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知君怜我 师徒俩似乎 ...
-
……至于这个交情如何“匪浅”，穆玄英就算是再好奇，恐怕也不便询问，便将此事压在心间，心下暗想，待我回去，再向谢叔叔打探清楚。
王遗风看着他的神情，从他脸上便看出了心中所想，微微一笑。
穆玄英到底是年轻面嫩，即便平日里随谢渊统兵布阵，但面对王遗风这样不世出的天纵英才，只觉得他双目如电，从自己脸上只是一掠而过，内心似乎一瞬间便被看透，不由得微微侧脸，不敢与他对视。
莫雨在一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王遗风笑道：“好罢，不逗你这孩子了。”眼神在莫雨和穆玄英之间若有若无地一转，笑意更深了一些。
穆玄英简直不敢抬头看他，却听得王遗风又问：“你想不想回去？”
此话一出，穆玄英登时抬起头来，满面喜色，连连点头。莫雨却脸色一寒，但此话出自王遗风之口，他对这位师父的性情素有所知，一旦他决定的事，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他心下也清楚，自己并不可能将穆玄英囚禁在这里一辈子，但他这时就要离开，心中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看到穆玄英那遮掩不住的喜色，心中愈发不快。
穆玄英自然也留意到莫雨的神情，他一点也不怕，反而向他吐了吐舌头，满面笑意。那神色俏皮可爱，令人心动，莫雨的神色不由自主地也缓和了下来。
这位小将军并没有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虽然王遗风话里的意思是要放自己回去，自己也绝不可能在这位恶人谷谷主手下讨价还价，心知希望不大，但他并不气馁，想了一想，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将那把剑也带回去？”
王遗风哑然失笑，这孩子老实得厉害，问的这句话，颇有谢渊神韵。他在这天下数一数二的两个魔头面前，似乎一点也不惧怕。
“是莫雨取来的，能不能交给你，自然要问莫雨。”王遗风笑道。
穆玄英愈发觉得，这位王谷主还真是个讲道理的人（谢渊：……），他将希冀的目光转向莫雨。
不出所料，莫雨嗤笑一声，甚至连摇头都懒得摇，是一个断然拒绝的态度。
穆玄英流露出失望之色，莫雨不得不开口：“若是你要这把剑，我自当双手奉上。”他微微冷笑，“但你要这把剑，却是打算献给皇帝……”
“……那我便绝不答应。”
穆玄英叹了口气，他对莫雨性情的了解无人能及，知道他说出此话来，便再难撼动，不由得将一丝求助的目光转向王遗风——不管为了什么，王遗风可是真的要放他出谷！
王遗风笑了笑：“你和谢渊帮皇帝夺剑，可知它的来历？”
穆玄英一怔，他只知服从大将军军令，从未想过由来，王遗风淡淡一笑，悠悠道来：“此剑原名‘摇光’，乃是藏剑山庄所出之无双利器，可以斩奸佞，诛仇敌，亦可断恩仇、解情丝……”
“但到了皇帝老儿手中，却只能是一把用来赏玩的器具。”他笑容愈深，眼中的神情愈是冷漠，“所以……”
莫雨接上王遗风的话，师徒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与其在皇帝手中把玩，倒不如归了我来。”
他神情冷峻，双目熠熠，话语意味深长：“在我手中，它才可一展所长。”
穆玄英咬了咬唇，他并不是傻瓜，自然听出莫雨和王遗风话里有话，可莫雨哥哥说这些也就罢了，王谷主这话，却又是对谁说的呢？
见他神情寥落，莫雨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不会把它给你，你却可以从我手中夺去——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穆玄英闻言一笑，唇角旋出一个小小笑涡，眼眸发亮，神色颇为骄傲：“那你等着吧，我是一定会从你手里夺回来的！”
他自小性格倔强，颇有一份傲气，这时的神情又无比可爱，莫雨心中一动，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
两人正待离开，王遗风却似想到了什么，忽道：“莫雨，你留下，我还有几句话。”
穆玄英和莫雨对视一眼，莫雨对他点了点头，穆玄英便拱手为礼，先行退下。
————————————
师徒两人在屋中沉默片刻。
“我不记得给了你夺剑的命令。”王遗风颇带兴味地说，“所以，你为何要去夺它？”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莫雨冷冷回道，“不管你允不允许，剑如今已经在我手里。”
“那么，剑呢？”
“匣中。”
王遗风笑道：“好一把青锋宝剑，你将它护在匣中，看得住他的人，留得住他的心么？”
莫雨沉声：“人和心，我都要。”
他向来敏锐，立刻反客为主：“你又为何要放他出去？谢渊告诉了你什么？”
“你很快会知道。”王遗风悠然，他走向窗边，那里停了一只小鸟，正精神百倍地啄着自己的羽毛，看起来神气活现，人来了也不害怕，“一只鸟儿，若你将它困住，只怕它活不了多久。”
“若放出去，死无人知晓处，倒不如……”
王遗风伸出手，轻轻拨弄着那鸟儿的羽毛，柔软细腻，鸟儿偏过头来，朝他指尖轻轻啄了几口：“可你若得到了他的心，就算放了出去，他早晚会飞回你的手中。”
莫雨话语中带着一种隐秘的嘲讽：“所以你的鸟儿飞回来了吗？”
白衣的恶人谷谷主淡淡一笑：“山不就你，难道你不能去就山？”
————————————
那厢穆玄英正在兴高采烈地谢谢莫红泥帮自己洗干净了之前的衣服，慌得莫红泥拼命摆手，看到莫雨回来，恍如来了救星，立刻溜了出去。
莫雨一看到穆玄英那副样子，心中极不痛快，倚靠在门边，冷哼了一声：“怎么，觉得自己能逃出生天了？”
穆玄英转头笑道：“反正，你困不住我，是王谷主说要放我走的。”他眨眨眼，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星子，“一定是谢叔叔和他说了什么！”
莫雨看他的样子，当真是又爱又恨，大步走过去，伸臂一揽，将他困在怀中，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他几乎是以想要把穆玄英嵌在自己身体里的力度，恶狠狠地贴着他的嘴唇问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莫雨哥哥吗？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穆玄英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眉梢眼角全是少年意气，他同样低低地回答：“要我在这里和你呆在一起，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和我一起呢？”
他轻轻执起莫雨的一只手，满怀柔情地将他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悄声道：“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么？”
莫雨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下头，细细密密地吻着他的手。穆玄英只觉得他嘴唇滚烫，脸上也泛起红晕，浑身发热，想着说两句俏皮话：“你来长安谢叔叔府里看我，好不好？”
此时他说什么，莫雨无有不允，穆玄英又低低的道：“那……你再来看我的话，还会不会打我了？”
虽说是说着“打我”这种话，但他口角含笑，显然是一幅并不在意的玩笑神态。
莫雨听了，却是神情一滞，二话不说，将穆玄英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反手一引，掌中聚气，猛然便朝自己胸口击去！
穆玄英惊呼一声，想收手回来，莫雨用力极大，显然是全力而为，穆玄英根本无法收回，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一掌重击之下，莫雨闷哼一声，嘴角立时流出鲜血，脸上却带着笑意，死死不肯放开拉着穆玄英的手。
穆玄英挣扎不开，怒道：“你疯了吗，下这么狠的手！”
莫雨笑道：“我本来就是疯子。”
他握着穆玄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将穆玄英也弄得满手是血，穆玄英急道：“快松开，让我先给你擦一擦！”
莫雨这时又忽然听话，一下子松开了穆玄英的手。穆玄英扑向桌边，好容易翻到一块干净帕子，又扑回莫雨身边，捧着他的脸，为他细细揩拭，一边不住埋怨：“我只是开个玩笑，雨哥，你以后要再这样较真，我可就真不理你了！”
莫雨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忽然问：“毛毛，你心疼我？”
穆玄英又去给他倒水：“那当然，你不是也一样疼我么？”他说这话时头也不抬，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话语中的万般情致，莫雨心口发热，不顾自己那一击的伤势，上前紧紧抱住了穆玄英。
穆玄英吃了一惊，正欲反手回抱，听得莫雨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毛毛，别不理我。”
听了这话，穆玄英不觉心中一酸，恍惚间又回到了两人一起流浪的日子，被人嫌弃、被人打骂，但莫雨从来没有示弱过一分一毫。
只有在自己面前。
他眼中骤然涌上泪水，紧紧地抱住了莫雨。
——————————
穆玄英终于能够离开了。
他站在恶人谷谷口，这一日，清风习习，暖阳融融，将谷中草木映照得格外鲜亮，连那细细的花香也仿佛被阳光蒸腾得愈发浓郁，四处弥漫。
眼前这春光明媚、恍若世外桃源般的景象，竟让人丝毫察觉不到谷内潜藏的森然杀机。
穆玄英回想起自己来到的那一日，真是恍如隔世一般。他环视一周，果然没有见到莫雨的身影。
他当然是不愿来送他的，因为他们已经历了太多的离别。
穆玄英转身，朝着谷外走去，走出不过数步，脚步却微微一顿。
清风拂过颈后，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仿佛一道目光，穿透了这明媚春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知道，在那云雾缭绕的某处山巅，正有一个孤影，正远眺着谷口。
于是他转过身，对着那视线投来的方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高声叫道：“雨哥，记得来看我！”
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激起阵阵回响。
没有人应答，但穆玄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再次转身，向外走去，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那道视线目送他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知君怜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