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待我如初见》老滚儿

23、八方支援 幸好沈逐云

　　次日一早，谢远被窗外婉转的鸟叫声吵醒，意识逐渐清晰之后，似乎又听到窗外有好些人在谈论什么。

　　他趿拉着拖鞋下床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打开铁门，发现外面熙熙攘攘地站着好些村民，个个翘首看他。

　　谢远愣住了——他家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今天是怎么了？

　　沈逐云走进来，对正在抹眼睛的谢远说：“你玲姐在村公所等着你了。”

　　“啊？”谢远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洗脸！”

　　“赶紧洗脸刷牙，还有好些村民在村公所那边等着。”沈逐云说了句又走出去，招呼村民往村公所走。

　　余初阳站在人群后方，等村民陆陆续续跟着沈逐云离开后催促谢远去洗漱，谢远还云里雾里的，张圆圆心直口快地说了句“那肯定是对你有帮助的好事”。

　　谢远皱着眉洗漱完毕，余初阳和张圆圆两个女生像左右护法一样跟在他身侧，谢远浑身不自在。

　　“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不知怎的，谢远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其大声，回想起自己没做错事啊，车子也卖了，怎么还要被押赴刑场？

　　余初阳却语气轻松地说：“去了你就知道啦。”

　　“我这几天忙着给爷爷凑医药费，没捣蛋……”谢远有些磕巴地说着，“真的，我没骗你们。”

　　张圆圆拍了拍谢远的肩膀：“弟弟放心，叫你过去绝对不是责怪你的。”

　　余初阳接话：“弟弟你不用害怕。”

　　走到村公所前面的操场，乌泱泱的村民站在那，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远来了”，大伙儿齐刷刷回过头来看，谢远心里咯噔一下，双脚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迈不开了。

　　谢远甚至把平生做过事都想了一遍，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余初阳眼尖：“弟弟，你的腿……怎么在发抖？”

　　谢远尴尬地说：“姐姐，我想回家……”

　　张圆圆不解：“来都来了，况且你玲姐还在那边等你呢，喏，你看。”

　　说着往操场那一指。

　　果然，谢玲就站在桌子后面，在忙着，低头登记着什么。

　　接着谢玲似乎听到谢远来了，抬起头来，正好看向谢远的方向，于是喊道：“还站在那干嘛，快过来呀！”

　　谢远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过去。

　　刚一走近，谢玲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因为担心爷爷医药费的事，所以没睡好？”

　　谢远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站在前面的村民大哥喊了一声：“小远别怕！还有我们！”

　　谢远脑袋上冒了个问号，这……不是审判大会？可村民们给的情绪不大像是要对他进行审判呢。

　　一个村民大哥站出来说道：“小远，其实有些话我们一直都不敢当着你的面说，是担心你会难过会伤心，但是到今天我们还是决定说出来。”

　　其他村民都安静下来等着人把话说下去。

　　“阿叔不怕跟你说，二十年前，阿叔家很穷，住的泥房子又老又破，好不容易凑点钱建一层，却发现怎么也拿不出钱结给你爸妈。”村民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爸妈分文不收，说我阿奶经常给他们送自己种的菜，可那点菜怎么不得了那些工钱？那可是你爸妈的血汗钱啊，于是我只好写欠条，逼你爸妈收下，后来我去外地打工，春节前把钱拿到你家，你爸妈说什么也不肯要，还说我现在有了娃娃，正是花钱的时候，还说要是我再给这钱，就和我绝交，没办法，我只好一直存着，没想到……半年后他们就出车祸，走了。”

　　说完村民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

　　“出殡那天，我把钱给你爷爷，你爷爷不肯要，说是你爸妈生前嘱咐过的，只要我拿钱来，就赶我走，如果我是来耍、来讨茶喝的，就让我进屋里。小远，你不知道，要不是你爸妈帮我建房子，那一年的冬天，就我们家那破旧的老房子根本扛不住，雨夹雪，又湿又冷，我们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大哥抹去眼角的泪珠，把钱递到谢远手上：“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我给你爷爷的一片心意。”

　　厚厚一沓钱放在谢远手心，沉甸甸的。谢远抿着嘴唇，定定地看着那些钱，没有说话。

　　一个大姐带着一个孩子走出来。

　　“我生大娃那年，老公出去打工，家里老人又不在，凌晨两点羊水突然破了，也是你爸妈连夜开车送我去镇上的卫生院生孩子，后来我们家盖房子，你爸妈分文不收，说是二娃的奶粉钱，说娃娃就是村子的希望，国家的希望……”大姐看着谢远泪流潺潺，“小远，我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非常可惜，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你爸妈还在的话，一定会把你教育得很好，你会去大城市里读大学，和你谢玲姐姐一样，飞出这大山。”

　　听到这话，谢远顿时红了眼，赶忙偏过头去不让人瞧见。

　　大姐把钱拿出来，递给谢玲。“玲儿，一定要把谢阿公平安带回来……”

　　谢远长叹一声，把眼泪憋回去，调整好情绪对大姐说：“婶儿，谢谢你……”

　　大姐嗐了一声：“是我谢谢你猜对。”

　　一个老人走到谢远身边。

　　“你爸妈非常善良的人。”老人顿了顿，继续说，“你爸妈在世的时候经常帮助乡里乡亲建房子，尤其是家里经济差的，分文不收，因为有你爸妈这么善良真诚的人在，大家才住上了有瓦遮头、结实的好房子啊。”

　　大家认同地连连点头。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放开话闸子。

　　“村里发大水，你爸妈开着三轮车运大伙儿上山，冒着生命危险运送物资，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家里没米下锅，也是你妈拿了钱过来，让我先去买米……”

　　“小远啊，你爸妈做了太多的好事，他们出事那年你还小，当时不仅是我们全村的人，就连隔壁村得到过你爸妈帮助的村民都来送他们最后一程呢。”

　　“所以你阿公进医院，大家也想帮得上一点……”

　　谢远双手成拳，倔强的眼泪还是从脸上滑落，砸在地上。

　　谢玲见状，安抚道：“小远，大家并不是可怜你，或者看不起你，只不过是想着能帮则帮，毕竟你爸妈也帮了大家许多……”

　　扑通一声，谢远突然跪在地上，把大家吓了一跳。

　　只见谢远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我替爷爷谢谢大家了！”

　　少年那虔诚的声音闷在大地和躯体之间，令人感到心疼。

　　大家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跪别跪！”

　　“这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一人有难八方支援嘛！”

　　“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凑一凑！”

　　“就是！凑一凑！”

　　谢远摸着眼泪，哽咽地道谢：“谢谢，谢谢……”

　　余初阳偷偷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谢远。“来，擦擦。”

　　谢远不好意思地接过去：“姐姐，我是不是丢人了？”

　　余初阳扑哧一笑：“说什么呢，你懂得感恩，哪里丢人了。”

　　谢远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余初阳：“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呜呜呜……”

　　谢玲双手叉腰：“那我呢？同宗的姐姐就不人美心善了嘛？”

　　谢远被逗笑了：“都美都美。”

　　谢玲让余初阳和张圆圆加入点算队伍。

　　沈逐云拿了本子和笔过来，和谢玲一起，登记捐款人的名字和金额。

　　麦冬青举着相机拍照，认真地把现场记录下来，到时候可以作为村子的好人好事宣传素材。

　　马主任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咂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马主任二话不说线上把钱给捐了。

　　沈逐云看到手机弹出的入账短信，一看转账人：马平章，随后仰头看搂上，向马主任比了个OK。

　　谢玲偷瞄到沈逐云本子上马主任的捐款金额，震惊地小声说了句：“这么多？”

　　这让谢玲想起之前村子里因为受灾需要捐款，马主任也捐了好些钱，谢玲想着马主任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多，家里没意见？

　　一问马主任，马主任就一句话：“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谢玲立马比出一个大拇指。

　　直到夕阳西下，还有村民陆陆续续来捐款，有些刚从外地回来，听到谢阿公的事，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便直奔村公所来。

　　一直忙到黑夜降临，谢玲才疲惫地伸了伸懒腰。

　　余初阳把钱捆好，食指和大拇指都捻破皮了。

　　沈逐云坐了一个下午，忙的时候没发现，现在闲下来了觉得腰有些累。

　　麦冬青看到他扶着腰，说：“云哥，你得吃点猪腰补一补啊，男人腰不好不行。”

　　“去你的，我的腰好得很。”沈逐云站起来，“走，去谢玲家弄点烧烤吃。”

　　谢玲一副就知道的表情：“我阿婆在家里面等着你们了。”

　　余初阳扶着桌子站起赖，脑袋一阵眩晕，幸好沈逐云眼疾手快地楼着她的腰，把人扶稳了。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