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地球即将刷新》翾飞晨

21、《断夜残游》

　　“先给在场唯一一位理科生科普下，这《断夜残游》说是野史也行，说是故事也罢，作者：不详。它是随着武朝末代皇帝的墓一起出土的，是一本奇书，土里埋了几百年，半个字都没有掉，可惜被虫子啃了。上面记载的故事文学界认为是传奇的初形态，可随着之后武朝考古的进展……有些故事被证实了。”

　　苏念看着任昕辉的眼睛：“我浅薄的历史知识告诉我，很少有人敢写当朝史，如果是民间人士写来玩乐的传奇故事，也定不会埋在帝王墓中吧。”这书的作者不是不详，是坐在着呢吧。

　　“嗯。”任昕辉挑了挑：“要不然怎么说玄乎呢。”

　　王敏反复咬扁吸管，终于按不住自己喷发的好奇心，用胳膊肘捅了捅任昕辉：“嗯嗯，书上对这万人坑都写了什么？”

　　“我添油加醋白话文嗷，梁韶杀父夺权，引起百官不满，遂将百官的人头挂于城门前。而后一想，无人辅佐自己，这皇位也坐不稳，又强逼百官之子入朝议政。”

　　“苏武大将军的儿子因忤逆圣上被投入万人坑中，与他一起被扔进去的还有‘吾’，也就是作者，他自称——金陵百晓生。”

　　也不知道这苏皓清被扔进来多久了，百晓生伸手碰了碰他的嘴唇，干裂如久旱的土地，照这样下去这人恐怕是活不过两天时间。

　　“白兄，你别看我是习武之人粗犷了些，我其实……怕黑得厉害。……儿时……咳咳咳咳……我娘亲。”皓清的声音比往日虚弱许多，若不是凑得近

　　发着高烧，严重缺水，都这样了还说什么话，百晓生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死亡对他而言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如果这家伙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怕是此生都要过意不去了。

　　可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一旦缺水，必定是活不过五日的，体温升高缺水会更加严重。

　　“坐下，别站着费力气了。”百晓生没有多大力气，却轻易将这习武之人按到了地上，一人垫了个头盖骨当凳子。

　　苏皓清半个身子趴在他腿上，怕是出不去了吧，这万人坑就是永远的归宿，也不知道死无全尸能不能转世投胎再入轮回，假若可以的话，下辈子要当个读书人，生于一普通人家，在一个和平盛世，安安稳稳得活上个八九十年。

　　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时刻，苏皓清忽然感觉嘴唇的伤口被水遮得刺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喉咙往肚子里流。

　　挣扎着睁开眼睛，借着头顶唯一一束天光，竟看见百晓生的手腕被划开了口子，自己喝得确实是血，而且还是人血。

　　“你……你干嘛？不活了啊。”许是摄入了水分，也可能受到了惊吓，苏皓清算是彻彻底底清醒了，他想挣扎出百晓生的控制，却没想到这往日身子骨贼弱的俊美小公子居然力气也比现在的自己大。

　　“你想活下去就好好呆着。”百晓生厉声道：“血液当中含有水分，你如果不想缺水而死就别动。”

　　“那你怎么办？”

　　“这儿里皇宫不远，既然能挖井，地下肯定有水源，我们所处位置的深度足够得到水源了，但是即使挖了出来也会被污染，我能喝你又喝不得。”

　　“为什么？”

　　“我家世代修仙，身子骨和你们凡人不一样。”

　　是骗他的，这儿压根除了满地尸水，还有什么液体。

　　但是百晓生能确定一件事，这个鬼地方除了上方的空缺，一定还修建了通风口，否则这么多尸体发酵后产生的甲烷、二氧化碳、氨气……早就把自己憋死了。

　　百晓生在心里骂道：这梁家骨子里的恶毒，杀人都不愿好好杀，非要制造这么个巨大的蛊罐子，把人扔进来摔也摔不起，憋也憋不死，就得活活折磨死。

　　“苏兄清醒否？醒了就同我走，我们两今天就把这鬼地方给一把火炸了。”

　　“你的手……还流血吗？”苏皓清缓缓睁眼，扶着百晓生的肩膀站起来。

　　“不流了。”他抬手在苏皓清面前晃了晃。

　　苏皓清踉跄了两步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始终握在手里的剑撑在地上：“白公子肯定是能出去，这……是令尊修建。”

　　百晓生当时就想明白了，难怪在这么深的地下呼吸都如此通畅，自己的父亲精通屋舍建筑，他肯定是留了换气的通道。结构大概能猜出个一二，双数通风口，一面进气，一面往外抽气。

　　“你帮我割块新鲜点的人皮。”百晓生身子骨羸弱，是真的连鸡都不敢杀，他蹲下身用手帕垫着拖过来一具新鲜的尸体，看上去应该死了不出三五日。

　　“给”苏皓清话未多说直接拎着块散发恶臭的人皮举到患难兄弟面前。

　　激得百晓生好一阵干呕，终于停了下来才扯着一口气说道：“别给我，你拿着。”

　　突然被抓，好在身上还揣着个保命用的打火石，便以人体脂肪为燃料，随便寻了个股骨头做了个简易火把。

　　火星溅落在地上，苏皓清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揪得百晓生差点喊出声，这人恢复得挺快啊，不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吗？

　　二人只见脚下沾满泥污的森森白骨之上，漂浮起一片片幽蓝色的奇光，如恶魔双目环视着黑暗中两个挣扎求生的活物。

　　“鬼，鬼火！鬼火诶！”皓清握着手的剑不觉又捏紧了几分，可脸上的表情竟然洋溢着一份难掩的喜悦。

　　“昂。”百晓生格外淡定注视着这团缓缓上浮的火焰。

　　“它会动！白兄看到了吗？它真的会动！”

　　百晓生的目光转向他，实在猜不透，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兴奋，哪怕是害怕或紧张也好理解啊 。可是兴奋算哪门子情绪？

　　“气体燃烧当然会动了。”
　　“它会往上飘，还跟着我们衣摆动，它是活得诶。”

　　“啊？”百晓生不明白这人究竟在说什么“我们点着火呢。”影响了空气的密度“它就自然会往上飘啊。”

　　苏皓清眼神充满期待盯着鬼火。

　　百晓生确认自己没看错，那是种向往的表情，怀着对美好的期许。他更是不懂了，武朝人忌惮死亡，觉得尸体晦气，连“死”这个字眼都是种不成文的禁忌。

　　苏小公子怕不是烧糊涂了，该不会……快四脚朝梁，仰面朝天了吧。

　　苏皓清眼里印着温暖的暖意，干裂的嘴唇挂着迟迟不消失的笑意：“白兄，这世间原来真的有鬼？”

　　鬼什么鬼，当然没有。正欲反驳，苏皓清就接着说道：“太好了……任兄知道吗？这幽冥之说，是枉死而无力反抗之人最后的寄托了。”

　　“死，是苍生必经之路，我无惧，也无意逃避。只可惜当今妖魔当道，战火重燃九州，我身为苏家后人，无法以刀剑捍卫无辜百姓，有负先人所托。”言知于此，苏皓清干涩的眼眶涌出一滴热泪，他仰头看着头顶指尖大小的天空。

　　“先辈在天之灵，请允我化为恶鬼，将那狗皇帝拖入地狱！”

　　百晓生看得是一愣一愣，半饷才张口道：“苏兄，火焰往东边飘的，说明西边有通风口，咱走出去，再许愿…可否？”

　　故事听到这，王敏放下手中的鸡骨头，忍不住拍桌子抱怨：“我去，这个作者有没有点信仰和情趣啊？人家在对先祖许下宏图伟愿，他在干吗呢？”

　　苏念饮下大口啤酒，微醺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有些黯然盯着面前自己咬过两口的鸡腿：“没情趣多好，比见一个撩一个强得多，忘不了故人，还非要另寻新欢。”

　　王敏用胳膊肘顶了下老任，悄声道：“任老师，你干嘛了，胡乱撩谁了？”

　　我撩谁了我？我就……我没干……，不对，我那天醒来的时候确实是发烧冲到了脑子上，故意挑逗了下苏念。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有挂念的人，却还在生死关头逗他，未免太不自重。

　　而且之前自己给何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得是：未婚有对象。何队告诉他了，那苏念肯定觉得自己是个乱撩别人不负责，脚踩两条船的人渣。啊！想到这，任昕辉倒吸了口冷气，悄咪咪瞟了眼苏念，正正撞上他看过来的审视目光。一时间，犯了怂。

　　合着这两天苏念是因为这事和自己别扭呢，他自己吃了自己的醋？但这种事情一时间要怎么给他解释清楚，总不能告诉他，你几百年前死过一次，撞了大运又能量重组、转世做人了？

　　也怪自己，为什么逢人自我介绍就是：男，29岁，有对象。从来没考虑过给自己留条后路。

　　任昕辉拿起桌上的鸡翅膀，塞给王敏：“多吃点。”

　　“任老师，然后呢，他们怎么出来的？”郑璐追问道。

　　“然后书就被虫子啃了，我也不知道了呀。”

　　“啊？”“啊？”“啊，讲故事没有结局是最难受的好不好。”

　　“那他们出来了吗？”
　　“那他们肯定出来了，没出来哪来的苏皓清田江一役，一战成名啊。”

　　苏念放下手中的啤酒，问王敏：“苏皓清怎么死的？”

　　王敏想了想：“谋逆之罪，被凌迟处死了。梁韶是出了名的暴君，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是谋逆罪名，但肯定没那么严重，大概就是话不投机，给你几刀吧”

　　任昕辉抬头看了眼表：“快十一点了，你们再不回去，恐怕得住酒店了。”

　　“妈耶，这么晚了？任老师拜拜，苏老师再见。”王敏连忙起身。

　　“来，来，把你们的炸鸡装走了回去吃。李劼，把两个小姑娘送回宿舍嗷，别自己先跑了。”任昕辉将装炸鸡的盒子打包好给郑璐递过去。

　　“没冰箱。”郑璐为难。
　　苏念说：“给你们找几个冰袋，放一晚上明早当早饭。”

　　刚把几位小兔崽子送出门，苏念就拉住任昕辉的胳膊：“怎么出来的？”
　　“史上未解之谜，京都大爆炸。”
　　“苏皓清怎么死的？”苏念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身体软了下来，迷迷糊糊扑向地面，被任昕辉一把扶住。

　　照耀古人的月亮都又多了几个陨石坑，可苏将军的酒量真的是一如往日的差。

　　“被我给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