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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解风情 ...

  •   允启骑着马跟在自家主子后头,乌漆嘛黑的天,月挂柳梢头。

      太子殿下身披银白玄铁盔甲,背影瞧着浑身杀气凛凛,能止小儿夜啼,允启眼珠子微微一斜,太子殿下正空出只手来把玩马鞍,玩得不亦乐乎。

      可见他今夜心情不错。

      允启挥鞭以赶上太子殿下的骏马,待落后半个马身子后问,

      “殿下,淳良娣收下信了?”

      姬谆斜眼看他,“你说呢!”

      允启若是会看相,定能发现太子殿下今夜红鸾星动,桃花树上的花苞都开成了硕大的桃花瓣儿。

      不过,他虽不会看相,但在识眼色上不知高出多少道行,当即拍马须溜道,

      “殿下待淳良娣如此用心,良娣想必高兴地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谁知太子殿下听完,原舒展的眉头突然皱起了纹路,他放慢马速,

      “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可不是嘛,属下昨日听人说,虎威将军家的二公子近日新纳了个美妾,宠的不得了。这不,眼下要同殿下一块儿去甘西平乱,那二公子刚听得此事,就把陪了自个儿二十几年的玉佩送给了那位美妾好让她睹物思人,给人乐得,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抱着二公子鼻涕眼泪一块流了。”

      允启摇头晃脑,全然没见自家主子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等回过神来,姬谆骑着马离了自己有十万八千里,才知马屁拍歪到马腿上了。

      他努着嘴摇,心中暗叹,淳良娣果然非俗人尔。

      能对太子殿下不为所动的女人,寻遍天下也寥寥无几啊。

      姬谆不知是气允启还是气东宫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女人,一时头脑发热往外跑了十里地,凌晨的冷风一吹,头脑猛然清醒过来,他晃悠地骑着马车,心里一直琢磨着允启的话。

      琢磨着琢磨着,就被他琢磨出味道来了,于是干脆停在原地不走,等着允启他们赶来。

      “本宫听明白了,他送的是自小贴身带着的玉佩,本宫送的不过是几张纸罢了,怪本宫敷衍了。”

      好不容易赶上主正准备趁热打火让主子看清淳良娣真面目的允启:???

      听听,这是高贵无双,平京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该说的话嘛!

      允启深感自家祖父在世时面对这位太子爷的殚精竭虑,深吸一口气,冒着半路被遣退回家的风险噼里啪啦地说道,

      “殿下,属下的意思其实是,您难道不觉得您对淳良娣过于上心了,而淳良娣对您却…不甚在意?”

      “哼,可有可无?”太子殿下一脚踹上他的马屁股,

      “允启,若本宫没记错的话,你现如今还是个童子身吧。”

      ……

      年过二十尚未破身的允启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呵,不甚在意?你且先娶到王御史家的嫡次女再来同本宫探讨男女之事罢。”

      姬谆一瞧他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便知自己说对了,马鞭扬手一挥,扬长而去。

      允启被气得差点以下犯上,王御史家的嫡次女是他一辈子的痛处,想当年祖父还在时,两家交好,一日,王御史与祖父酒过三巡,言语之间定下了他和王家二小姐的亲事,王二小姐长得出挑,性子又是温柔贤淑的,他原也欢喜。

      可谁知,王二小姐及笄后死活都不肯嫁给他,一问才知原来是和寄住王府的表哥对上了眼,闹着要王御史退亲。

      王御史爱女心切,当时祖父已去,王御史腆着老脸找到他想把婚退了,允启不喜强人所难,更不想结了婚与王二小姐两看相厌,就应下了此事。

      应下归应下,但王二小姐给他头上带的这顶绿帽子,要说不气,那是没人会信的。

      姬谆写的信,卫莘根本没读过。

      先别说想不想,就是她想,也没有时间花功夫去读。

      姬谆走后一天,戚氏就下令解了她的禁足令,禁足令一去,她就是不想出云青院也由不得她了。

      光是每日的晨昏定省,戚氏就有千百种折磨人的法子。

      当然,受折磨的不止她一个,除了太子妃,所有来晨昏定省的女人多多少少都得受点磋磨,就连最受宠的木氏都逃不过,谁叫他们进了最等级森严的皇宫呢。

      往日有姬谆的禁足令,她可以每日睡到自然醒,鸡鸣声再响都睡得雷打不动,但姬谆一走,身为太子妃的戚氏就成了东宫说一不二的主子。

      大仇未报,卫莘哪里敢在她头上作福作威,每日鸡都还没起她就起了。

      “淳良娣是个懂规矩的,虽说前些日子犯错遭殿下禁了足,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就改便好。”

      卫莘原本低着个头想闭会儿眼睛,谁想刚打了个瞌睡就被戚氏点了名,忙弯着嘴角点头微笑,

      “太子妃娘娘说的是,妾身以后定不会再让娘娘和殿下烦心了。”

      戚氏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年念阑坐在次位上,看着卫莘故作乖巧的模样,嘴角往下压了压,刚刚淳良娣散漫假寐的样子别人没看到,一直关注着她的年念阑却是净收眼底。

      换做其他受过太子责罚又不受宠的女人别说在太子妃面前闭眼了,就连动动鼻子换口气都战战兢兢,哪儿敢像这位淳良娣一样,散漫自在。

      所以,年念阑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水,太子此去甘西,这是除去淳良娣的最好时机。

      否则殿下登基之后,她们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宫里的太后年纪大了,进来入秋,天气时好时坏,便染了风寒,太子不在,皇后又和太后形同水火的,戚氏这个做太子妃的自然得去侍疾。

      故今天倒是没怎么磋磨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就摆摆手让她们退下。

      从戚氏的宫里出来,卫莘带着丫鬟往云青院走,虽然说禁足令被解,但她还是急着姬谆的嘱咐,无事不出院门,可耐不住有人找上门来。

      这不,她还没走几步,年氏就搭着丫鬟的手款步朝自己走来。

      卫莘份位低,见她走近,便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年侧妃。”

      年念阑扶起她,容色亲近,

      “咱们东宫的小花园虽说比不上皇上的御花园,但也是不差的,妹妹若是有空,不如陪着姐姐我一起赏赏花。”

      初秋都已经过了,花园里的花只有零星几朵,根本没有用来赏的价值,卫莘不想赏花,更不想和她一起赏花,但她姐姐妹妹的称呼,是在拿位分压她了。

      卫莘只能嗯声,陪着她心不在焉地赏园子里颓败的花。
      “殿下脾气急,有时候莫说是妹妹了,就连我们这些伺候惯了的老人都难免被说上两句,妹妹可万万莫因此怕了殿下。”

      年念阑用手盖着她的手,活像个替妹妹担心的好姐姐。

      但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变成姐妹,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东宫太子。

      抽出被握着的手,卫莘轻碰鹅卵石路边枝丫上的五瓣小花,

      “多谢侧妃关照,不过殿下罚妾身是因妾身做错了事,且害得木侧妃生了桃花癣,应当受罚。至于殿下脾性如何,阿菩不过一个良娣罢了,那儿敢随意揣测殿下脾性。”

      她不知道今天和年氏的碰面会不会被传到戚氏耳朵里,高门大院里主母最忌讳的就是地下的妾室抱作一团,皇宫尤甚,卫莘自然不会往雷上踩,故说出口的话也不算多客气。

      年念阑摘了卫莘方才碰过的那朵小花,帮她插在发髻上,

      “看来妹妹比我明白多了。”

      她又唱作俱佳地嗔视了一眼身边丫鬟,道,

      “哎呀,瞧我这个不长脑袋的,这个季节后花园哪儿有什么花可赏。不过说来也奇怪,平日里牡丹、茉莉这些开着吸引人眼的,等花季一过谢得比谁都快快,不像有些不显眼的小花,这立秋都过去多久了还能好好开着。”

      卫莘没听出她话里隐含的意思,以为她只是疑惑为什么小花开得久,于是靠着在广胜寺期间因无聊而翻遍了吾棹书房时所学认真解释道,

      “侧妃有所不知,其实若单论一朵花,侧妃说得这些小花不过三四天就谢了,远远不如茉莉牡丹开的时间长,到现在还能看见不过是因为它们败得快开得也快,一来二去,竟像是一朵花开了半季。”

      她明明就事论事,哪想一番话听在年念阑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她借小花暗讽她就算在东宫待得再久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蜀国舞姬,而她竟敢用牡丹茉莉来讽刺她年老色衰,而东宫的美人却年年常新,比如她,东宫现下最年轻的妾室。

      女人被说年老色衰,谁能忍?年念阑当即气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恨不能上前扇烂了她这张嘚瑟嘴脸。

      卫莘没有把话挑明,她又不能无故罚她。

      再说,她确实比太子要大上四岁,比眼前的淳良娣大上八岁。

      比起来,淳良娣确实新鲜。

      “逛了这么久本妃也乏了,佩儿,”年念阑扶稳头上珠钗,

      “扶我回去。”

      “淳良娣若是还想逛,就自个儿好好逛逛吧,毕竟今时的花就像你说的,过了今日,又会开出朵新的来。”

      “妾身恭送年侧妃。”

      卫莘立在原地,她开始没明白年氏为何如此举动,但听了最后一句话,她算是明白了。

      自己和姬谆之间的事怕是被年氏察觉到了。

      她因何察觉,卫莘没有头绪,便不再想了。

      她更担心的是年氏会不会将此泄露出去,毕竟宫里女人最喜拉帮结派,要是她拉拢木氏或者戚氏来对付她,那她不得被玩死在姬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想到这,卫莘拉着丫鬟快步走回云青院。

      “云景,殿下走了几日了?”

      叫云景的丫鬟关上屋门,“回良娣,已经十日有一了。”

      “十一日……十一日……”

      卫莘嘴里默默数着日子,按姬谆说的每隔五日看一封信,那她应该是看完两封了,确实是时候给他写封回信。

      于是让云景退到屋子外守着不让人进来,从梳妆盒子底下拿出四封尚未开封的信,照上边写的日期拿出前两封逐字逐句看完。

      ……

      卫莘两眼呆滞地把信纸往梳妆台面上一拍,姬谆莫不是被人换了魂去?

      否则他是怎么做到用一堆废话填满几张白纸,她以为信中有的是锦囊妙计,打开才知,里边全是酸掉牙的老套诉情诗!

      更要命的是,她怕会是藏头诗,读了一遍不够,竟忍着胃中翻滚,再细细研读。

      结果呢?

      就是完完全全的酸诗,除了能让她小臂起疙瘩,另外一无是处的酸诗。

      卫莘拍拍胸口给自个儿顺了顺气,努力告诉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些诗肯定是姬谆手下那些不懂事的代劳的。

      如此才能提笔,屏气凝神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姬谆写一份正正经经的有用的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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