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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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
在萨丁尼亚岛的一个夏季，某个人坠入爱河。
……虽说现今对她的印象已然模糊。脑内剧场进行画面回放时也只有“漂亮性感的嘴”，“羔羊般柔软细腻的皮肤”，“蜂蜜似的眼瞳”，“细胳膊”，“长睫毛”这种零碎的片段。
但“恋心如火”是曾经确实存在过的。她俏皮地说着珍藏已久的笑话，肉感十足的臀在经历一场短暂的旅行后来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大谈理想。于是在那一刻，两个青涩稚嫩的灵魂相恋了。
但主的教诲不允许这对情侣尽情探索对方同样未发育成熟的身体。
神说，要禁欲苦行。
教会的雕塑圣母低垂眼眸，用慈爱的面孔哄骗世人上交贡品。不论是东拼西凑的蹩脚唱诗班，还是每周固定的礼拜，还是听腻了的风琴声，亦或是摆在书架上的宗教书籍，自己全都打从心底厌恶着。
『如果能逃离这一切。』这样情不自禁地想。
至于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逃离”，而并非“破坏”，也许和自己不成熟的心性有关。
地中海气候的夏季，裹挟着海水咸味的热风，和躁动的内心一起，编织出的蒸笼将他束缚，使他时常发高烧，不折不扣的高烧。
大脑昏昏沉沉，唇瓣干裂的自己在烧退之前一直躺在床上，做着噩梦。
梦中的自己身体摇摇晃晃，于仿佛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仿徨，偶然间碰到的人们，对自己吹起口哨，带着不知是友善还是恶意的笑容靠近。
（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滋啦滋啦
尖锐的耳鸣声未曾停止，也未曾消失。
不受欢迎的自己，被嫌弃的自己，被抛弃的自己，这样的我，会有人成为我的朋友吗？
滋啦滋啦
眼前出现了黑白相交的电光的景象，就像旧式电视的花屏那样。
……
不。
其实「我」是知道的。
在这座岛上，没有信徒会对恶魔抱有好感。
之所以会那么想，不过是自我欺骗。
何等天真。
何等软弱。
「我」扯出笑，唇角的弧度在外人眼中想必是过分高扬的吧。
『碍眼。』
“噗通——”
画面最后定格在鼻青脸肿的小混混身上，他像煮烂了的意面一样倒在地上，血液和眼泪以及鼻涕混合，在他的脸上纵横，看上去恶心又滑稽。
“噫噫噫噫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认输！所以、所以——”
原来，平日趾高气扬的家伙，也会露出这样好看的表情啊。
“求你不要再打了啊啊啊啊啊——！”
“！”
某人睁开了双眼。
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和额头的冷毛巾一起。
“哈啊……哈啊……哈啊……”
止不住的大喘气。
茫然举起自己的双手。
干净、整洁，没有沾染上任何血污，也没有斗殴留下的伤痕。
……刚才的，是什么？
颤抖着手，眼神已然空洞。
“不知道……应该是噩梦。”
……
错了，我亲爱的多比欧。
被压抑住本能、因为懦弱而不知反抗的多比欧啊。
你（多比欧）就是我（迪亚波罗），我（迪亚波罗）就是你（多比欧）。
不过你没有知情的必要。
继续保持那副无邪的模样即可。
我（迪亚波罗）将成为你（多比欧）的底牌。
而你（多比欧）会是我（迪亚波罗）绝佳的保护色。
……
最近，所有事情都进展顺利。
过分顺利了。
不仅找茬的人消失了，心爱的女孩向自己投怀送抱，生母也变得听话起来。
会不会是神明庇佑呢？
怀抱甜蜜的疑问，渔村男孩在星光下入眠。床头摇曳的烛火熄灭了，夏虫的鸣叫渐渐模糊，像泡沫一样。
然后他再也没有醒来。
迷失在有熊熊火焰燃烧的梦境里，不断徘徊。
Part 39
你迅速抽出自己的手。
不是因为害羞——吻手礼在你接受范围内，而是为自己一瞬间看到的幻象而震惊。
（多比欧？）
……一定是对迪亚波罗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而且直觉上，你认为自己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过于刨根问底不是好事。
“我有一个想法。”你说。
“哦？”迪亚波罗站起身，转而搭上座椅扶手，把你圈进椅背和他的胸膛之间。他俯视着你，过长的深粉色卷发一丝一缕从肩头滑落，然后和你的黑发交汇，“说来听听，也许我们想到一块了。”
你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测试。先从最简单的「时间」开始，31分钟不一定是极限。”
“嗯，就是这个。”他似乎微笑了，“还有，工作辞掉吧。”
“……”
虽然那并不是一份薪资高、待遇优的工作，但也不是什么可以说辞就辞的职务，突然少了一个职员，对于公司来说，短时间内想招聘到替代者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可又不能对迪亚波罗放着不管。工作和迪亚波罗，一旦顾及一边，另一边就必然要被忽视。
要听从迪亚波罗的建议，辞掉工作吗？
Part 40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你无奈妥协。
本来，不依靠那份工作你也不愁吃穿，就算辞职你也不会损失什么，你只是有些担心同事们会因为你的离去而增加工作量，从而给他们带来麻烦。对于大多数日本人来说，“不给他人添麻烦那样地活着”，是他们的人生信条，从小就被如此教育，也理所当然地奉行。但现在，是时候稍微放弃一下信条了，因为怎么看现在都是迪亚波罗这边更要紧。
你拉着迪亚波罗的手，姐妹好一样一起从餐厅走上楼梯，来到书房。你打开个人电脑，因为一只手还牵着迪亚波罗，只能单手敲键盘。颤颤巍巍地编辑完一封一眼就看出来十分不走心的辞职信后，屏幕上的鼠标指针晃晃悠悠，最后还是停在了发送键上。
对不起，社长，您离秃顶又进一步了。
但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原谅我吧。
默默念叨这句话，你打起精神，回忆自己中学时代做实验的感觉。
控制变量，设置对照，多次试验，最后总结……
好，勉强算是找回了一点状态。
你拿出记事本，像模像样地画好表格，“接触范围仅限于手，活动范围限定在我家，在这个条件下进行测试……那么，从现在起，我会用这个电子手表计时。”
迪亚波罗点头。
“准备好，我要松手了。”
“……嗯。”
你和迪亚波罗的脸上是不同程度的紧张严肃。
从掌心开始，你和迪亚波罗渐渐分离。
在指尖也要分开的瞬间，迪亚波罗突然大力握住了你的手。
你：“……”
迪亚波罗：“……”
（我在做什么？）
（我居然……在不安。）
难以置信，这样软弱的情绪居然是迪亚波罗产生的。
“没事的，迪亚波罗。”
细腻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男女之间的体格差这时便格外明显。你用双手才堪堪捧住了他的单手。
那双手是那么温暖，带着亲和力，拥有平等地谅解一切、安息一切的包容。
（真是何等失态。）
“……我知道。”迪亚波罗这样说道，“我正是为此才跟着你的。”
“所以，这一次也要跨越过去。”
他挣脱了你。
“我不允许任何障碍阻拦——哪怕那阻碍正是我自己，我也不会原谅。”
这是，经历了无限轮回，拖着残破的身躯及灵魂，即使姿态丑陋也不放弃挣扎的，可悲的男人最后的自尊。
Part 41
就这样，实验开始了。
在这场算不上严谨，也称不上具有学术价值的实验开始前，你并不认为自己温馨的家中会有危险。
普通人在家中会遇到什么危险呢？最多也就是瓦斯泄漏窒息而死吧。
“哼哼，然而瓦斯炉我已经检查过了，绝对不会出岔子。”
听完你的话，沙发上的迪亚波罗只是面无表情地交换翘着的双腿的位置，顺便翻了一页报纸。
“哦？是么。”
意、意外的冷淡呢，和之前对你又是牵手又是下跪又是亲吻的模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居然有点失落？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
你摇摇脑袋，试图把迪亚波罗的面孔从脑海里甩出去。
迪亚波罗的脸是在脑海消失不见了，但相应的，另外一张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少年脸庞却逐渐清晰，占据了你的思绪。
（我记得，名字好像是……托比欧？）
迪亚波罗的半身，他密不可分的共存体。
“迪亚波罗，”你轻声说，不抱有被回应的期待，只是遵从内心发出疑问，“哪怕是你，也有过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以及很喜欢的人吗？”
出乎意料的，迪亚波罗放下报纸，目光从细蝇大小的铅字转移到你身上。他又一次交换了翘起的双腿的位置，然后双手交叠，放置于小腹。如果他西装革履在身，想必气场会更强吧——至少是单看外表就让人得出“这个人一定是老板级别的人物”的结论的程度。
“………………有。”
他没有选择敷衍，虽然犹豫了很久，但居然还是诚实地回答了你。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
他抿唇，身体后倾，靠在沙发上。他似乎在看着你，但又似乎没有在看你，而是眼睛暂时失焦，神游天外。
“做事冒冒失失，稍微不注意就会惹上麻烦。看起来脾气很好，或者说是软弱也未尝不可，但有些时候又会意外的暴躁胆大，甚至让人想称赞一声勇气可嘉……对，就像你一样。”
“我？”你愕然，“等等，你确定不是在趁机损我？”
窗外暖阳斜斜照在橡木桌上，瓷质茶杯的影子悄悄挪位。
“……”他没有说话，但似乎轻声笑了一下。
“请问，笑点何在啊？”
“嗯……我在想，如果那个人能听到我刚才的评价，估计会和你有相同的反应吧。”迪亚波罗小啜一口咖啡，唇角上扬。
阳光下，异国男人有种如梦似幻的美感。
你愣住。
笑了……
是那种，放在动漫、或者是电影电视剧中，会被说成是“违背人设”的笑。
“你会这么说，看来那个人对你而言确实很重要也很喜欢呢。”你回以微笑。
迪亚波罗放下翘着的腿。
“喜欢、吗。”
喃喃自语着，他垂下眼帘。
你很识趣地没有问“那个人现在怎样？”，那没必要。
只不过，看着面露迷茫之色的迪亚波罗，你的内心柔软起来，觉得眼前的男人在某种程度上和新生儿别无两样。
“不知不觉间对那个人已经有了如此深的了解，这一定是喜欢啦。”
“这样啊。”迪亚波罗颔首。
“那么，我应该是……喜欢的。”
看得出来他并不经常说“喜欢”这个词汇，“喜欢”的发音在他嘴中变得歪曲古怪。
不过，这对迪亚波罗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你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对，是喜欢。”
迪亚波罗:“唔……”
这是怎样的心情呢？
就像羽毛，轻轻的，缓慢的飘落，落在心尖，然后搔过，有点痒，但更多的是甘甜。
这种心情，迪亚波罗并不陌生。
——萨丁尼亚岛的某个夏季，他曾有过的心情。
——TBC——
Part 40.1
“这可不行。”
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嗯？”迪亚波罗眉梢上挑，“什么意思？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突然辞退，会给公司其他人带来麻烦的。”你皱眉，“不要太任性了，迪亚波罗。”
近距离观察你的表情，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的迪亚波罗，知道你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他松开扶手，站直身体，突然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帮我。”
“？怎么会……”
迪亚波罗打断了你的话，“反正，你只是抱着捡回来一只流浪狗的想法把我带回来的，我说错了吗？”
“我……”你想要反驳，可却发现，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为，迪亚波罗说的是事实。
你其实并没有把迪亚波罗的事放在心上。一个身份不明，拥有能置人于死地的能力的危险流浪汉，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
倒不如说，他那样的人，独自在世界上的哪个小角落不为人知地默默死去才是对全人类而言最好的结果，才是最大的「善」。
看着陷入沉默的你，迪亚波罗的笑容逐渐消失。
“看来，你所谓的「善良」，不过是自我满足。”他讥笑嘲讽。
“够了！”你拍桌而起，“当时那种情况下，我除了选择同意，还能怎么办？”
“……”
这次轮到迪亚波罗沉默。
他的沉默助长了你的气焰，“明明是你用武力胁迫在先，却还想要我全心全意，怎么想都不可能好吗？！”
“……没错，所言极是。”迪亚波罗的平静，倒显得你歇斯底里，“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犯下了错误。”
“会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善意存在的我，太愚蠢了。”
“噗嗤——！”
有什么，深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什……？咳咳……咕唔……”你一开口，就有大量的血液翻涌，呛进你的气管，使你呼吸困难，并且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与此同时，剩余的血液逸出你的嘴角，在你的下巴汇聚，然后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啊咧？我这是……怎么了？
模糊的视线中，你看到了自己破破烂烂的内脏以及滑落的肠道。
这是致命伤，已经没救了。
但奇怪的是，这么严重的伤，自己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也不能这样说。痛是一定会痛的，只是这份痛楚已经超越了人体神经所能感知到的极限，所以就连痛觉也被粗暴的切除了。
你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地倒下了。
然而，你并没有直接倒地，因为迪亚波罗接住了你。
怀抱着尚且留有余温的尸体，迪亚波罗毫不介意自己身上沾染你的血液。
“只要相信救赎不存在，就可以永远也不会被欺骗，被戏弄……诀窍意外的简单。”
“而且，你看，正因如此，从今往后我可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只是身体接触的话，没错，只要能满足身体接触的条件。多么完美！”
迪亚波罗亲昵地蹭着你的鼻尖。
“Buonanotte, cara.”
——Dead End 1——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