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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

  •   南北杂货的解娘子当众被州兵带走,又安然无恙从府衙出来了,一时令常州百姓颇感惊奇。

      毕竟州府这些日在查什么大家都清楚,他们那位刘使君顶了多大的压力大家也都心里有数。

      不过不等他们打探什么,当日夜间,城里几家道观就被州兵包围了,还破坏了某仙风道骨老道长与倚绣坊名姐儿的双修。

      接着是有硝石和硫磺在售的生药铺子,卖炭的炭行和柴炭摊,全都被光顾了一遍。

      没几天,已经近乎停滞的搜查还真有了新进展,陆续抓进去几个漏网之鱼,也审出了些有用线索。

      问题还是出在当年诸王的余党上,以及萧俨初登位时杀的那些大臣。

      当初先帝因为动过易储的念头,并没有让几位成年皇子就藩,而是态度含糊地留在了帝都,开府入朝。

      众大臣心明眼亮,知道太子地位不稳,自然也都各有投靠,以期搏个从龙之功,这才在萧俨登位后被一一清算。

      只是诸皇子经营已久,朝堂上关系又错综复杂,萧俨也不可能杀得干净,这才有了那日的刺杀。

      刘刺史可不敢腹诽上面那位手段太狠,从不给人留活路,以至于遭到了反噬,证据一齐,就带着人前去请罪。

      方行出两日,后面又赶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也是刺史官袍,身后也跟着囚车,显然跟他是同样的目的。

      两队人遥遥相望,都有些同病相怜,然后齐齐加速,生怕自己成了最慢的那个被问责。

      就这样日夜兼程,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后面囚车也险些颠散架,总算赶到了御驾所在,入目却是一片连天营寨。

      刘刺史有点疑惑,跟他同来的黄参军更是连看了好几眼,“圣驾途经常州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吧?”

      “先进去再说。”刘刺史也觉得没这么多人,但后面另一队人马已经追了上来。

      他不想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先机,抓紧时间下马,来到营帐外披坚执锐的士兵面前,道明来意。

      那士兵满身肃杀,仿佛要穿透人的视线将他从上到下刮了一遍,才进去通报。

      不多久人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位主事官员,笑盈盈问了他些情况,带他们进去安置。

      他立马趁没人注意塞了块金饼过去,想打探下上面那位心情如何,方不方便觐见。

      可惜御前的人都滑不留手,金饼收了,态度也愈发和气了,不该透露的却一个字没透露。

      刘刺史从半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夜深,后面那位都追上来了,也进营大半天了,依旧没有被召见。

      这让他心头愈发焦急,更甚至有些惶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办事不力,遭到了陛下厌弃。

      另一边,主事官员回到主帐旁边的营帐,刚进去,就有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问:“可打探出些什么?”

      “不曾。”主事官员掏出袖里的金饼,“倒是两人都惶恐的很,一直在跟我打探陛下。”

      胸缠纱布靠在榻上的精壮男子闻言,不禁皱眉,倒是旁边中年文士模样的官员并不意外,“他们要是知情,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可是我同陛下分开已经有五日,还未找到陛下。”精壮男子也就是龙廷卫将军魏庭难掩担心。

      中年文士也面色凝重,“附近大小村庄都找遍了,并未看到陛下身影,陛下失踪这事也不好张扬,恐会引起动荡。”

      “再往北的青石岭呢?那边直翻过去,就离帝都不远了,附近驻扎的也都是陛下亲信。”

      “路太险,岭中又多野兽,陛下一个人恐怕难以翻越。而且我们能想到的,别人未必想不到。”

      还有更深的中年文士没说,作为亲卫的龙廷卫都有人背叛,那些亲信还真的能信吗?

      不过他不说,魏庭也能懂,恨恨一捶床榻,“昌州和隋州这两个州肯定有问题!不然陛下刚在昌州查出武备空虚,就遭遇刺杀。”

      “昌州武备库里的铠甲武器竟然缺损大半,的确是个问题,不过找陛下要紧,这事只能先暗查。”

      中年文士目光又落在帐中的舆图上,“找些信得过的人,打散了去更远的地方寻一寻。”

      魏庭点头,又问:“那帝都呢?这事能瞒住多久?”

      “能瞒多久是多久,这些日朝中送来的政务,你都送到我这。”

      “也只能有劳张相多费些心,从中周旋一二了……”

      “那就有劳解娘子,对我这阿弟照顾一二了,我那院子实在是腾不出地方。”

      常州如意坊解宅,年近四旬的程四娘满含歉意望向解莞。

      两人不远处,顶着江朝名头的萧俨正病歪歪靠在榻上,伸了手由老大夫号脉。

      他住进解莞这宅子已经有数日,自从那天被当众认出假冒的身份后。

      本还可以借口要去看阿姐,先同这些人分开,虽然这事一出,江朝这婚事估计是不成了。

      江朝阿姐那边,要是他真见了,江朝以后也很难再认,不然就要解释他的身份。

      谁知人把他送到地方,江朝这位阿姐并不在家,有急事回娘家去了,只托了邻居帮忙留意,若江朝来得早,就让他先去客栈住两天。

      这下他想单独行动都没了借口,被人直接请到解宅,后续更是因伤口未得到及时救治发起了高热。

      如今这位阿姐总算回来了,家中却狭小拥挤,比起让他住去客栈,明显更放心他留在解莞这里养伤。

      萧俨听着解莞和程四娘客套,“毕竟碰上了,我这边房间多,人手足,也照顾得过来。”

      他目光落向腕上那布满褶皱的老手,“敢问大夫,我这伤何时才能好全?”

      “按理说应该已经好转,不该这么慢啊。”

      老大夫眉头挤在一块,号完这只,又抬手伸向他另一只。

      萧俨从善如流把腕子递去,旁边程四娘一听有些担忧,“是不是伤口有哪里不妥?”

      这老大夫也回答不上,“伤口已经开始闭合,只要不剧烈活动就没问题,只是他这热……”

      怎么想都想不通,“我上次开的方子应该还有一顿,先吃着,我琢磨琢磨,再改改。”起身去桌边写药方。

      程四娘看不懂,只后怕,“三年前那十字坡就出过事,没人管,现在又出事。也就是阿朝身上没多少财物,跑得也够快。”

      “可能州里事多,那些山匪也藏得隐蔽,不好查。”当着外人解莞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程四娘也知道三年前出事的就是解莞阿爷,见她不愿意多提,也就收了话。

      正好这时老大夫写完新药方,停了笔,程四娘拿出钱袋,“这几天让解娘子破费了,不好还让你为阿朝抓药看伤。”

      人家才是姐弟,解莞也没和对方争,等药方写好,亲自去安排人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说会儿话。”

      程四娘满口应好,等解莞同老大夫都出去,重新坐回床榻边的圈椅上,“没想到阿朝你竟会和解娘子碰上,这还真是缘分。”

      萧俨正提了床边矮几上的茶壶倒水,闻言动作微不可察一顿,“那天我听解娘子说,她阿爷也是在十字坡出的事。”

      “可不是,二十多人的商队,足足二十几辆牛车,不仅货全没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程四娘提起这事便唏嘘,“她阿娘本就身体不好,不然也不会只得她一个,那事出了后,没多久便跟着去了,家业也缩水了大半。”

      “不过解娘子这人还是不错的,”她又说,“能承事,也能担责。姚娘和赵诚都是她阿爷商队伙计的家眷,一直蒙她照看。”

      那难怪两人对解莞都亲近又维护,十分尽力,不像主仆,也不像寻常的雇佣关系。

      萧俨也终于能够肯定,那天解莞一直绑着他,估计不完全是为了防他,还有从他口里打探消息的意思。

      只是她这里是否可以放心,他还得再看看,萧俨垂眸喝了口水,“我听说解家生意不错,不像是曾经丢过二十车货物。”

      “那也是解娘子能干,重新组建起商队,又找上城里的绸布行和庄家宝肆,给他们供货。”

      同为女娘,程四娘当然知道解莞想独自支撑起家业有多不容易,提起时也颇多感叹。

      只是她毕竟跟解家不算熟,所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再往细里问,就不了解了。

      萧俨不动声色听了会儿,“那解娘子阿爷当年的事呢?官府怎么说?”

      他始终觉得这事不太对,出事的地点不对,解莞的态度也不对。

      而且只有他知道,十字坡根本就没什么山匪,路上那支小商队,是被刺客提前清场了。

      没了外人,再提起官府,程四娘忍不住撇了下嘴,“他们能怎么说?他们能说你就不会出事了。”

      想起那位刚离开不久的刘刺史,萧俨没再言语,房间内一静,也就显得床后角落里几声吱吱无法掩盖。

      “你这屋里有老鼠?”程四娘蹙起了眉,“回头你跟解娘子说一声,下点药,我下次来给你带点也行。”

      萧俨没有应声,“还是聘只狸奴吧,鼠药毒性太大,容易沾到其他食物。”

      “也行,正好我那附近有两家狸奴都产了崽,我去问问解娘子。”

      这里毕竟是解莞家,要养狸奴,也得解莞同意,他们两个都不好越俎代庖。

      话到这,两人又没了什么可说,毕竟除去萧俨顶的是个假身份,程四娘和江朝也不过是多年未见的远亲。

      “江郎君,您的药熬好了,娘子让我给您送过来。”

      有侍女敲了门,端了托盘进来,是个萧俨没见过的生面孔。

      程四娘一见站起身,“阿朝你喝药吧,我先回了,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暂时没有。”萧俨起身送了她两步,一回身,发现那位侍女正在偷偷瞄他。

      见他望来,那侍女脸上还一红,“郎君您趁热喝,碗边的碟子里有蜜饯。”

      萧俨“嗯”一声,没有上前,看着那位侍女行了礼小步出去。

      很快窗外传来压低的叽喳声,“我看见了,是位极俊俏的郎君!比陈司马家那位小郎君还俊俏!”

      “那肯定的啊,我听说他以前可是在裴帝师府做书童的,玉郎裴玉那个裴帝师府!”

      “嗯嗯,我也听说了,裴玉郎家就是不一样,连书童都比旁人俊俏。”

      “那你们说连江郎君都这么俊俏,玉郎得长成什么样啊?”

      比起宫禁中人人屏息,连脚步声都几乎不闻,可以说十分吵闹了。

      解娘子身边那个姚娘的声音也混在其中,“那肯定是裴家玉郎更好看,可惜……”

      声音小下去,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等彻底听不见了,萧俨才端起那碗药,不紧不慢倒了些进浅口碟,拿着走去床榻后。

      撩起床帐,从床底拉出一个捕鼠夹,一只灰毛老鼠正夹在上面吱吱乱叫。

      萧俨看了看老鼠身上的伤口,已经有要愈合的趋势,老鼠也精神十足,将浅口碟放到老鼠面前。

      接着是几颗蜜饯、小半块肉干和从桌上那碟点心上掰下来的碎屑……

      他动作寻常做完,又等了会儿,见老鼠吃下后毫无反应,这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又用了两块点心。

      这几天都在养伤,他对外面的了解实在太少,只知道刺史刘志已经带着抓到的刺客前去面圣。

      昌、隋两州是否已经发现他遇刺,魏庭是否逃脱,江朝又有没有甩掉刺客,把消息带给他要找的人,他一概不知。

      更甚者常州有没有危险,又该怎样和可信之人取得联系,他总要好一些,才方便行事……

      等那位侍女回来,药碗已经空了,碟子里的蜜饯也缺了一角,萧俨合目卧在榻上,面色仍有苍白。

      侍女轻手轻脚将东西撤下去,回主屋禀告解莞,“江郎君已经服过药睡下了。”

      解莞正在收拾箱子里的卷轴,闻言“嗯”了声,笑扫她一眼,“常娘子也开始做煎药的活计了?”

      常娘子是宅子里管厨房的,做得一手好饭菜。青娘是她女儿,跟着她在厨房做学徒,都不负责煎药这一摊。

      听解莞问,青娘脸上一热,“我、我那不是好奇吗?就抢了姚娘阿姐送药的活……”

      解莞也不是想训她,“行了你回去吧,跟你阿娘说我晚上想吃老鸭汤。”

      青娘高兴地应一声走了,姚娘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解莞的动作上,好奇,“娘子这是要找什么?”

      解莞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拿在手里展开,“你觉得那位江郎君真像一个书童吗?”

      一句话把姚娘问愣了,“不是吗?柳三娘子不像是那种人啊,这种事真要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出来。”

      “可他太镇定了,无论是被我们反制住,还是在公堂上面对一众官员。”

      “他以前不是裴家书童吗?跟着见过世面也很正常吧?一般世家大族也不用书童卑躬屈膝。”

      “可他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第一个关节都有茧,虎口也有,前者显然是练习射箭留下的,后者应该是练剑。”

      “世家公子不是都讲什么君子六艺,说不定……说不定他也跟着学了些……”

      这下连姚娘也不太敢肯定了,“难不成程四娘跟柳三娘子说的身份是假的,这人其实是一个武夫?这种事有必要吗?”

      她倒是没想过程四娘说的身份是真的,但是顶着这个身份的人是假的。

      毕竟路引容易拿到,准确说出程四娘家住址和前来的目的却难,程四娘更不可能连自己阿弟都认不出来。

      解莞也没往这个方向想,“看看吧,刘刺史走后,我就叫人去云州打听了,应该这几日就能回。”

      她把卷轴卷好带去桌案边,“我再想法子试试他,是或不是,总能看出端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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