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众》师师

11、第十一章 岸上的三人

　　“哗”“哗”的流水声在耳边回响，腮边有凉丝丝的风吹过，多宝睁开眼睛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颇壮观的天然温泉旁。

　　波光柔和，热气冉冉向上飞升。

　　浅滩上站着一个高大结实的水车，有一搭没一搭的汲着水，水声便是从那上面传来的。

　　不远处，有一片青郁的幽静竹林临水而立。

　　气氛幽广静谧。

　　脑袋出现了轻微的短路故障，多宝俯下身子捧了一些泉水撒到脸上，温温凉凉很是舒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静心细想，脑海里登时出现了一幅图画。

　　皓月朦朦胧胧，幽咽暧昧。手里拿着青色竹笛少年慢慢从月中走来，银发飞舞。

　　多宝登时惊道：“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难道我死了？”焦急的在地上原地转了两圈，从岸边潜水里捞来一块鹅卵石，一咬牙向自己头上砸去。

　　因为惊慌，下手狠毒，脑袋上登时敲出一个肿包来。痛的多宝眼泪夺眶而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揍的自己，张嘴就骂：“哎呦，乌龟蛋打我！”

　　一只长腿红掌的水鸟听见了，迈着悠闲的步子从浅草后走了出来，不慌不忙的“嘎嘎嘎”大笑起来。

　　风从对面吹过来掀起一片漪涟，水面上隐隐约约飘过来一阵低沉轻幽的话语声。

　　多宝仔细判断，水声潺潺声音不大清晰，便化作狐狸模样，翘起尾巴淌着水悄悄向声音对岸划去。

　　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到了近处，听有声音慢慢道：“它最多只有十来岁，被一对死了狐崽子的白狐狸收养着。老狐狸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它保持在年幼时的模样。我初见到它时，还是个巴掌大的小狐狸，似懂非懂的，一对黑眸子很是精灵古怪。我随手捡了两颗灵珠丢给它，它吃了才可以幻化成人。随我一路过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多宝做出判断：“讲的是老子！”

　　说到此处，那人话锋一转轻幽叹道：“我那时被清水阵打回原形在山谷中整整躺了一个月，云裳虽追随我一起，无奈他比我伤的还要厉害。谷中偏僻清幽无人能至，好不寂寞凄惨！幸亏那小狐狸每日不知从什么地方钻进谷中觅食，我逗他取乐消散漫长时光。不然，我即便好好回来，这段时间也会因为看不见奴儿相思成疾。”

　　说话的是小智，多宝从没有听过他用这样慢这样随便的口气腻声腻气的跟人说话，今日猛一听来感觉很假。

　　假的不加修饰！

　　多宝快听不下去的时候，有人道：“公子说的是真心话？”

　　小智道：“自然。”

　　那人笑道：“如此我真该谢谢郑多宝，多亏有他让公子想着，公子才能忘了御奴不至于相思成疾。”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清淡不带感情，介于生气与没生气之间。

　　多宝悄悄从一丛水苇后探出头，只见岸边宽阔的平地上铺着一块四方锦毯，小智垫靠着一块椭圆卵石坐在锦毯之上，面前摆着一个四方锦盒，盛放着果脯点心之类。冷御奴坐在他身边，一个小童跪坐在不远处打着一扇蕉叶遮拦晚阳。

　　那‘小智’ 心不在焉看向别处，表现在脸上便又是一副六神无主可怜憔悴模样，有气无力的应道：“嗯。”

　　因为有气无力，“嗯”字吐出来听上去也有点轻浮，介于肯定与否定之间。

　　冷御奴一眼不眨盯着他。“云裳说公子回到京城后没有立即回弯月楼，却跟着小狐狸去了别的酒楼，公子为何不直接回来？如今京城内外尽是巫术之流，那些小妖精差不多一进京就被抓去。昨晚我若不是及时赶到，公子栽在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术士手里岂不冤得慌！”

　　小智道：“云赏的伤势如何？”

　　白衣男子静默了一下，低声道：“无碍！”

　　说话间，小智突然向多宝这边看来。多宝急忙缩脑袋，为时已晚，听他喝道。“小狐狸过来！”

　　多宝只得探出头，含着笑游出去。

　　岸上的三人看见狐狸笑，各自在心里骂道晦气。多宝见乌龟蛋一见自己立刻一扫方才半死不活的模样，神采奕奕从石头上坐直身子，嘴角含着冷笑盯着这边，心里也骂晦气。

　　冷御奴看了多宝一眼，转身向小智道：“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前几天鹦鹉飞过来说上君很想念公子。”

　　小智果然收回目光，冷笑道：“我爹想我？你跟它说我去了哪里？”

　　冷御奴道：“我不敢欺瞒上君！”

　　小智微微变色，道：“你把我跟空空那个臭道士打赌，进到清水阵里被打回原形的事跟鹦鹉说了？”

　　冷御奴一笑，道：“我更不敢，我只道公子听说西南长了一株千年灵芝，就过去看看想采来献给上君，已经去了大半年，大约这两天就能回来。它没有怀疑我说的话！如今公子既然平安回来，不如尽早回去探望上君。”

　　小智听罢点头一笑，才道：“他老人家要静心修炼，我可不敢回去打扰他。就等我弄到千年灵芝再说吧！”

　　他说话时重新盯向多宝，御奴的目角的余光跟着落回到多宝身上。

　　被岸上两个漂亮的男人盯着，多宝很没自信的心虚起来，一心虚就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想到死死伤伤的占英占月占幼；想到占烈也是不是死了；想到冷御奴操纵的致命的紫光；顺便想到了冷御奴长得真好看；再想到自己现在不知道身处在什么地方，想到逃跑一定很不容易，又想到小智一见到自己一下子变得很有精神，继而想到乌龟蛋一定是正在想用什么法子折磨老子，接着想``````。

　　想着想着就想多了。

　　小狐狸一般不怎么思考，偶尔思考的时候总要找点事边做着边思考，所以多宝因为在思考爬上岸后就开始舔尾巴上沾的水。

　　小智皱眉厉声道：“多披一张人皮还是畜生！别舔了，再舔我把你尾巴砍下来！”因方向正对着他毛茸茸的大尾巴，无意间瞟了一眼，细不可闻“嗯？”了一声。

　　冷御奴道：“小狐狸刚化成人不久，留在这里怕是要被外面围着门转的道士术士什么的察觉。这样吧，小狐狸一路伺候公子颇有功劳，偷吃元丹的事就算了。我有个朋友住在京百里外的一出山谷中，受来往行人供奉，日子清闲富足，我替你再写一封谏书，举你去他手下行职如何？”

　　多宝不是傻子。“我才不去呢！哼，刚刚我无意听见我吃的那两颗‘元丹’是有人随手丢给我的，这样说怎么能算我偷吃的呢？怪不得我只记得那日正往前走忽然有四个香喷喷的乌龟蛋滚到面前，我走过去吃了两个，却不记得自己去偷过人家的元丹。而且那两个乌龟蛋还像也不是元丹，我刚刚听两位说是什么灵珠！”

　　小智冷冷一笑：“想吃我的元丹，你还早着呢！”

　　多宝道：“珠子是你自己给我吃的，你竟然一路诬陷我偷你的！打我，骂我，威胁我，走累了让我背，我打来的山鸡你先吃，我也是爱干净的，我也不喜欢吃沾了别人口水的肉！凭什么！”

　　小狐狸一字一句的血泪控诉，没有得到任何同情，小智已经捂着肚子笑翻在地，指着多宝道：“遇见我之前从来没洗过澡的狐狸还好意思说自己干净！”

　　多宝一字一字的道：“真不要脸！”狐狸毛是不能的沾水的，若不是你每天逼狐狸下水，占月怎么可能会说这身皮毛就尽值三两银子！

　　刚骂完，冷御奴竖眉道：“放肆！”

　　多宝后退一步，立刻想通了，眼前的‘小智’的身份绝不一般，忍不住侧目道：“‘小智’是我以前夭折了的弟弟的名字。他叫你公子，可见你一定是大名鼎鼎，我弟弟的名字你还是不要叫了，免得他在地下被人成天叫来叫去不得安息！”

　　御奴儿道：“公子姓冷，名飞凤。是金蛇王君的小儿子，小狐狸不知道？”

　　什么狗屁金舌王君！

　　多宝心里低估，见冷御奴目光深沉，静静盯着自己，急忙摇头，向‘小智’道：“原来你叫冷飞凤！”

　　冷飞凤笑道：“小狐狸幻化成人也不过半年！你跟他说这个除了想让他在心里偷偷骂我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御奴儿道：“御奴不敢。”

　　冷飞凤摆手，笑道：“我想起来了，我的小狗好像十年前死了，咱们把小狐狸养在家里玩好不好？它也不怎么挑食，给碗剩饭就能养活，怎样？”

　　“让我当小狗！做梦！”多宝听了这句话，立刻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