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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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把酒壶放下，那盖子都没掀开，江玉郎便已闻到酒壶里传来的香气。这铁定是一等一的好酒。
小鱼儿笑道：“让我的玉郎久等了。”
江玉郎被这话恶心到作呕，这话小鱼儿似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江玉郎留在客栈等他回来好似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这让江玉郎越发感到恶心，然面上却还是虚伪地笑着道：“哪有的事？等鱼兄我是多久都愿意等的。”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亲密的爱侣，即便小鱼儿早就看透在他虚伪的笑脸下隐藏着是怎样的表情。不过，没有人在意。也许小鱼儿反而觉得更有趣！毕竟他就是那样的人。否则他不会留下他。
小鱼儿闷笑一声，把盖子掀开，倒了一杯酒给江玉郎。
同小鱼儿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别的不说，好酒，江玉郎倒是享受了不少。
他也不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果真是好酒，天底下难得的好酒，而且不是那种被富官达人所享有的酒，是那种更少见的，甚至是需要一点机缘才能拿到的好酒。
江玉郎沉浸在这浓郁的酒香，忽地听到小鱼儿道：“明天我们就出发。”
这话说得特别突兀，也没头没尾，但江玉郎还是顺下去道：“去哪里？”
小鱼儿笑道：“去参加一桩喜事。你肯定也会想跟着我去的。”
喜事？总不会是花无缺和铁心兰吧。
小鱼儿倏地凑过来，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脸颊。这力度并不重，但江玉郎却下意识地浑身都绷紧来。虽然他们之间做过很多……但江玉郎仍旧不习惯小鱼儿亲密的举动。
小鱼儿仔细地打量着他，只道：“我还是给你保留一点惊喜较好。”
虽寄人篱下，江玉郎却也一直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看着就像是个有些体弱多病的普通小少爷，眉梢之间都故意流露出一些惹人爱怜的惨白来。这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小鱼儿也说不准，此人就像是只狐狸，满肚子坏水，哪怕到现在也爱装，虚伪地对他挤出笑，纵然心底里怕不是恨不得把小鱼儿给吞进肚子里去。
这意味深长的话让江玉郎的神色变了变，小鱼儿心情颇好，伸出手来突然揽住他的肩膀。他们明明已经如此亲密无间了，江玉郎的身体还是会感到僵硬。
小鱼儿笑道：“今夜就早点歇息吧，明日我们得赶紧赶路哩。”
江玉郎被他揽着，不自觉地皱着眉头，但终究也什么都没说。
他本以为自己被揽着，铁定是一夜未眠。
但江玉郎一下就睡着了，睡得极快，也极其安稳。
小鱼儿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最初他还以为这是对方故意装睡，但静静等候一会后，他发现江玉郎是真的睡着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一点可能，这也是他装出来的。但若是这样，那江玉郎的戏真是无人能破了。
小鱼儿听着他轻柔平稳的呼吸，忽地爬起来，低头凝视着江玉郎的脸。他的发丝垂下来落在江玉郎的脸上，对方的眉心微微蹙起来，小鱼儿伸出手，一点点地将它抚平。
小鱼儿瞧着这张宁静的睡脸，苦笑道：“定是你做了太多不好的事，上天才派我来惩治你。”
他又定定地看了这张脸许久，最后长吁一口气，还是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大早，小鱼儿便出门了。
江玉郎迅速睁开眼睛，盘腿打坐。练功一日不能荒废，他和小鱼儿的差距不可以拉得再大了。
等小鱼儿回来后，已是日上三竿。
他递给在佯装看书的江玉郎一套衣装和一张人/皮/面/具，江玉郎顺从地换上。这衣装非常朴素——说朴素，约莫是高估了这件衣裳。他又把人皮面具给带上，人皮面具非常贴合他的面庞，这是一张做工相当精致的人皮面具。
江玉郎冷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人靠衣装这句话是没错的，此时的江玉郎看上去就像是跟着什么大户人家后面的小仆人一样，江玉郎摸不透他的用意，这是怕他有仇家找上门来？江玉郎还以为上门的仇家对小鱼儿来说会更有趣呢。
他转过头去，见小鱼儿也换好一套华丽衣衫，他着实没想到，小鱼儿换上锦衣玉带后，看着倒也像个规矩的少爷公子，倒是让他想起了那气质华贵、温润如玉的的花无缺。
也就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这两人的确是像兄弟的。
小鱼儿显然已用过餐了。他将另一张人/皮/面/具戴上后，又故意对着江玉郎笑道：“玉郎，昨日和你同寝的时候，真感觉到你身子硌得慌。你真该多补一点，实在是太瘦小了。”
江玉郎只冷冷地笑道：“鱼兄说得——”
他话还未出口，小鱼儿便伸出一根手指压在江玉郎的唇边，笑道：“不对不对。玉郎，现在开始，你可不能叫我鱼兄了。”
江玉郎一怔，望着小鱼儿，忽地明白对方的用意。
他扯着嘴角笑道：“我明白了，公子。”
客栈里，一说书人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江小鱼同花无缺的那一大战，说得惟妙惟肖身临其境。说到江小鱼被花无缺杀死那里，说书人卖了个关子，故意停住不说，旁人不由得砸了咂嘴，道：“你倒是继续说啊！”
说书人喝了口茶，眼珠子转来转去后，才缓缓道：“谁知那江小鱼猛地跳了起来，死人变活人，周围的人不由得惊骇不已，原来他是故意用了麻痹药诈死，为了从移花宫宫主嘴里撬出真相——移花宫宫主弟子花无缺竟然是他的孪生兄弟！宫主妄图让两兄弟自相残杀，然而江小鱼根本没让她的计划得逞！得知真相后，这两兄弟们不由得抱在一起，又喜又泣……”
恶人谷出来的江小鱼和温文尔雅的移花宫宫主花无缺竟是孪生兄弟，世人们都觉得十分惊异，又觉得这死敌化兄弟，不失为一桩江湖上的美谈，不由在那里纷纷感慨这对兄弟的命运多舛。
台下，有一装扮华丽的公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旁边的少年似是他的家仆，他对那少年低声说了什么，那少年就低头走过来，抓着几把银子，放在说书人面前。
“你讲得很好。”那少年声音有些嘶哑，轻声细语道，“这是我家公子赏给你的。”
那说书人又惊又喜地抬头，连忙道谢，坐在远处的那公子笑着对说书人招了招手，道：“能不能再讲点别的？”
说书人忙问：“这位公子，你想听什么？”
那英气的公子想了想，笑道：|“江湖嘛，除了剑，不就是美人了？”
那说书人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拍着自己的胸口道：“那不得不提那大名鼎鼎的恶人谷小魔星的名字了。据说，为他倾心的美人可不少，就连花无缺的夫人铁心兰都曾倾心过他……”
那公子怔住，忽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想打断，却见周围人早就围过来，兴致勃勃地听着说书人第二场故事了。
小魔星和天下美人的故事，似是比他和移花宫宫主化敌为友的故事更来得让他人有兴致了。他思忖片刻，也不打算打断，免得扰了其他人的兴致，趁着说书人滔滔不绝的间隙，把一边的店小二叫了过来。
这装扮华丽的公子，正是小鱼儿。
他甚少扮演这种公子的角色，说实话，学花无缺文绉绉地行动，对他而言还怪不自在的。
他对店小二道：“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菜，全都给我送上来。”
店小二一听这位客人如此阔气，不由得面上一喜，道：“好勒！客人，我们店的饭菜啊，绝对包您满意。”又看向他身后的少年，见他衣服脏乱，面色泛黄，身形瘦小，狐疑道，“这位也……”
“这是我的书童。”江小鱼笑道，“不用在意他。”
那少年倒是细细倾听着，听了小鱼儿的话就抬起眼睛，对他也笑了笑，道：“公子，这说书人讲得可真好。这江小鱼还真是受欢迎，天底下的美女怕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小鱼儿又摸了摸鼻子，他不可否认在江湖路上，他确实和某些女子有过缘分，但那终究只是微小的萌芽罢了。
他越听越觉得那说书人讲得是越来越离谱了，小鱼儿真不知道全天下的美女居然都为自己倾心。无论是慕容九、铁心兰还是张菁，她们全部都已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何况当时他们之间的接触，根本称不上是倾心的地步。
都说江湖传言多，当小鱼儿自己亲身当了传言的主人公后，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江玉郎边听着说书人讲，边时不时地赞赏道：“这小魔星可真厉害呀。”似还有点羡慕的样子。他瞄一眼笑着的江玉郎，这样的笑脸，倒是比之前的面具都要自然很多。
另一边的大叔嘿嘿地笑了起来，迎合着江玉郎道：“那江小鱼定是个英俊的坏蛋，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江玉郎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曾和小鱼儿打过面，对方的确是个英俊的坏蛋，周边美女如云，基本上见了他的脸，没人不爱上的。”
“好一个英俊的小坏蛋。”
这声音听起来，倒是格外熟悉。两人抬眼望过去，那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少女，她胸脯高耸，腰肢纤细，身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裙，面上的一抹胭脂显得她格外有气色，虽然并非小鱼儿曾见过的那些美女那样国色天香，但也并不难看，而且还非常熟悉。
小鱼儿瞧着她，对方静静地望着小鱼儿，道：“你说，你和那江小鱼曾经打过撞面？”
小鱼儿这回认出对方到底是谁了，对方可以说是大变样了一番，过去这少女*可是半敞着衣襟；歪带着帽子，举止还格外有男子气，喜一条腿高跨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又粗又长的旱烟，而不像现在像个规矩的姑娘家一样文静地坐着——说实话，到了现在，小鱼儿的心中也有那么一点怀疑，这真的是段合肥段老太爷的女公子，段三姑娘吗？
小鱼儿只道：“曾有几面之缘。”
“他真有那么英俊吗？有那么……”另一边有个面容秀丽的姑娘禁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么坏？”
江玉郎面不改色道：“那是自然，被他惹伤心的女子可多了，我想……面前这位也是吧？”
那浓眉大眼的少女只是忧郁地笑了笑，再也不答任何的话。
江玉郎自也认出这少女究竟是谁，他柔声道：“姑娘这么漂亮，如今却这么忧郁，是不是也被哪位男子伤了心？”
“是吗？”小鱼儿望着江玉郎的表情，笑盈盈道，“我记得方才有人说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若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那位小魔星倒也算不上很坏了，毕竟要说惹姑娘家更伤心，还是有人能做的比他更厉害。”
“还有谁？”那位姑娘好奇地插嘴道。
小鱼儿笑道：“那当然是江南大侠的公子江玉郎了，不知你们可知晓？那江玉郎招数似乎可多了，很多姑娘都被他给迷倒了呢。”
旁人却是不屑地撇着嘴巴，特别是那三姑娘，忽地冷冷笑了一声，见他这样，周围的人倏然收声，便又安静地去听那说书人讲故事了，似是对这个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江玉郎的面色变了变，冷道：“那恶人谷的魔星不也是？据说还有人想让他当皇后呢。”
那叁姑娘忽地回头，问道：“皇后是怎么回事？”
小鱼儿亲热地笑道：“我家书童乱说的。要听故事，也可以坐着听，等会饭菜都要上来了。还是说你打算站着吃饭呢？还不快坐下，吃过这一餐，我们要走的路还远着哩。”
江玉郎面色变了变，见江小鱼发话了，犹豫了一会，同江小鱼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坐了下来。江小鱼看着他，对方虽眉清目秀，却看着面黄肌瘦，身形瘦弱，神色瑟缩，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倒是让他想起最开始见对方的时候了。
“公子要带我去哪里？”江玉郎问道，小心地瞧着江小鱼的面色，才端了茶杯，小心地抿了两口，谨慎的模样让小鱼儿觉得他比起主子更适合做奴才。
“说不定要带你去阴曹地府？”小鱼儿慢悠悠道，“这江湖上有趣的事情多着呢，可惜危险的事情也多着……不过，你肯定是愿意陪我去的吧？”
江玉郎面色一变，小鱼儿又柔声说道，“放心，我既带你出来，便不打算让你去地府里转一圈。”又嘻嘻笑道，意有所至，“还是说你更想去阴曹地府呢？”
江玉郎隐忍，面上挤出一点笑道：“是鱼兄救了我，我自当是全听鱼兄的。”
“好说好说。”小鱼儿笑道，他只是稍微吓唬了一下，江玉郎就如此乖巧——也只能说明他的确是心虚。
他望一眼三姑娘，笑道：“我现在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是很饿。”
江玉郎一言不发。菜呈上来，香味扑鼻，江玉郎肚中饥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疼痛难忍，却仍旧闭口不言，只是默默看着江小鱼。他十分谨慎，即便小鱼儿未曾说过他不能用餐，他也不敢有任何举动。
江小鱼倒是吃得兴高采烈，那吃相，看得江玉郎头疼得更是剧烈。他在心里把江小鱼骂得死去活来，面上还是一副温顺怯懦的样子。
小鱼儿边吃边听说书人侃侃而谈，一边听一边笑，问：“你觉得这故事如何？”
江玉郎道：“很好。”
小鱼儿点头，笑道：“我也觉得，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故事呢。”
见说书人的故事也到末尾，小鱼儿擦了擦嘴，又清了清嗓子，道：“要说爱情佳话，我这里也有一段……那可是关于江湖上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的故事，这可比那什么恶人谷的小魔星要来得感人多了。”
小鱼儿说起书来，倒是比起那个说书人一点都不逊色。
*“天下第一神剑”大侠燕南天为其生平知友，燕南天武功强绝天下，江枫品性光泽万物。两人性情相投，结为异姓兄弟，两人强强结合成就武林的一段佳话。
因被追杀重伤被移花宫主姐妹所救，邀月对其一见倾心，细心照顾，将其困在离宫之中，由婢女月奴看护。江枫与月奴相爱，月奴带其从离宫地道中私奔逃离，两人结为夫妇，为躲避追杀决定投靠义兄燕南天，不料遭到书童江琴出卖，行踪泄露，月奴被迫在逃亡路上生下双子，即本书主角小鱼儿与花无缺。
邀月追杀江枫夫妇而至，月奴重伤含笑身死，江枫也为月奴殉情自杀而亡，遗下一对双生子……而这对双生子，正是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无缺和小鱼儿。*
这故事在当今的江湖上也并非什么秘密，但小鱼儿讲述得相当生动，又有许多细节，听得旁人都禁不住感慨万千，扼腕叹息。
“那江琴，当真是小人一个……”
小鱼儿抿了口茶，佯装神秘地悠然道：“那出卖江枫的书童江琴，正是江南大侠江别鹤。”
“江南大侠？”一人嗤笑道，“他现在倒是配不上这样的称呼了。他和他的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鱼儿道：“他和他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有人义愤填膺地开始讲述，小鱼儿细细听着，自从江别鹤苦心经营的大侠英名一朝尽丧后，那两人做的肮脏事情被一件件地都揭穿，现在的江别鹤和江玉郎走在外头，简直就是人人讨打的落水狗。
“也不知他们究竟躲在了哪里……”
小鱼儿往江玉郎那边看去，江玉郎听着这些恶言恶语，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然他是真的没什么表情？小鱼儿想，他心底一定把这些嘲笑自己的人都记在这里，等着之后把他们大卸八块呢。
酒足饭饱，江小鱼也不浪费，让店小二把剩菜都拿去给门口的乞丐吃，后又收拾行当，把东西往江玉郎身上一丢，笑道：“我们得继续上路了，你还是不饿？”
江玉郎饥肠辘辘，但他仍旧打算继续故意坚持卖惨，便坚持道：“我不饿。”
“那好。”江小鱼高兴地笑道，“留着肚子也好。到时候去好地方，吃得能更多。”
江玉郎真不知江小鱼在打什么把戏。但他已知晓一点，那就是小鱼儿就爱看他受苦……但也绝对不会让他饿着。
有够恶趣味，江玉郎嫌恶地想。都说他是恶人，小鱼儿又好到哪里去。
他背着行囊，跟在小鱼儿的后头，没走几步，两人就默契地停下脚步。
只因那段三姑娘竟匆匆追了出来，没等她叫出声来，小鱼儿便转过身去，笑道：“姑娘是打算叫我留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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