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62、须弥洞 须弥洞在三

　　那边孟婆擅离职守，正是去了须弥洞。
　　须弥洞在三界之外，孤蓬洲上，除了洞口一座久经沧桑看不出模样的石雕和一棵盘根错节不知年岁的大槐树，一片虚无。这棵大槐树堪称遮云蔽日，千千万万年守在须弥洞口已然成精，所以平日里须弥洞不需要人看守，大槐树随便晃一晃就能将一些无名小卒挡在洞外，若是碰上些厉害角色，它就化身一个迷阵，没点儿深厚的功力和修为别想出来，无论在迷阵里兜兜转转走多久都得原路返回。
　　可惜，这些招数对孟婆半分用处都没有。
　　老槐树一见孟婆，乖乖地敛了枝干，连叶子都不敢掉一片，装聋作哑给孟婆开了门。
　　只因六百年前老槐树跟孟婆打了一架，差点儿把老命给丢了。那一架老槐树被削成了一根光杆司令，枝桠都被削光了，只剩下三片叶子挂在脑袋上，要不是它急中生智缩成一团躲进了地底下，这孤蓬洲上就再也见不到老槐树了。
　　老槐树之后，须弥洞才显出原形，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洞口。
　　洞口略小，仅容一人通过。
　　洞口站着三十多个道士，严阵以待。
　　孟婆笑道：“看来那老头儿果然今日出关，叫他出来见我！”
　　小道士们个个不说话，半空中却远远传来一声悠然的声音：“棠棠，六百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暴躁。”
　　“老头，有本事你出来，躲着算怎么回事？”
　　“怎么？为师救了你的命，你还委屈了？”
　　“谁让你救我啦？你若问心无愧，为何六百年不肯见我？”
　　“我躲着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无非是想让我改他的命格，我不能答应。”
　　“你若是改了他的命格，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不再找你麻烦。”
　　“哈哈哈哈哈，我不觉得麻烦，你愿意来须弥洞做客就时常来嘛。”
　　孟婆抬头一看，须弥真人盘腿悬在半空，面色红润，鹤发童颜，笑的慈眉善目人畜无害。孟婆心中一恼，又想到他骗自己吃了二十多年的斋饭，在人间的时候谨小慎微，其实屁用不管，堆积了六百年的怒火直冲云霄，顿时失了理智，冲上去一顿暴捶。
　　可是，她打空了。
　　须弥真人在她三丈之外。
　　她又冲上去，可是无论她如何出招，须弥真人永远在三丈之外。
　　站在洞口的小道士们笑个不停，老槐树也抖了抖叶子，忍不住得意忘形起来，终于有人替他们出出气了，这些年来，孟婆每隔二三十年都要来须弥洞□□烧一番，实在可恶，偏偏老真人闭关，九重天又护短，真是求助无门，满肚子委屈只能打碎了咽下去。
　　“棠棠，别白费力气了，为师正在西天跟佛祖下棋呢，听说你实在想念为师，我就分了半缕神魄来看看你。”
　　“老头！你！有本事你回来！”
　　“佛祖非要留我听几场法会，盛情难却，不好，他又吃了我两颗棋子，为师先撤了。”
　　云端尽头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消失了，半空中却飘来一朵笔杆形状的流云。
　　紧赶慢赶，太清神官终于来了。
　　“棠棠，别闹了。”太清神官从流云上跳下来，一把抓住孟婆的手腕。
　　老槐树和小道士们一见太清神官赶紧作出一副苦哈哈惨兮兮的模样：“神官，您可终于来了，您再晚来一步就得给我们收尸了。”
　　老槐树还特意抖落一地树叶子，放佛被孟婆祸害的第一现场。
　　“对不住，对不住……”太清神官忙不迭的道歉陪笑脸，转身拉住孟婆，小声道：“跟我回去。”
　　“你知不知道怎么去西天？”
　　“你要去西天干嘛？！”
　　孟婆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在地府和九重天闹一闹也就算了，她竟还想去西天？
　　“那老头躲在西天，我要去找他。”
　　“你先别管须弥真人，他又要去投胎了，你赶紧回奈何桥吧。”
　　虽然太清神官偷偷给孟婆批一张去西天的通关文书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想来孟婆才不会悄咪咪的做个隐形人，她要是去了西天非得跟须弥真人打一架不可，这事闹大了就是外交事故，太清神官可压不下这么大的事……
　　孟婆听说叶深在奈何桥，顿时泄了气，满腔怒火都化成满脸忧愁，她问：“他这一辈子又是怎么死的？”
　　“在客栈留宿死于大火，好像是雨神三年没下雨，天干物燥就着了火。”
　　“雨神？！雨神府邸在哪儿？”孟婆说着就想去找雨神算账。
　　“算啦算啦，又不是他放的火，人家只是没有下雨而已。”
　　孟婆又问：“那他下一辈子是什么死法？”
　　太清神官掐指一算：“应该是三十一岁死于庸医乱治病。”
　　孟婆眼看又要变脸色，太清神官赶紧安慰道：“还好啦，这年头凡人三十一岁才死很正常，再说他还儿女双全，也算寿终正寝啦。”
　　“你们家死于庸医乱治病算寿终正寝啊！”
　　太清神官无言以对只好说：“对他来说已经还不错了……”
　　“那个庸医是谁？”
　　“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请他在奈何桥多住几年而已。”
　　“你！你！你是不是真以为神仙能无法无天啊？要不是我帮你兜着这些烂摊子你早就被贬下凡去历劫啦好吧？”太清神官文文弱弱的样子，从来都是柔声细语，和颜悦色，很少发脾气，却每每被孟婆气得口不择言。
　　“历劫就历劫，反正历劫比修仙舒服多了，吃着大鱼大肉，享着荣华富贵也能飞升，我干嘛不去历劫？”
　　孟婆这话彻底戳了太清神官的痛处，她只好闭上嘴，也施了个咒给孟婆封上嘴。
　　太清神官又跟老槐树说了半天好话，终于带着孟婆从须弥洞离开了。
　　太清神官把孟婆送回奈何桥，已是傍晚时分，距离她擅自离开九重天已经过去大半日，她还得赶回去帮天帝写批文，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你好好送他去投胎，不许违反规定做手脚，表现好的话改天我帮你约须弥真人见一面。
　　白无常已经在奈何桥上喝了两坛孟婆大人珍藏的竹叶青，眼看有点儿上头，上下眼皮打着架，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一百六十斤的孟婆出现在黄泉路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震的奈何桥微微颤抖。
　　白无常瞬间清醒了，他揉揉眼一看，今天的孟婆与往日不同，看上去竟然有点儿悲伤。
　　悲伤这个词用来形容孟婆大人，就像八百辈子没见过面的亲戚来你家探亲一般，一言难尽。
　　“孟婆大人，您可算来了，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孟婆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嘟嘟冒泡的大锅前，亲自盛了一碗汤。
　　白无常和阿烟见状赶紧躲到一边去，生怕碍着孟婆大人的眼。
　　落魄书生一身粗布麻衣，衣服上打了好多个补丁，看样子生前过得很清贫拮据，不过长得还不错，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顾盼生辉，他见孟婆走过来，站起身来，问：“你是孟婆？”
　　孟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他环顾四周，这座桥上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又问：“我们见过面么？”
　　落魄书生此刻还没喝孟婆汤，记忆完好无缺，他仔细回想了自己短短不到三十年的人生里见过的所有人，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嗯，稍稍壮硕了些的老婆婆。
　　“你过得好么？”
　　孟婆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倒是让书生吓了一跳。他以前听过孟婆的传说，没有哪一个版本的孟婆这么好脾气，还管他过得好不好……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愣了半天才说：“寒窗苦读了十多年，这回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原本能回家乡做个芝麻小官，结果……”他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都是命吧，没什么好不好，也许下辈子就好了，说不定会投胎在一个富贵人家，不用读书也有花不完的银子。”
　　“你后悔么？”孟婆这个问题更让人摸不清头脑，后悔？他难道做过什么事情么？
　　“额，你问我读书么？我除了读书也没有别的选择，更谈不上后悔啦。”
　　“叶深，对不起。”
　　“叶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