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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述职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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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请问下……法法法医实验室咋走?”老张抱着黑色的尸体袋在教育大道上找了个看起来胆子大的男大学生问道。
“理化实验楼,直走往左拐,那个圆形的楼十二层就是了。”
“谢谢”
老张,有姓无名,这个姓还是翻《百家姓》时扔骰子选的,因飞船意外坠落来地球一百二十余载,从堂堂一名星际富商直接沦落为流浪汉。
来地球之后为了伪装自己,老张用所有的星币在黑市“暗礁”的二道贩子那做了最便宜的伪装皮套。皮套技术已被先进文明淘汰多年,加之黑市中的设备老旧,所以这具身体漏洞百出,隔三差五出问题,口吃问题至今也没法解决。
他也没法出门工作,就租了间铺子自己当小老板卖猪肉和肉夹馍,充分利用自己的经商头脑。
苏念打开实验室的门,看到陌生人站在门口,也不是学生模样,就礼貌笑了下:“请问先生是迷路了?”
“苏,苏苏教授……这玩意老任让我给你送送送过来。”
苏念结果黑色的尸体袋,想起不久前和任昕辉要过草蜥的尸体:“谢谢,谢谢,辛苦了,大热天的,要不进来休息会再走。”
“不不不了,别让人看看去就行。”
苏念应下。
苏念很是疑惑,明明都在同一个学校任职,为什么从来没在校园里碰到任昕辉?他究竟来上课吗?
苏念今天本就没什么实验要做,顺手打开了北方大学官方网站,在历史学院教职员工中当真找到了任昕辉的信息。
本硕博连读毕业于北方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研究方向主要是武朝历史,是当今历史学界最年轻有为的学者。
苏念左手反复搓自己微微扎手的下巴,任昕辉的成就颇高确实也好理解,毕竟历史对他而言实际上就是过去的记忆。整整在这颗星球上呆了五百年,这又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看着身边人逐渐成为长河中的数字,孤独?混乱?亦或者坦然?
电话响了,苏念两根手指将手机转到手中:“你好,我是苏念,请问您是?”
“苏念啊,打扰你工作了,你最近这个,还有没有时间,我想找你们开个会,小何他们好叫,关键是看苏教授在时间上可不可行。”是王局。
“有啊,当然有。”
“周六下午两点半怎么样?”
“我没课,可以啊。”
“行,那到时候见。”
“王局,任昕辉……也来吗?”苏念补充了一句。
“来啊,他得来,我和他约法两百章的,其中第一百零八章,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苏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任昕辉永远都是朝气十足的模样,一双足足110cm的大长腿跨在白色大摩托上,在大学校园里总能吸引来无数少男少女羡慕的目光。
他这把年纪了,早就没羞没臊,下车朝着三食堂直奔而去,抱着头盔顶着一头阳光下发蓝的头发,摸出皮衣口袋里的校园卡:“王老板,老样子,煎饼果子三个蛋,肉全加,辣子多些。”
王老板今年四十七,原来是物理系教授,在国际上都算得上是成就斐然,每月拿国家津贴的大学者,是忽然有朝一日就看破红尘返璞归真的辞了职,专心致志在学校食堂和老婆开了家夫妻店卖起了煎饼果子。
“好嘞,没问题。小任一会去上课,还是刚下课。”老板手底下忙活着,嘴上问道。
“害,下午给本科生毕业论文开题答辩,头秃不嘛。”
“哎呦,要命,赶紧多吃点。”王老板把一个塞得满满的煎饼果子递了过来。
“任老师!”一声短促充满爆发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任昕辉握着煎饼果子转头就看到那个叫做王敏的学生风风火火朝着自己跑来:“你来买饼啊?快快快,我请你吃,随便点。”
“谢谢任老师。”王敏这姑娘活泼的很,经常活跃于社交网络,每次任昕辉上线开黑都能被她逮个正着,一来二去双排打多了,师生关系逐渐从线下亲近。
“开题答辩准备的怎么样?你那个关于什么武朝科技的选题别写成长篇小说了,文献得看,数据得有,虽然不要求本科生能解决问题,但是起码不能胡编乱造,得有凭有据。”任昕辉问道。
“毕业论文我肯定会好好做,我还打算报考任老师的研究生呢。”王敏说。
“欢迎欢迎,保研也争取下,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毕业论文选题最有新意的本科生了。”
王敏点头:“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就值得研究,武朝苏将军佩剑金属那么独特,延展度比黄金还高,硬度却超出同时代出土的任何武器。这样的合金冶炼技术在五百年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任昕辉赞赏地点头:“其实历史上的未解之谜还有很多,论文好好写。如果写得好,我一定推荐你保研。”
王敏是个求知欲很足的学生:“那真的有史前超文明吗?是因为大洪水覆灭的吗?为什么在所有古籍中都有同一时期关于洪水的记载?那我们现在研究的历史是真实的吗?那我们的文明是不是有朝一日也会消失,世界又会重头再来。”
任昕辉哭笑不得,传道受业解惑虽然是自己的职责,但是你哪来这么多的疑惑呢?
“这位同学,宇宙很大很神奇,很多科学家研究到最后都相信了神学,你的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哪一天如果我找到了答案,我一定告诉你。”王老板替任昕辉回解围。
“老任接电话,老任接电话……”尴尬的铃声从任昕辉口袋里传出来,摸出手机看到是王局打来的,任昕辉正了正神色,轻咳两声才划开动绿色小电话。
王敏啃着饼,支着耳朵听任昕辉说道:“对,没错。……我目前没什么想法……周六我上午有课,下午没什么问题。”
眼前走过一个身穿公主裙的小女孩,王敏看着小小的孩子站在树下仰头看天,也不知这是哪位老师的孩子,五六岁的模样,神态却像个大人,可真是早慧。
小女孩转头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任昕辉,眼神瞥见王敏正在看她,将头转了回去。
“走吧,骑车送你去二号楼答辩,咱们文明会不会重头再来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指望着你以后好好学习,尽早得到重大突破性的研究成果。”任昕辉挂了电话,对她说。
周六下午两点开会,何闻晟可没胆子踩着点来,一点在员工食堂吃过午饭,换了身制服就独自前往。
王局的意思是两个年轻人暂时不需要来,此事事关重大,年轻人心性不稳难免慌张失措,适应一阵再告知实情也不算晚。
许久未见一手将自己栽培起来的师傅,何闻晟紧张。王局还是老样子,和蔼可亲的坐在办公桌后面,衣冠整整齐齐,姿态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在一起,和邻家爱下棋的老头并无两样。
可惜王局腿脚不好,四十多岁在前线追捕罪犯时自二楼纵身跳下,从此留下了难愈的伤痛。也是那年他才被迫从一线转到了行政岗位。
“师父。”何闻晟站在沙发前没坐下。
“坐下说。”王局抬眼看表:“你来得早,恐怕得好等一会了。任昕辉那臭小子从来就没准点到过,你也跟他配合过一次了,感觉怎么样?”
何闻晟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安的搓了两下,他斟酌着要如何开口,王局很是器重任昕辉,但是这个人的行事作风属实和他们不是同一路的人。
“论能力,自然是没话说,毕竟是他的领域。但是任昕辉的性格属于比较洒脱,王局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是正统教育下长大的,别的不说,这行走坐卧我家老爷子都有规矩圈着我。难得遇上个随心所欲的人,略有不习惯。”
“心随我动,永无始终。”任昕辉轻敲了两下门,声音和脑袋同时戳进房里,顶着一头蓝毛冲何闻晟笑笑,又看向王局:“王局,我今天可是早到了。”
他也不想早到啊,大周末早于十二点起床就是对这具身体的折磨,闹钟响起之后躺在床上足足十分钟,眼皮压根不受控制的粘合在一起。原本想着再睡一会,却接到了苏念的电话。
问自己是不是在学校,要不要一起打车过去。
任昕辉当时就清醒了,抓起床头柜上差点掉进可乐杯里的手表:“在在在,你等我在南门等我就行,我马上下楼。”
说是下楼,其实是瞬间转移了十公里地。
“王局好,许久不见。”苏念客气道。
“来,坐坐坐,苏教授随便坐。”王局看到任昕辉身后跟着的人,就懂了这积极性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我就不招呼了,站着躺着坐着,随便。”王局拍了拍任昕辉的肩膀。
用不着王局招呼,也不需要何队照顾,任昕辉熟门熟路取了三个纸杯泡上龙井茶,又给王局的保温杯里加满了热水后才坐回沙发:“我来简单做个汇报。”
他主持才能也是优秀,不需要谁暖场子,直接毫不客气的直蹦主题:“这几天我也好好思考过了,我在地球打工五百年,那归来口袋没有钱,全靠热血和情怀。王局您也知道的,我的任期今年年底结束,这浑水我是真的不想趟。。”
苏念看向任昕辉,知道他不是在说假话,谁有毛病会不走天堂路,硬闯地狱门。他的职位描述里应当是没有拯救苍生这一项,即使他甩手不管,自己也十分理解。
“但是,本着关爱……”任昕辉转头看向苏念,两人视线对上,又赶紧弹开“关爱……苏老师的名义,我觉得我还是不能坐视不理。”
“啊?”苏念表情惊讶,指了指自己。
何闻晟善于观察微表情,刚刚任昕辉说这句话的时候,眨眼频率变高,不敢和苏念对视,是明显的紧张行为。这可不像是他随口编的借口。
想起当初任昕辉第一次看到苏念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何闻晟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存在某种瓜葛,而且这种牵连应该苏念不知,只有任昕辉知道。
“苏教授别紧张,我总得给自己多管闲事编个理由嘛。”
“好好好,为了关爱我,你继续说。”苏念笑笑,拉紧商务夹克外套。
“我准备了三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