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37、重逢 金陵郁郁葱

　　押送粮草车队紧赶慢赶，越往西北走越荒凉，奔波两个多月，终于看到了点儿“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影子。
　　金陵郁郁葱葱的草木放佛还在昨日，此刻却只剩满眼黄沙飞扬与西风烈马驰骋，天地一色，举目皆枯黄。
　　顾远舟指着前面窄窄的一条线说，那里就是玉门关。
　　望山跑死马，近在眼前的城池足足又走了大半日才抵达。
　　我抬起头，看到城墙上站着一排训练有素的士兵，城头上插着黑底战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还真是壮观。
　　我刚想感慨一句“长烟落日孤城闭”，一阵风沙吹来，呸，吃了一嘴黄沙……
　　穗穗也从车上爬起来，感叹道：“小姐，这就是玉门关啊，我竟然从金陵走到国朝最西边的玉门关。”她攥着我的胳膊，兴奋不已：“小姐，我回去可以跟别人吹嘘我去过玉门关前线啦。”
　　两个多月的奔波，穗穗小脸瘦了一圈，都快赶上我了，她竟然还有心思想着跟别人吹嘘，这个小丫头的虚荣心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顾远舟要去交付粮草，派人先带着我去见叶深。
　　我却有些犹豫，不知见了他该说些什么，我这个人从来不记隔夜仇，他让顾远舟套路我的事我也没那么气愤，要是冲上去打他一顿我还真下不去手，毕竟我一向以慈悲为怀……
　　更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我问顾远舟：“叶深在这里算老几？”
　　“这里原本是孙将军带兵，但是庭安兄带着陛下的旨意，又有着驸马的身份，孙将军应该会听从他调遣，所以，庭安兄应该算老大。”
　　我：“……”
　　那我更不能冲上去揍他了，若是得罪了叶大人，他一气之下，我可能就被扔到对面，去给敌军当口粮。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去见叶深。
　　给我领路的小兵年纪不大，却一板一眼很严肃，我问他：“你们叶大人今日心情如何？”
　　他却正色道：“私下不准议论长官。”
　　我只好收回一颗想打探情报的心，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我来到一顶白色帐篷前，便停了下来，指着帐篷说：“前面便是叶大人的帐篷，你自己进去吧。”
　　“小弟弟，我自己不敢进去……要不你送佛送到西，带我进去吧。”
　　“不行，叶大人的帐篷不准外人进，军中纪律严格，谁也不能打破。”
　　好吧，我只好壮着胆子，心一横，大步流星走进了帐篷……
　　谁知，帐篷里热闹的很，一群人在里面不知在议论什么，见我进来，他们都闭了嘴，瞬间鸦雀无声。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请问，叶大人在么？”
　　我眼睛扫了一圈，才看到叶深正坐在正中间，皱着眉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见到我，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像是漆黑的夜空里划过一颗流星。
　　但是也如流星一般瞬间就熄灭了，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叶公子，好久不见。”
　　那群人很识趣，一眨眼的功夫就退下了。
　　帐篷里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我心中祈祷，顾远舟赶紧来啊……
　　叶深放佛没看见我一样，他的一双眼睛盯着桌子，懒得理我。
　　还好我脸皮比较厚，我凑上前去，学着穗穗平时讨好我时乖巧的样子，问：“你在看什么？好看么？”
　　他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把我脑袋转到了侧面，不咸不淡地说：“军事机密，擅自偷看者斩首。”
　　我赶紧闭上眼睛，说：“我不看我不看还不行？”
　　心中再一次祈祷，顾远舟怎么还不来……
　　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故意冷落我，不过我不在乎，我背对着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叶公子，打仗是武将的事，你一个文官来凑什么热闹，你身体又不好，再一不小心把小命丢在这儿，不是得不偿失么？你赶紧回金陵吧，就跟皇上说你不会打仗，大不了挨一顿骂，总比丢了性命强啊，你说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我只好接着说：“叶公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你要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忠言逆耳，别辜负我大老远跑过来的一片赤诚。”
　　“谁说我讨厌你？”
　　“那你是准备听我的劝啦？”我转过头，堪堪对上他的眼睛。
　　他敛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我暂时不会回金陵。”
　　“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劝呐？”我气得不行，好想使劲敲敲他的脑袋，让他清醒清醒。
　　“你是担心我才来的？”
　　“我……师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来修功德……”
　　他的脸色又冷了几分，“那你可以走了，这里没有你修功德的地方。”
　　原来碰壁是这种感受，我又多了一份人生体验……
　　顾远舟终于来了，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朝他递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叶大人，粮草已经送到。”
　　“多谢，你什么时候启程？”
　　“五日后，下一批粮草已在筹备之中，我会赶在入冬之前送来。”
　　他们俩又谈了半天，把我晾在一边，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想偷偷溜出去找穗穗，前脚刚踏出帐篷，就被一只手抓住。
　　“吃饭的时间到了，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叶大人金口玉言，我自然不好拒绝，“能不能叫穗穗也来一起吃？”
　　叶大人竟然恩准了我的请求。
　　顾远舟和叶深特意开了一坛酒，据说是玉门关当地的烈酒，劲很大。
　　穗穗也拿了个酒杯，问：“二位大人能不能也赏我一杯酒？”
　　顾远舟笑着给她倒满，打趣道：“一杯哪里够，今晚一醉方休。”
　　穗穗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好久没有喝酒了，以前老爷和李叔喝酒的时候也会赏我一杯喝，还真有点儿想念金陵的桃花白。”
　　顾远舟问我：“孟小姐要不要来一杯？”
　　我端起茶壶，“我还是喝茶吧。”
　　叶深还是不理我，看来我真是彻底得罪他了。
　　军中伙食还不错，满满一桌子菜，有荤有素，还有两盘点心。
　　在路上奔波的日子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虽然大家照顾我，但是无奈条件艰苦，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也能忍受，毕竟修仙也是个苦差事，我从小就是这么苦过来的。
　　叶深和顾远舟讨论家国大事，我和穗穗埋头苦吃……
　　顾远舟：战事已经持续四年，多少将士命运沙场，庭安兄，你说这场战事还会持续多久？
　　叶深：长有长的打法，短有短的打法，就看陛下想要哪种了。
　　顾远舟：拖这么久难道是陛下的意思？
　　叶深：……战事胶着，民不聊生，只是朝中无大将，陛下也很焦虑。
　　顾远舟：我看孙将军就不错啊……
　　他们聊着聊着，一坛酒就见了底，开始说起胡话来。
　　顾远舟举着酒杯，非要跟叶深再喝一杯，可是坛子里已经没有酒了，我赶紧举着茶壶给他俩的酒杯倒满，哄骗道：“这是味道比较淡的酒。”
　　他们一饮而尽，估计也没尝出喝下去的究竟是茶还是酒。
　　月上梢头，繁星点点。他们终于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穗穗喝得少，但是她酒量差，眼神也开始涣散。
　　我看着这样三个喝了迷糊汤的人，愁上加愁，心想该怎么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帐篷呢……
　　顾远舟率先站起来，指着叶深开始说胡话，叶庭安，你到底喜不喜欢小荷？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顾兄，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虽然这里天高皇帝远，但是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你的仕途就到头了。
　　他压根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又一头栽在桌子上。
　　穗穗也迷迷糊糊地说，小姐，老爷知道咱们跟顾大人私奔了，会不会生气啊……
　　我叫来门口的小兵，让他先把顾远舟送回去。
　　又叫来另一个小兵，请他把叶深搬到床上去，只见那个小兵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叶深，摇了摇头，扭头搀着顾远舟另一个胳膊，说，顾大人住的远，一个人送不了……
　　看来叶深人缘差得很，不止我一个人讨厌他。
　　我看了下帐篷里的布局，酒桌在门口偏右，床在最远的另一头，把叶深搬到床上去可不是个容易的差事，因为此刻的叶深堪称一滩烂泥，扶都扶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