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啊》不流云

1、时夏和祁羌 如何在茫茫

　　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同类？
　　首先要做自己。
　　像从未见过一样再次遇见。
　　静默相对，在平和中相融，融于无尽的时光当中。

　　【一】

　　时夏一猛子扎进水中，溅起乱糟糟的水花，两秒后发出剧烈的咳嗽声狼狈起身。

　　伸直双腿站在泳池底，她一边取下泳镜一边在心里直呼畅快。

　　闹出这么大动静，一旁的教练哎哟两声过来指点。

　　时夏学得漫不经心，耳朵听着，双脚轮换探出去没有章法的踩水。

　　她报的小班游泳课，很快其它学员喊教练教练便又让她一个人再“试试感觉”。

　　“好的好的好的。”
　　时夏乖巧应答。

　　教练转身，时夏眼睛一眯又是一猛子扎进水里。

　　五感被水柔软地封闭，声音渐远，时夏像站在时间的尽头看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倏忽走远，急速离开。

　　等她克服不适感在水里慢慢睁开双眼，存留在肺里最后一丝氧气也即将耗尽。

　　就是在这时，她看见了缓缓沉入水中的祁羌。

　　【二】

　　很漂亮的一张脸，即使在水中头发四散，也只是为这张脸增添柔波般的忧郁感。

　　水下的四目相对，目光陌生。

　　实在憋不住，时夏破水而出，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混在如瀑的水滴中很快变得冰冷。

　　她的目光也变得冰冷。

　　祁羌出水的动作像电影镜头的慢动作，吸引周遭男男女女的侧目感叹。
　　他的目光锁定在时夏身上，浅淡但不放。

　　时夏划开双臂想走。

　　“我教你吧。”
　　祁羌的声音和泳池的水差不多凉。

　　【三】

　　时夏没记错的话，祁羌观察她三天了。

　　都说最开始学游泳的时候要注意泡久了失温怕冷，网上说第二天就好，今天第三天，时夏还是冷得很。

　　祁羌的嗓音凉，凉得时夏打了个冷颤。

　　是不是因为他这几天打量的目光阴凉，所以她还没适应过来。

　　时夏觉得烦。

　　没理会，划开水面背离祁羌游去。

　　这一划可了不得，时夏在水中悠游而出，她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她似乎学会了游泳？

　　很快，失衡的身体告诉她：“不，你不会。”

　　反正水浅，大不了再扎进水里清净，时夏吸了口气憋在身体里。

　　身体因为冷感产生的战栗还没消退，一只灼热的大手横贴在时夏腰间。

　　【四】

　　另一种战栗扩散开来。

　　时夏立即核心收紧扭转身体，祁羌的手掌一收，时夏只感觉男人的胸膛像一堵热墙要撞上她。

　　只来得及双手撑住他的胸膛。

　　时夏抬眼，水珠从眼睫滴落，手掌下灼热的胸膛震动。

　　四目相对。

　　“我教你吧。”
　　他的声音清淡冰凉。

　　【五】

　　不字尚未从舌底吐出。

　　祁羌似乎叹了口气。
　　“你有游泳的天赋，也喜欢，别瞎扑腾了。”

　　时夏眼睛一眯。
　　什么叫瞎扑腾。

　　许是感觉到她的杀意，祁羌目光闪动，又说：“今天就能学会。”

　　时夏不愿。

　　但祁羌箍紧在她腰间的手，两人糟糕的姿势，以及......祁羌给的台阶。

　　时夏又觉得不好意思，轻声嗯了点点脑袋。

　　“松开我。”
　　她补充。

　　“好。”

　　周身的力道消失，时夏后退入水的怀抱，瞳孔正中祁羌的身影在变小，但没有变成消失不见的小黑点。

　　时夏眨眨眼。

　　眼前一黑，她复又被祁羌的大手捞回。

　　“恍恍惚惚的，小心呛水。”

　　“真不知道前天打人的你是不是真的。”

　　祁羌没有控制音量，不像是嘀咕，更像是在和时夏说话。

　　时夏终是脾气上来了，横了他一眼，把人推开，在离祁羌一米远的地方抱臂，语气不善：
　　“还教不教了？”

　　【六】

　　“教。”
　　祁羌深深看了她眼。

　　时夏这才稍微靠近，镇定道：“开始。”

　　祁羌是个很好的老师，时夏也确实如他所说不太笨，很顺利，不出十分钟时夏就可以自主在水中游起来了。

　　时夏专心享受水波温柔。

　　祁羌那边围过去几个女孩子，似乎也在说着教游泳的事。

　　应该是腿收回来晚了，时夏又侧翻进了水。

　　祁羌冷声道不好意思，慢悠悠游过去把在水里憋气的时夏揪了出来。

　　被命运捏住后颈的时夏：“......”

　　【七】

　　有女孩子来找时夏套近乎。

　　“小夏啊，这个帅哥你认识吗？”

　　负责教女孩子的教练正在不远处看着，时夏扫了眼其它三五个女孩子，她们的教练脸上也都写满了无语。

　　“不认识。”
　　时夏不耐烦一个水花打过去，双腿一摆，往泳池的另一端游了过去。

　　痛痛快快游了两三个来回，时夏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仰面静躺在水面上。

　　好容易发了会儿呆。

　　偏有人要打扰她。

　　【八】

　　“对啊就是她......还报警了，啧。”

　　“人家小伙子拍就拍了，私下处理不就好了，以为自己长得跟天仙似的。闹得好大，我都嫌丢人。”

　　“一个女孩子穿泳衣打人，全被看光了，有没有羞耻心啊。”

　　时夏找到说话的人，直接游了过去，直挺挺站在那群人对面，目光直接大声问道：
　　“在说什么呢，是在说我丢人没有羞耻心吗？”

　　“我算是知道那些人渣看得小网站里免费偷拍的短片都怎么来得了。感情是你们免费出演。”

　　“给你们惯得。”

　　时夏声音大，语速快，且一字一句清晰异常，目光逼人没有丝毫退怯。

　　“别生气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更生气的但你们要知道也许要去警察局问问，问问看那个人渣的存储空间里面究竟有没有你们的样子。”

　　“维护自己的权益被你们说成不要脸，你们这些是非不分懦弱成性又怨天尤人的才是不要脸。”

　　“恶心小人。”

　　时夏看到她们就烦。

　　“闭嘴，再废话一句连你们一起打。”

　　【九】

　　游泳馆静默良久。

　　时夏冷冷扫了眼这些不堪一提的废物，一扭身准备潇洒离去，又碰到祁羌这个煞星。

　　祁羌并没有看她，而是认真对着那几个张了嘴。

　　“对，一起打。”

　　时夏挑眉，半晌笑了：“只有这句话勉强像回事。”

　　水波轻漾，时夏说着轻巧地从他身边绕过，头也不回，但手却扯了扯祁羌的手腕。

　　时夏默默翻白眼，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都搂腰了，自己碰个手腕怎么了？

　　【十】

　　祁羌看着时夏的后脑勺，觉得她在笑。

　　但时夏又游了两圈，烦躁得像条抓不住的小鱼，所到之处水花飞天，最后竟然头也不回的跳上岸了。

　　祁羌见势不好快速跟上，快速洗漱完，等在游泳馆门口。

　　夏夜微凉，清风拂面，祁羌听得时夏重重跺脚走路的声音，赶在她走过自己之前说道：
　　“找地方喝一杯吧。”

　　时夏又眯着眼睛看他了。

　　祁羌坦荡任由她看。

　　半晌怀里多了个包。

　　时夏袖手走在前面：“带路”

　　【十一】

　　临江的咖啡店很安静，时夏面前摆了三四个空酒杯，祁羌面前放着茶。

　　他等会儿还得开车把人送回去。

　　过了会儿，店里传来清扬的吉他声。

　　又过了会儿，祁羌面前零落多了七八个酒杯。

　　又过了会儿，时夏和祁羌一齐趴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漆黑的江面。

　　当有光扫过去时，江面也会倒映亮晃晃一片。

　　过了很久，咖啡店内人影成单，温度降下来。

　　时夏抱臂取暖，肩头笼上暖意。

　　祁羌给她披上外套，就着肩头把她扶起来。

　　路灯下，两道人影隔得不近也不远，慢慢走着。不发一声的夜晚就这样过去。

　　【十二】

　　每晚游泳之后的相约成了默契。

　　数十天下来，时夏觉得自己好了很多。

　　她心空空，一阵风来就可以立即起飞。

　　“想兜风吗？”
　　祁羌问她。

　　于是便有了夜半高速上迎风仰面的时夏。

　　她真的像是要飞起来。

　　车子最后停下的时候时夏后知后觉的脸颊发烫，又待了好久，时夏不肯下车。

　　她也不说，反正就趴在车窗不挪地方。

　　祁羌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声音不凉，柔柔的：“再待下去会感冒。”

　　时夏缓缓接口道：“感冒也没什么。”

　　【十三】

　　“期待下次合作。”
　　时夏脸上浮现得体的笑意，走上前打开包厢门，将合作公司的伙伴送出门。

　　她穿着上白下黑的职业装，丝袜下踩着四厘米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

　　走廊前迎面走来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祁羌穿着风衣快步走在人群前方，他身后跟着几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长辈。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分开后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丝笑来。

　　【十四】

　　不久后，和同事聚会，同事的同事也在，他们认识有几年了。

　　时夏和她们聊得火热，时不时开怀大笑。

　　祁羌也是其中一员。

　　轻松热闹的氛围中，时夏有时候会和祁羌的视线撞上。

　　“祁羌还是这么帅，最近身边有没有情况啊？”
　　一伙人在一起说话就是这样。

　　祁羌也如同往常一样夸张应付道：“确实受欢迎得愁人。”

　　时夏和大家一起哄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一起拿起了杯子。

　　时夏微愣，祁羌隔空朝他举杯。

　　时夏白眼一翻，自己先喝光了杯中酒。

　　【十五】

　　如果要时夏选一个时间做自己，时夏肯定会选择在晚上。

　　没人看得见她，她可以阴暗爬行，歇斯底里，哭到失声，缩成一团期待雨夜闪电。

　　或者沉到水底，像隔绝在所有之外，又像被包含在绝对安全之所。

　　时夏没想到夜晚会有人同行。

　　祁羌不多问不多说，他们并不聊天，并不吵闹。

　　他们只是很自然的静默，双份静默又很自然的融为一体。

　　这样能持续多久呢？

　　时夏不想问。

　　【十六】

　　时夏高看他了，祁羌是个憋不住话的开嘴葫芦。

　　“在一起吧。”

　　时夏一脸嫌弃离他远了又远：“俗，太俗了你。”

　　好好的纯爱氛围被破坏殆尽。

　　祁羌哼了声，有些不满：“那我走？”

　　时夏漫不经心点头：“好啊。”

　　祁羌失笑，抓了下头发后退两步。

　　时夏扭过头不看他那边，但她的声音中饱含笑意：“但别走太远。”

　　祁羌看着她的后脑勺，这次能肯定她现在一定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