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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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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到西大门口,温然下了车,电话里宋舍源还在讲个不停。
“这张票可是花费了我不少关系才帮你拿到的,你这次去,可别再像上次那样了!”
温然应下,他当然不会再做上次那样的傻事了。这次来穿的很素净,没再像上次那样死撑面子。
“有认识的人会来吗?”温然问。
宋舍源说:“原本周行是要来的……”
温然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他好像得罪了他老子,被关禁闭了,不会来找你麻烦的你放心。”
温然松了口气,见陆陆续续又有人进学校了,于是赶紧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心中叹息,这个宋舍源的嘴巴还真是闲不住,每次打电话都得说好一阵,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
他收好东西,目光落在了学校大门上。
西大的正大门红漆宽檐,前面不远放着三米宽的长石,上书学校校训。庄严肃穆,大气蓬勃,在普遍人眼中,能考进这所大学的都不是普通人,品行兼备,一定会有光辉靓丽的未来。
温然以前从未想过这所学校对于普通家庭的意义,他脑子聪明,读书不用怎么用功,虽说进的不是什么好专业,分数线属于中下层,但是学校名字是响亮的,于他而言,学历本就不重要,总之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家大业大,就算以后一事无成那也无所谓,那些钱够他逍遥一生了。
父母工作繁忙,长时间不着家,后来许之炀来读高中,借住了温家,温家父母想着有人陪着温然,自然也就更长时间地去忙生意上的事情了。
有时候他觉得,或许他和许之炀同吃同住的时间,要比一生中见到爸妈的时间还要长。他承认,他很抵触这个人,几次三番想把许之炀赶出家,希望这样一来爸妈就可以更长时间地陪伴他了。
后来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你不可能既想要优越的条件,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享受金钱带来的快乐,又要奢求情感上的满足。
不过还好,许之炀打发了他大部分的空虚情感。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爸妈找来陪伴他的玩具而已,既然是玩具,又何须在乎对方的想法呢?
温然看着学校大门,心中有了与之前不同的想法。他想起入校那天,许之炀替他收拾行李,送他去学校,帮他整理宿舍,耗费了大部分的精力。有人来找他,说是当天有个学生会的重要会议需要他参加,必须要去,温然靠在书桌前吃苹果,静静等着许之炀的回答。
他说:“我不去了,等下还要陪我弟弟逛逛学校。”
那人语气不善,“你还想不想当会长了,这次不去,你要清楚后果。”
苹果有点硬,磕了牙,温然想起这种情况好像出现在他的人生中无数次。
[然然,爸爸妈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你自己乖乖地待在家好吗?]
[哦。]
温然想,如果许之炀要问他,那他一定要拒绝,要说不行。
要说,你得陪我。
许之炀把套好的枕头拍了拍,看向门口的同学,淡淡说道:“我不去了,麻烦你给老师说一声,该写检讨我写检讨。”
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指着许之炀说:“你记住了,学生会会长的职务是你自己放弃的,学生会的工作你不配合,就不要怪我们撤你的职,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备选的会长还有两三个,别以为就真非你莫属了。”
温然记得很清楚,那天的苹果有点酸,他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许之炀很耐心地陪他在学校逛了一整天,他对学校不是很满意,但那天逛得意外地很开心。在那之后,学生会会长换成了个姓朱的学长,和许之炀一个学院,人才没许之炀好,能力看上去也没许之炀好。
事实证明,他各方面都没有许之炀好。
“请你来这一趟还真是不容易,好在是几经周折,你还是来了。和你比起来,我是真的没什么志向,当年大二的时候,这个学生会会长就是应该你来做才对。”
“我倒不这么觉得,你做辅导员,比我来得轻松。其实学校要我回校做演讲,我应该推掉日程就来的,可惜工作上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还是要感谢你和校长这么坚持,我很荣幸。”
曾经的学生会长后来留校当了辅导员,许之炀在他的陪同下在学校看了一圈,走到德馨楼,突然止了脚步。
“我记得当时那个干事叫做袁达。”
朱导员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当时学生会里对你颇有微词,经常找你麻烦那个?后来不是被学生会开除了吗?你记这么清楚?”
许之炀勾起一抹笑,“怎么能不清楚。”
他指着宿舍楼的一个阳台说道:“当时然然住那个房间,袁达让我去参加一个会议,我正忙着替然然铺床,心里哪顾得了别的。他指着我对着我大骂一通,威胁我不去参加会议就撤我职。”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推了会长的位置,去做副的?”朱导员问。
许之炀摇摇头,目光微垂,“我记得然然还在吃苹果,听了袁达说这话,把苹果扔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指,差点没给他撇折了,恶声恶气地让他滚。”
把人教训完了,再气呼呼地走回寝室,看着垃圾桶里只吃了一口的苹果,满脸写着不高兴。
[许之炀,你再给我削一个。]
“不想接受学生会会长的工作,是因为平常的事务就已经很多了,我得抽时间陪然然,要不然放心不下。”
朱导员对他俩在学校的事情很清楚,也知道这位曾经的副会长有多爱慕那位骄矜做作的小少爷。温然在学校的风评不太好,别人给的评价总躲不过骄矜二字,空有一副天仙容貌,但性格实在是差得要命。
他是不赞同许之炀追求温然的。
初恋虽好,但终究是块无疾而终的苦涩糖果。
想来许之炀以前的家庭给不了他多少爱,温然脾气不好了点,在学校里有不少追求者,但毕竟是给了许之炀一个家,一个未来的人,意义不一样。
而且,他还不知道温然原来还有另一面,这倒是新鲜事。
“朱老师!”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学生急匆匆跑过来,看到许之炀,赶紧道了声许总好。
“朱老师!礼堂那边叫您!”
朱导员一拍脑袋,哎呀一声,“那个,许之炀,我就不陪你了,这个是我的学生,叫做李眠,是现在的学生会会长,也是咱们学校这次安排给你的助理。我光和你追忆往昔去了,忘了我还有事,这样,让他先陪你,我就先走了哈!”
许之炀点点头,目送走了朱导员,他浅浅看了李眠一眼,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男生,左不过二十岁,很有礼貌。
李眠这个人倒也不拘束,表现地很是大方。
“许总,您还想逛逛哪?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下学校的最新情况吧?”
许之炀再次看了一眼温然曾经住过的地方,喉结上下动了动,说道:“去休息室吧,在那里讲也可以,正好我也要再准备一下稿子。”
李眠赶紧应了声好,带着许之炀前往了休息室。
这时候,温然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许之炀和那个男学生稍显亲密的背影,鼻子突然酸了。
那是谁?是那个叫李总的侄子吗?
他看向以前住过的寝室,回忆一涌而上,骤然觉得那个走在许之炀身边的不应该是一个什么李总家的侄子,应该是他才对。
学校大礼堂门外挂着横幅,写着欢迎优秀毕业生许之炀回校做演讲,另外还有一个立牌,写的是许之炀以前在校的优秀工作,什么帮助筹办新教学楼,带领学校荣获机器人大赛冠军,担任学生会副会长,兼任创新创业部部长,创新项目获得国家一等奖,得到各界人士的广泛好评并且成功获得融资等等,再加上如今那些乱七八糟的荣誉,或许真把所有写出来,这个立牌还放不下。
到了演讲开始的时间,温然跟着人群一起走了进去。宋舍源给他找的位置是在后排,不容易被许之炀发现。
礼堂主调为红色,演讲桌是红木做的,整个装饰低调却不失繁华。学校能坐一千人左右,距离演讲开始还有两分钟,座位早就满满当当了,还有不少学生是站着听的,想来是找学校额外申请的位置,自带了蓝色塑料板凳坐在最后排。
今天来的听众大部分还是本校学生,其余的有外校优秀学生以及部分初步创业的人士,而今天演讲的主题与许之炀以前的学校工作有所关联,大致内容是创业需要做的准备,而后就是分享自己的经历。
对于这些,温然以前不屑一顾,许之炀想讲给他听他也不愿意,如今倒是自己专门托人找票跑来了。
人心还真是奇怪。
距离分开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居然能发生这么大的心态转变,温然的内心有点复杂。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舞台的灯光突然打亮了,温然呼吸一滞,看着许之炀从后台的红色帷幕中走出来,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袖口是精致的银质袖扣,胸口上也是独家定制的贵重胸针。
他的出现让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他在舞台中央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走到演讲台前。
带有磁性的嗓音从话筒传递到音响,再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大家好,我是许之炀。”
短短几个字,礼堂响起轰动的掌声,温然的鼻子又酸了,就连眼眶也红了。就是这一秒,让他切身实感的真正地了解到了两个人如今的差距,这种差距不是来源于家庭,而是来源于个人魅力。
许之炀冷淡,但他的个人魅力要远超过在座的所有人。回到学校的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场新星,他只是一个优秀毕业生,一个曾经的西大学生,他优雅谦卑,魅力四射,言语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显一个高端人士的美好品性。
这是先天所不具备的,是在他辛苦努力的汗水下换来的。
许之炀说:“首先声明,我并不是一个什么优秀的总裁,我只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创业者,和大家一样,我曾经也坐在这个地方,听那些优秀的毕业生在这里高谈论阔。现在你们坐在底下看着我,以前我也坐在下面这样看着别人,带着满眼的羡慕与憧憬。所以在座的每一位,在今后都有可能站在这个位置。”
他曾经一穷二白,住在山沟里,被不负责人母亲抛弃,被酗酒的父亲殴打,他借钱上学,走一两个小时的路。
“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一家贵人。”
他来到温家的时候,一身地摊货,穷得只有一双鞋,但他永远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当,眼睛里永远带着光。
“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还是大学,读书这件事是不能敷衍的。”
他每天读书到深夜,有空的时候出去打工兼职,累及了不少的社会阅历,一天休息三四个小时,但是没说过辛苦一个字。
“有时候,努力的确是需要一个目标,一个方向,一个依托的,或许是家庭,或许是梦想,又或许是那么一个人,你喜欢的人。”
下面传来笑声。
唯有温然在哭。
“你希望可以离他近一点,可那样长的距离不是一天就能缩短的,所以为了更靠近你的梦想,一定要做的,必须要做的,就是坚定信念,失败没关系,但要站起来,继续朝他奔赴而去。”
他有在好好努力。
是自己看不见他的努力,是自己的自以为让他的这些努力变成了徒劳,是自己对他满不在乎,以为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踩着自家的台阶上去的。
温然曾经忽略过的,故意不去看见的,就是他为了梦想,为了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这个男人,除了眼中对于未来的专注以及开拓人生的决心没变以外,一切都变了,变得光芒万丈了。
他从一段黑暗的过去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困难与挫折,他是一个从小就没有父母爱护的孩子,而自己至少有一个完美的前半生,又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呢?
所有人都在进步。
唯有自己,困守囚笼,一成不变。
“要说起感谢的人,有很多,校长,老师,同事,当然,还有就是当时的温氏。人要懂得感恩,这是成功路上绝对不能忘记的一件事。”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礼堂后排,就好像那里有他一生追求的东西,即便是藏匿在茫茫人海,他仍然一眼就能够看到。
演讲结束,有好几个人举手提问。
对于温然,他现在的问题太多了,有很多想说的,也有很多想了解的,更多的,是他有很多想要道歉的。
明明自己应该作为那个鼓励他陪伴他一起成长的人,他们从来都是相互依靠,不管是温家强盛的时候还是衰败的时候,他们都是陪伴在彼此身边,最久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温然擦干了眼角的泪,不知是为什么,他右手高高举了起来,那一刹那,他惊诧于自己这冒昧的动作。
而就在讲台上,许之炀对着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