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余雪》怀又

7、第七章

　　第二天，余雪暑假课程也开始了。
　　第一节课开始前，学生就开始私下议论。
　　“是个美国回来的老师诶，听说巨牛无比。”
　　“嗯，据说是个大美女，很高冷，少言寡语。”
　　“啊？那会不会很严格啊？我还指望暑假小学期给我拉拉平均分。”
　　“不知道啊，但愿不难吧，先上一堂课感受一下，再决定也不迟，大不了换课。”
　　“嘘嘘嘘，人来了，人来了······”

　　余雪一走进教室，学生们瞬间停止了谈话，都抬头看她。

　　她感觉到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径直走向讲台。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金融中的数学模型’这门课。我叫余雪。”
　　“这门课没有作业，也没有课堂点名，也没有考试。”
　　学生们疑惑地互相看看，那怎么考察？
　　“我们会以小组为单位，完成分配的调研题目，最后汇总成报告。报告里需要注明小组每个人的贡献。”
　　余雪感觉到了一些人的叹息和交头接耳。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老师。她选择用最开放的方式考察，学校里不缺考试能高分的学霸，却少见能在实践中灵活运用知识的人才。

　　她还是在读本科的时候，就很喜欢上斯特莱特教授的课，他的课生动形象，从来不拘泥于传统形式，每年都吸引一大批大一新生，几百人的教室座无虚席。
　　余雪对斯特莱特教授的尊敬，不仅仅来源于他教课的成功，更多的是因为他对待研究的态度，他对待学术就像对待爱人一般，尊敬又严谨，一丝不苟，日夜相随。
　　现在的许多教授都不满足于学校的低工资，会和公司合作，谋求大的利益，对教育敷衍了事，耽误了多少学生。
　　也有的教授只顾着，发文章，评职称，没有精力去认真钻研，潜心学术。
　　更有甚者，为了名声，篡改数据，伪造结果。
　　余雪尊敬像斯特莱特教授这样的人，对自己的事业负责，对自己的学生负责。只是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很稀少，大部分的人都是被各种事情牵绊，被自己的观念、欲望牵绊地活着。
　　包括她自己。
　　她最开始去做金融，是因为金融公司工资高，来钱快。对于急于想要独立自由的余雪来说，太合适了。
　　那时的她，渴望金钱，因为金钱意味着摆脱别人的控制，摆脱家庭的桎梏。自从罗芸去世，余毅出生，余建国的爱被分割，甚至因为余毅是男孩儿，余建国对余毅的爱格外多些。
　　这些都让余雪变得越来越孤独，外表清冷的她，内心干涸。
　　可是又有谁能依靠呢？她能做的就是，不断长大，靠自己。
　　而钱是最可靠的，拿在手里就是自己的。

　　从本科毕业到现在，余雪每天工作很久，她的日子一步步变好，穿的衣服从廉价变成高定，住的地方从合租的地下室变成曼哈顿俯瞰中央公园的高层公寓，喝的咖啡从速溶变成现磨，甚至都能品尝出不同地区的咖啡豆区别。
　　这样的生活让余雪觉得踏实，因为一切都是她努力得来。她对这种生活上了瘾，工作，挣钱，工作，挣钱。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余雪身体越来越差，每周一次的私教课，她的健康也没有改善。工作的压力会导致失眠，让问题雪上加霜。
　　虽然顾宇辰多次委婉建议她要注意身体，考虑转行。但是余雪并不觉得自己痛苦。像纽约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光鲜亮丽的城市角落里，有许多收入极低的人们，每天做着沉重的体力工作，还要为明天的伙食担忧。和他们相比，余雪知道自己已经很幸运，没有资格抱怨和放弃，也知道自己只有一直努力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维持现状。

　　她在美国的时候想过改行，去学术圈做研究。这意味着让余雪放弃现在已经获得的一切，去走一条耗费时间又前途未卜的路，她做不到。

　　突然，她脑中浮现出了陆阳的脸，还是她记忆里年轻的脸。也许陆阳上警校时，也是像面前的这些学生一样，认真渴望。那时的她远在美国，正努力克服着语言的障碍。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去不返的时光和只有一次的成长。

　　昨天在陆滋味，余雪问出那个“我还能再来吃吗”的问题后，就后悔了。她太草率了。
　　只是一个过去的人而已，她也只是回来两个月而已。暑假之后，她还会回到美国，继续她已经奋斗了这么多年的生活，她的工作、她的经济来源、她的自由在那里。她属于那里。

　　“咦，那不是余老师吗？”罗强兴奋地喊到，“余老师，余老师！”

　　校园的小路是石子铺就，各种各样的石头，各种各样的颜色。几乎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凸起的石子，通过脚底传来的微痛感。
　　余雪记忆中，妈妈总爱走这样的石子路，还会边走边跟余雪说，这样的路走起来，按摩脚底，促进血液循环，对身体好。
　　“那我也要走，从现在开始一直走。”
　　“嗯，雪雪真乖，妈妈也一直陪你走好不好？”
　　“好！”

　　余雪很少像现在这样陷在回忆里，回到浦城这几天却总是轻易地想起以前的事情。她边走边看每一颗石子，想它们从哪里来，又是被怎样的摆放成这样的小路。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转身看过来。
　　还没等她看清楚是谁，她就感到小腿一阵冲击，接着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后倒，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找回平衡，胳膊瞬间抬起，发现已经抓不住头顶的树枝之后，又瞬间向下，如果真的摔到地上，至少缓冲一下。
　　就在余雪以为要落地时，她的胳膊上传来一股温暖，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地抓住了她，凭直觉，她知道是他。
　　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耳边传来男人的闷哼。
　　真的是他。
　　背后是男人胸膛的温度，热烈，男人的心跳因为一瞬间的动作而加快，有力地跳动着。余雪觉得那心跳似乎透过了她的背脊，穿过她的身体。
　　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喉咙，在口腔中炸裂开来，冲击着她的大脑，有一丝晕眩。
　　男人粗砺的手掌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臂，像是带着一丝愤怒，可是又无比坚定。
　　余雪想，原来他的手是这样的质感，和昨天看到他打包时的想象差不多。
　　总听有人说，想要融化在某个时刻里。现在对于余雪就是这样的时刻。

　　女人的头发扑面而来，接着平铺在他的胸膛上，有细细的发丝扫过下巴，微微发痒，鼻子里满是她的发香，淡淡的。
　　她身材越来越好，一瞬间的接触，让陆阳深刻地感受到，什么是“后翘”。他感受着身下的柔软，觉得腹部瞬间传来了紧绷感。
　　从第一次见她，他就一直在隐忍。他需要极力克制自己才能不伸手触碰一下她的脸颊，帮她把鬓角的散发拢到耳后，再用拇指和食指轻柔一下她的耳垂。
　　余雪的耳垂小而薄，算命先生总说这样的人命运坎坷。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此时就在他怀里，他真想就顺势紧紧地抱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臂，努力地克制住自己。

　　“你不打算起来吗？”男人低沉隐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哦好。”余雪翻身，双手撑地，就站了起来。“谢谢。”说着就伸出手，意思是要拉陆阳起来。

　　陆阳先坐起，眉心因为疼痛皱了一下，双腿用力就站了起来，并不理会她的手。
　　余雪轻轻笑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想起来那天宿舍楼下，他就是这样晾着她伸出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
　　他一脸抱歉，旁边站着的女生像是他的女朋友，也一直说着对不起。
　　余雪笑笑：“没关系，我挺好的。”说着看向陆阳。
　　“我没事儿，你们下次要小心，这是走路的小路，自行车不能走。”陆阳毫无表情地说。
　　面前的男生和女生一直道歉，询问陆阳的背部，陆阳坚持说没关系。
　　待他们走远，只听女生像是撒娇一样地批评男生：“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到这里来骑，你非要来，下次要听我的。”
　　“好好好，下次都听你的。”男生宠溺地说。

　　以前他也曾这样宠溺地对她说：“你跟了我，我以后都听你的。”

　　“你背没事儿吧？刚才摔得不轻。”
　　“小事儿，几天就好了。”陆阳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谢谢。”余雪声音温和平静。
　　陆阳脚步顿住，似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下次走路要看前面，不要看地面。”陆阳毫无情绪地说。
　　“哦。”
　　“走了。”

　　罗强跟在陆阳后面：“队长，你背真没事儿吧？上次的伤还没好彻底吧？”
　　陆阳上个月因为带队去临省捉拿犯罪嫌疑人，背部受伤，刚恢复得差不多。
　　“没事儿，这点儿伤不算什么。”
　　“队长你刚才真帅！那真是英雄救美！应该录下来，发网上绝对一众膜拜。”罗强嬉笑地说。
　　“你小子每天不想点儿正事儿，竟琢磨这些。”

　　“队长你是不是认识那余雪老师啊？怎么感觉你一碰到她就变得特别不一样，变得······”罗强在努力地寻找合适的词语，“闷骚！对，变得闷骚！”
　　陆阳听到，抬起右臂，就把罗强勒在怀里，稍稍用力，阴笑着说：“你是不是又想来个特殊训练了，啊？”
　　“队长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罗强想，这力气一看就不像是摔出问题的样子。
　　罗强揉了揉脖子，低声嘟囔：“每次在你面前提她，你都生气，感觉像是要保护好她，不能让人议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