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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K记饭桶(十四) 与你共赴深 ...

  •   这是节外生枝。

      方雀拱手与眉眼平齐,越过手掌看向池素:“师尊,弟子方雀,如假包换。”
      她说得很有底气:不会琴书的确ooc,不过这并不是NPC能管的事。

      池素将手指按在琴弦上,一言不发。

      卫平泉抱着手:“池宗主,我理解你爱徒心切,可也实在不必玩这真假美猴王的把戏。”
      池素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回到方雀脸上:“好,为师成全你。”
      方雀微笑道:“谢师尊。”

      闹剧散场,所有人都像喝了二斤桃花酿,走路发飘。

      方雀踩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她胜利了,奖品是阴曹地府单程游。

      啧,这不划算……

      方雀歪了下头,拔足去追前面的一个背影。
      那背影孤零零的,走在人群最后,很容易追。

      方雀走上去勾住白衣女子的肩膀:“合作愉快,我先走一步。没有我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方雀箍得很紧,白衣女子挣扎未果,气喘吁吁地偏开头,颈子担在方雀的手臂上,像个破旧的布娃娃。

      方雀轻笑一声,偏头过去贴上她脸侧:“当心被他们……”
      她两指并拢,在自己颈间划了一下。

      划完又是一声笑,方雀松开白衣女子,走得大步流星,还不忘向她挥手。

      白衣女子定在原地。

      她实在没想到,她第一次碰瓷,就碰到了疯子……

      .
      向神队友“道过谢”,方雀弯道超车,拦住了楚江。

      楚江瞧见是她,伸手去挨她的额头:“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说着,眼眶就红了一圈。

      方雀笑着拨开楚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进水很久了,郎中说没得治,叫我回来多吃点好的。”

      楚江真的很想揍她,拳头都捏紧了,却又悻悻松开。

      楚江:“你知道汐落是什么地方吗?”
      方雀答得真诚:“不知道,这不,正要找师姐请教。”

      楚江瞪了她一眼,没什么威慑力,权当是给自己解气。

      楚江:“汐落秘境是流放无能修士的地方,那里充满了厮杀,所有人都是疯子。”
      她说着,两眼僵直,脸侧明暗不定。

      方雀抬了下手指:“不好意思师姐,我打断一下,正常叙述就可以,不用烘托气氛。”

      楚江吹熄手里造势的火苗,顺道拍了方雀一巴掌。
      方雀捂着胳膊,在线示范截瘫式演技:“嗯,疼。你继续。”

      楚江:谢了,有被敷衍到。

      楚江:“师妹,你认真一点,这并不好玩。汐落秘境临近大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一次海水倒灌。整个汐落秘境只有一个出口,只在海水倒灌时开放,且只容一人通过。也就是说,所有共处汐落秘境的人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

      楚江换了口气,续道:“你说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她气得想不出别的话来骂方雀,只好不断重复这一句,鼻音很重,说到最后都带了哭腔。

      方雀沉吟不语。

      在听到“海水倒灌”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忽然跳得好快好快。
      她十八岁那年,曾遭遇过海难。至今,那被冰冷海水浸没的绝望,和窒息时鼻腔的刺痛,都还是她噩梦里的常驻嘉宾。
      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坐过游轮,也再也没有去过海边。

      她怕,她承认。

      更何况,那汐落里并不止有她所怕的海水,还有残酷的同道厮杀。

      所有人之中,只能活一人,这是多么大的诱惑,足以挑起人性中所有的黑暗与恶念。
      没逃脱的,活生生被海水淹没;逃脱了的,双手沾满同道的鲜血。

      不管生死与否,所有人共沉沦,一个都逃不掉。

      方雀动了动明显变白的唇:“所以,有没有成功逃脱的案例?”
      楚江:“有。不过大半都疯了,仅存的硕果在翰白宗,那是第一个从汐落中逃出来的人,当时汐落还没有投入使用,尚在探索阶段。知情人都死在了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方雀:“怎么证明是翰白宗的人?”
      楚江:“只是传闻。不过翰白宗距汐落最近,在探索过程中也派出了最多的人手,传闻想来也有一定的道理。这条消息被锁得很紧,没能透出任何风声。”

      方雀只是点头。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完全的清理是很困难的事,除非系统下场。

      如此灭绝人性的地方,是否与纸条中提到的意外有关?汐落里会不会有逃离系统的线索?

      啜泣声压得很低,悄悄溜进方雀的耳朵。
      方雀终于回神。

      楚江侧过大半身子避开方雀的目光,肩膀却还不住地发抖。

      方雀心头一撞,胡乱插科打诨:“我害何山师兄摘了倒数第一,就是要受些惩罚,这是天经地义。”
      楚江吸着鼻子:“你说你……糊涂,潮升汐落属实是云泥之别……”
      方雀乐了:“云泥之别?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事儿我做得多了,这是个人特色。”

      她曾在拿到名校offer之后毅然决然入伍,又在战功赫赫即将提干之时决定回去读书。

      方雀的人生就像张心电图,她活着就是为了起伏折腾的,等她的生活轨迹变成一条平直的线,她也就离死不远了。

      楚江张了张嘴,又垂下眼转过头。
      方雀看出她的犹豫:“师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楚江抹抹眼睛:“没,没什么了……小海来了,你们好好聊。”
      她转身,抬靴,又调转靴跟,张开手臂扑了回来。

      楚江搂住方雀,泪水一滴一滴砸进她的颈窝:“师妹,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家……”
      方雀杵成了棒槌:“师姐,你可不可以先不……”

      “走”字尚在方雀唇齿间,楚江已经掏出若比邻,原地画圈,利落消失。

      方雀:……
      师姐,其实你和汐落很像,就……都挺要命的。

      方雀叹了口气,低头整理衣襟,顺便用余光观察地形,提前规划撤退路线。

      青云殿广场与祭台风格类似:
      放眼望去,石柱林立,条条石柱围着当中甬道;石柱顶端用篆金工艺刻着历届捉鬼大会魁首的名字,璀璨夺目,风光无量。

      方雀在地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影子轻轻晃,方雀正常眨眼,一闭,再睁……

      人就上了柱子。

      双手被捏到一处按在头顶,那人腾出一只手,不安分地环住她的腰。

      方雀微笑:“我不上墙你就不会说话?”
      容海:“姐姐莫怪,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方雀:“可是我没有安全感。”
      容海似笑非笑:“那还请姐姐多多忍耐。今天我有一笔很大的帐要找姐姐清算。”

      方雀扯着嘴角。
      怎么,你是收银台?这么喜欢算账?

      容海飞快侧过头,再转回时,嘴角叼着一张花里胡哨的符咒。
      他仰起下巴,将符咒向上一递,符咒化作碗口粗细的铁链,箍住了方雀的手。

      容海腾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活动手腕。

      容海:“一刀两断,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他每念一个词,方雀体内的情蛊便躁动一分。
      那痛钻心剜骨,融化在血液中,奔驰在四肢百骸之间。

      铁链咣啷,一缕碎发从脸侧垂下。

      容海的手仍搭在方雀的腰间,他能通过它,感受到手上这具躯体的颤抖。
      方雀紧咬下唇,合上眼,硬是一声不吭。

      刻有方雀名姓的石柱就在斜前方,烫金的名字璀璨耀眼,点点光芒落在魁首本人汗湿的腮边。

      容海很快失了兴趣:他不满意,这还不够。

      痛楚渐渐消散,方雀偏过头大口喘息。

      容海掏出一只小瓷瓶,单手拨开,倒出一粒丸药。
      丸药很小,笼着幽幽绿光。

      翰白宗是炼丹的。

      容海勾住方雀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方雀眼里的笑满是讥讽。

      容海:“姐姐越来越有骨气了,我喜欢。”
      说着,他捏开方雀的嘴,丢入丸药,用力一抬她的下巴。

      丸药在口腔中滚动,方雀屏息顶住丸药,做了个吞咽的假动作。
      容海满意地收回手,方雀趁机将丸药压在舌下。
      小药丸融化了一点,满腔苦涩。

      方雀神色如常:“现今全修仙界都知道你我二人分崩离析,你怎么还活在梦里?”
      容海:“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祝福,他们听到了什么与我何干?”
      方雀抬起眼,忽然道:“卫宗主好。”
      容海:“姐姐,你用这样的把戏糊弄我,是还把我当作小孩子吗?姐姐有这心思,还是用来好好反省吧,等我们算完账,我亲自把你送回去。”

      一条漆黑的影子爬到二人脚下,容海忽然被人抓了手。

      的确有人来了,不过并不是卫平泉。

      是何山。

      何山拎着容海的手腕,随意向后一丢。
      容海没有防备,足足踉跄了几步,等他稳住身形再抬起眼,一张桐木七弦琴正正挡在他面前。

      何山:“天虞宗的人,还是天虞宗带回去比较好。”

      两个男人隔着一张七弦琴,剑拔弩张。

      说起来,何山作为系统核心研发者,这些NPC在他眼中都长一个样子,他也一向一视同仁,并没有格外偏袒哪个,或者格外疏远哪个。

      只有容海是个例外。

      何山很明确,他讨厌容海。
      讨厌到即使猜测容海很有可能是闯入的大活人,他也按捺不住想揍他的冲动。

      何山的记忆并不完整,他不清楚这种莫名其妙的反感从何而来。
      但在意外发生时,引导人做事的,又往往是冲动。

      容海有些自知之明,他并不想和何山正面撞上。

      何山将手指按在弦上,七弦琴微微轰鸣。

      容海轻轻笑:“有讨厌的家伙来妨事,我们今天只好就到这里了,姐姐,账我先记下了,有空再找姐姐清算,连本带利……唔……”
      他的唇角被一串音符擦过,擦出一道血痕。

      何山收紧指尖:“说完了?”

      容海用舌尖舔净唇边血,目光扫过七弦琴,又在方雀身上蜻蜓点水,最后落回到何山的眉眼之间。

      容海勾起唇角:“失陪。”
      他的伤处被牵扯,又有血珠从细细的口子中挤出。

      .
      容海走后,箍住方雀手腕的锁链自动消失。

      方雀向前跌了一步,双手扶上膝盖,第一时间吐出嘴里的丸药。

      何山收回七弦琴,正向这边走,见状脚步一顿。
      他仔细看了几回地上的东西,蹙起眉头:“他给你下蛊?”

      方雀合眼缓了一阵,直起身:“前朝遗恨,不提也罢。”

      何山绷紧手指:莫名其妙的厌恶增加了。

      方雀拢了拢头发:“这次还要多谢师兄……话说回来,已经散场这么久了,师兄怎么还在这里?”
      她说着抬起头,一眼瞧见那根俊美的棒槌,忽而失笑。
      笑得字句尾音偷偷上扬。

      何山听出端倪,转眼来望:
      艳阳正落在少女脸侧,光、影恰到好处;她像大病初愈,面上仍有病气,但更多的,是灿烂的生机。

      何山想起他的梦:梦境中,女子细密如荇的短发上,也有这样的阳光。

      方雀见他奇怪,便又唤了一声:“师兄?”
      何山眨了下眼,这才想起此行要事。

      何山:“我一直在祭台那边等师妹,久等不到,便回来找。”
      方雀轻轻“啊”了一声,大概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事。

      何山:“进入潮升的机会难得,师妹为何……”
      方雀一早打好了腹稿:“师兄洒脱,我没有那样的风骨。我只是觉得,两人做事两人当,断没有一人升天一人遁地的道理,所以……”
      所以,既然我无法拉你同登极乐,便只好纵身一跃,与你共赴深渊。

      虽然何山此前就有这般设想,但听她亲口说出时,他还是觉得意外。
      这分明是系统对老父亲的捉弄,故意不给他正常计分,故意让所有人视他为透明。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但……有人风雨同舟的感觉,也还不错。

      何山垂下眼睫:“多谢。”
      方雀望过来,挑眉:“师兄谢什么,我情愿的。”
      何山平视前方,语带气音:“好。”

      两人简单敲定了前往汐落的时间,何山便像往常一般,将方雀送到门前。

      何山走后,方雀推开院门。

      院内立着一人:水蓝色长袍,长袍上压着月白宫绦。

      方雀心里咯噔一声。
      完,债主上门来讨房租了。

      院中人抬眼望向院外,挥手召出一把七弦琴。

      方雀乖乖巧巧地将双手举至耳侧,略向后让了一步。

      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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