我人善良就善良了，不用这样喊得人尽皆知吧？怪不好意思的。看来这小孩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呀？她在这儿胡思乱想，顺便自我吹捧一番，却也不管这想法合理不合理。
　　只可惜，自我感觉良好的许梦婷没过多久，就明白她这想法简直大错特错，错得离谱了。臭小孩口中的人善到底是意欲何指了。

　　别看她想得挺多，其实也就是片刻的功夫。那小厮话音刚落，一个全身黑毛，面目凶狠，长着尖利的獠牙，双眼凶光四射的特大型巨犬不知从何处猛然跃出来，恶狠狠地瞪着许梦婷。
　　小臭孩气急败坏地一指许梦婷，咬牙厉喝：“仁善，咬她！”
　　人善？狗的名字？许梦婷终于明白过来，妄想的代价是如此残酷，如果刚才她动作不停，不理会那小臭孩的叫喊，一路狂奔。多半早就钻进去见到神仙哥哥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狗眼顿时凶光毕露，"嗷"的一嗓子蹿了出来，奔着许梦婷张口就咬。
　　许梦婷叫苦不迭，哭丧着脸道：“我又没有得罪你，你怎么能受臭小孩指使，不分善恶……”惊叫着，双手齐挥，扭头便跑。
　　许梦婷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狗。这不可否认跟她的小表妹悲惨身世有关。
　　说起来没有小表妹的悲惨遭遇，也就没有后来师父因可怜她而收她为徒的结果。当然许梦婷也就更没有动不动就寻她挑衅的小师妹了。

　　小表妹像绝大多数人一样，生于平民百姓家。她的父亲是当地的教书匠，母亲操持家务，有时候替人缝缝补补贴补家用。小表妹虽说不是生活在大富大贵家，可因为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所以对她极为宠爱，有求必应。
　　事情坏就坏在有一天，小表妹和伙伴们出去玩耍，通过一个狭窄过道时，看见卧在黑暗角落里的一条小狗。
　　那条小狗通体全白，一点杂色也没有，模样极为漂亮。就是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表妹开始还以为死了，有些怜惜，就想上前大家一起埋了了事，可是等凑近了一看，那条狗居然还活着。
　　小表妹越看越喜爱，也没有细想，就抱了回家。

　　那条狗也不反抗，就是精神有点萎靡不振，小表妹以为是饿肚子的缘故，回去拿了些好饭好菜喂养着，那狗不吃，只一味地没精打采。
　　小表妹的父母亲，见她如此喜欢这条流浪狗，也就没有多加阻拦。
　　岂知就是这条狗害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

　　这条流浪狗被小花领回来第二日，就发了疯病，在小表妹父亲出门时，扑上来恶狠狠地一口咬在小表妹父亲的小腿上，小表妹父亲只感觉腿部一痛，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发力一踢，这条小狗被一脚踹出老远，打了几个滚，头部撞上墙壁，身体抽搐了两下，就死了。
　　因为这条狗咬了父亲，所以小表妹也不敢埋怨父亲，只偷偷把那条狗草草掩埋了。而小表妹父亲受了点小伤，涂了点止血药，见伤口不流血了，自然也就没再当回事。

　　直到七天后，小表妹父亲在回来途中，突然就发了狂，见人就咬。几名大汉一起上前拉都拉不住。路人又惊又惧，各拿棍棒，以至于小表妹父亲人还没送到衙门，就被路人乱棍活活打死了。
　　而小表妹的母亲突闻大变，眼见夫君的尸首被打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一时心痛难忍，肝胆俱裂，没过多久，也死了。
　　小表妹从父母宠爱的娇儿一下子成了没人照管的孤儿，幸而有许梦婷的父亲帮着照管着，只是许梦婷一家也不富裕，如若不是遇到许梦婷的师父，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生活。

　　自从许梦婷听到小表妹的遭遇后，除了同情，更多的是惧怕。
　　小表妹一家可以说都是毁在那条狗身上。这令许梦婷得了心病，天不怕地不怕，只是谈狗色变。
　　看着这条比小表妹那条据说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黑狗，许梦婷腿脚发软，惊慌之下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发足狂奔。
　　只是她慌乱中竟忘了使用轻功，像完全不懂武功似的撒开两条腿飞似地跑开了。

　　但同时她下意识地不肯跑远，总感觉这里离神仙哥哥最近。如果让条狗吓跑了，以后与神仙哥哥厮守的愿望又何以为继？
　　对付这条恶狗，她心知肚明，要是一直这么跑下去，不出十步就得让这恶狗扑住，灵机一动，脚下疾停，躲开背后黑狗的扑咬之势，斜刺里反向前冲。
　　黑狗猛扑了一空，不禁恼羞成怒，随即一拨狗头，一头斜撞出去，紧追着许梦婷乱咬。

　　既然是那小厮害她被黑狗追咬，她又怎么能善罢干休？当下她就以那小厮为挡箭牌，一人一狗就围着那小厮兜开了圈子。
　　她双手齐摇，小指勾上的鱼也一起随着她的手摇晃，就差吆喝一声。卖鱼了，卖鱼了。
　　可她连跑带叫，吆喝的话题完完全全不同：”你别追……我呀，我不善，我一点都不是善良之辈。这么多善良之人，你……为什么要追我？你追我，就不符合你一向的目标。你不是只咬……善良的人吗？……人善……人善，我是人恶人恶。……按道理，你不应该咬我啊，我告诉你，你咬上我你就错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黑狗反正也听不懂她鬼叫什么，只一味的追赶，虽本性猛恶凶残，但无奈自己的主人就杵在跟前，它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拿许梦婷倒也没有其他办法。
　　周围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什么都有。
　　“那个女的是谁？哪里来的？”
　　“谁知道，外地的吧？”
　　“她要见岳家公子，还说是朋友？”
　　“可不是啊，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脏死了！我都快吐了！”

　　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子无聊地绞着丝帕，疑惑地对旁边的同伴说：”你瞧，那个女的，又脏，穿得又烂，不知道是不是乞丐，居然想见岳家公子。”
　　她的同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听到她话时，用团扇遮住头顶，向那边望了一望，显得颇不以为然，慢悠悠道：”你懂什么，有时候打扮成这样，或许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清秀女子问出的问题正是这些女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话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这一段时候众人总呆在一起，偶尔说个一言半语。不知不觉中，就站在同一阵线上了。

　　“是吗是吗？”当下就有几个女子听见，迅速一窝蜂地凑过来加入言论圈。
　　清秀女子皱起柳叶眉，瞪起杏仁眼，停止手中无聊地机械动作，不可置信道：”可我想着岳家公子俊逸不凡，风仪出众，不至于看人的水准这么差吧？”
　　高挑女子扇了扇团扇，白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和看人的水准扯不上关系。”
　　清秀女子一愣，还没开口，一位穿着粉色衣裳的娇小女子已迫不及待地插口：”岳家公子眼光无误，怎么会看上那怪模怪样的女人？”

　　高挑女子轻飘飘地瞟了那粉衣女子一眼，团扇遮嘴，打了个呵欠，才幽幽说道：”正因为岳家公子眼光无误，那女子怪模怪样，才引人注目。”
　　周围女子立刻好奇地围了上来，纷纷问道：”为什么呢？”
　　一时间高挑女子成为众女子关注的焦点。
　　高挑女子将扇子放下，眼睛向四周淡淡一扫，倒有几分师长的学术风范。
　　“什么叫做与众不同？什么叫做独出心裁 ？要得就是这种异乎寻常的效果。想那岳家公子本身就飘逸出众。人才俊逸，什么漂亮女子没见过？每天光照镜看自己的那张脸就看腻了，再看一个和他相差不多的脸，你们说，任谁能提起兴趣？”

　　周围的女子有茫然，有惊奇，有不以为然，但更多的是点头称是。
　　谁说不是呢，要说这些女子个个如花似玉，娇弱美丽，可看多了到真没什么特点了，这就叫审美疲劳。
　　看这么多美女认可，高挑女子更加信心十足。
　　“但如果看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形象，扎在一堆漂亮的美人堆里，不管她是不是丑得无可救药，脏得另人发指，总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吧？这叫引人注目，这就叫策略。策略懂不懂？”

　　自此，那些美女们看向只顾逃命的许梦婷的眼光中，从厌恶耻笑马上升级为嫉恨敬畏来。可怜的许梦婷，哪里想到，有人居然把她不当回事，完全毫无自觉的装扮愣说成别有用心的企图谋算。这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
　　先前的那名清秀女子连连点头，随即想到什么，狠狠瞪了高挑女子一眼，嗔道：”你早知如此，怎么不事先提醒我？”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弄乱自己的头发。

　　最近一段时日她才刚认识高挑女子，和她关系最好。是因为她自认为和高挑女子对比站在一起，别人会觉得她漂亮，所以才会和不如自己漂亮的高挑女子结伴，以衬托自己的姿色。
　　如今听高挑女子发表的言论挺有道理，自然就想到她明知如何吸引岳家公子的注意力，却那么久都不说。直到有女子真得如此打扮，才憋不住道出了真正的企图。想自己平日里齐整打扮，就已经胜过她许多，就算她也那么不伦不类的打扮，多半也是比不过自己的。倒索性故意隐瞒不说。省得自己真得如那女子打扮，抢尽风头，胜算更高。

　　高挑女子干笑两声，自然不肯实话实说地告诉她那也只是她头脑灵光一闪，信口开河，临时才编出来的。她正想千方百计的混入岳家，如果知道此法管用，早就实施了，也轮不到每天跑来混入其中找机会。
　　清秀女子斜睨着她的同伴，故意激她道：”既然你知道怎么装扮，惹人注意，那你说该怎么装扮呢？”
　　那高挑女子咬牙，摆出胸有沉着的样子，上前帮着那清秀女子把头发上的发钗拔下来，揉成乱蓬蓬一片，远看就像头上顶了个鸡窝。

　　其他女子惊异地在旁看着，那清秀女子本就长得脸庞小小，这一摆弄，让秀气的五官更往中间集中，头顶发束抓蓬，自然就将脸型重心往上移，厚厚的略显凌乱的刘海让一对清秀眸子更显得炯炯有神，脸部表情也变得更加亮丽，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清秀女子本来姿色就不差，以往都是中规中矩的齐整装扮，如今这一改变，令人眼中陡然一亮，清纯中竟隐隐约约地带了点野性的光芒，更增无穷魅力。
　　旁观众人都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奇妙变化，忍不住连连惊叹。
　　更有一女子已控制不住激动情绪，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发型？”

　　高挑女子也没想到经自己的手胡乱摆弄一番，居然会起到这么神奇的变化。她直愣愣地看着她的同伴那一头乌发被她信手揉搓，所起的翻天覆地的改变，暗自后悔自己怎么没早想到这一层。不过随即就被众人仰望艳羡的目光所淹没，一股油然而升的成就感添满了心扉。
　　“这是……”她朝着众人高深莫测地一笑。”爆炸头。”
　　“姐姐，你看我这样子该怎么改变？”

　　“小妹，姐姐我的发型是不是也适合这样？”
　　……
　　“你别挤我？”
　　“我哪挤你了，我是要上前请教请教那位姑娘。”
　　“我还想问呢。”
　　……
　　“你踩到我脚了！”
　　……
　　众女子哗啦一下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张口，随之你挤我我踩你，场面一片混乱。咒骂声，抱怨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高挑女子几曾见过如此的热闹场面，平日里那些高人一等的小姐姑娘们，冷漠地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如今却满眼挚诚，争着抢着忙着和她攀交情，好得到她一星半点的指教。
　　虚荣心无形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要紧的是她发现一个绝佳的机会。或许把握住了，比得到岳家公子的青睐更靠谱。
　　她平平伸出两条胳膊，白皙的手背往下一按，徐徐道：”大家静一静。”

　　她这一出声，比任何时候都好使，推搡的众女子马上都停下动作，无数双明媚的眼眸齐刷刷地看过来，整齐划一地望向她。
　　场面一片静寂。
　　她清了清嗓音，正色道：“大家想要比以前更加漂亮一点儿也不困难，只要相信我，按我的建议去做。我也会竭尽所能令大家满意，让每个姐姐妹妹的变得更加美丽。但是……”她语气顿了顿，眼底有激跃的暗流涌动，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凡事都没有白干的。如果众姐姐妹妹们的相信我，就请不要推搡，自觉地排成一队。我给出一个形象建议要五两银子，帮忙改变形象的要十两银子。众位姐姐妹妹们的可以先行考虑一下，同意改变形象的就站到我左边来。要求提出形象建议的站在右边去。不愿意地也请不要拥挤，慢慢地从中间散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对看一眼，有钱的，根本不在乎那十两银子的都迅速站在左边，也有极个别的迟迟疑疑地挪到右边。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站在中间，持观望态度。
　　刚才站在一边的清秀女子如今眼光一亮，踱步缓缓上前，站在那高挑女子旁边，客气的程度远远甚于以往，轻声细语道：”琉璃姐姐，我能帮你吗？”
　　高挑女子当即点头，她可是自己的活招牌，再何况现在也正需要人手帮忙。也不跟她客气，她直接下达命令道：”你现在就帮忙收银子，顺便维持秩序。事后我不会亏待了你，”

　　清秀女子点头称是，不敢怠慢，找人就近去买了纸和笔。就地摊开，有钱的小姐中也有不少人主动帮忙，不大一会儿就支撑起一个新的铺面。
　　把那些帮了忙的人，高挑女子都一一详细记下来，根据帮忙的程度决定是否免费享用她改变形象的服务。
　　她首先到左边，要求改变形象的队伍中，把头一名女子叫出来。
　　头一名女子施施然，扭着小蛮腰慢慢地走过来，她细细端详那女子，见那女子身着旗装，衣领圆形，大马蹄袖，左右开裾，托领三道滚镶边，袍身大团花由十六朵串枝绣球花间蝴蝶组成，团花中部为缂金四合如意捧双蝶，颇具动感。大马蹄袖以同样的散花式相呼应，整体色彩华丽，纹样丰满，工艺精湛。一看就是出于华贵之家。

　　高挑女子二话不说，取过头上的珠钗，把珠子统统卸掉，只留下尾部尖利的部分，拉起那女子的袍身，对着那十六朵串枝绣球就一统乱戳，在四周一片惊叫声中，她闻所未闻。眼前女子顷刻间就惨白了脸，她也视而不见。
　　那名女子抖了半天唇，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她平生最喜爱的裙子。平时舍不得穿，为了岳家公子多看她两眼，她才穿上的。
　　平时不得不走路时，怕自己漂亮昂贵的裙装拖地弄坏了，都要踮起脚，拉起下摆，小心翼翼地挪步，如今却被眼前的女子发了狠用力把自己的袍身弄破。还故意戳几个洞。一通糟蹋，怎能不又气又急？

　　等她终于缓过气来，眼前的女子也正好停止了手里糟蹋的动作。
　　“你，你……”她颤着唇，咬着贝齿，细葱般嫩白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寄托了厚望的女子，好几次张了张口，才吃力地挤出这一个字来。
　　高挑女子没事人似地挑挑眉，放下她的袍身，看也不再看她，只淡淡道：”下一个。”

　　华贵女子还来不及抗议，就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下一个女子已经迅速地窜上来，纤指指向她，激动万分道：”我的衣服能不能也弄成这样？”
　　华贵女子彻底怔住了，就听那高挑女子唇边绽放出比花更艳丽的笑容，眼光里散发着无比伦比的夺目神采，一字一句道：”这叫乞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