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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圣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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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佛堂,明熠的烛火摇曳不灭。
宝相庄严的神像座前,尘寰虔诚的顶礼叩首,三千白发逶迤曳地,是为友人祈福,亦是为了厘清心中不平思绪。
善师殿外冷月悲风,空气中倏然泛起一阵女儿身上特有的香粉之味,混着微茫的烟幕,透出了一抹淡淡的诡秘。
一俟杀手装扮的月姬踏入门槛,尘寰便缓缓转过身来。
“天雨妙华在哪儿?”没有多余的赘言,没有刻意的揣摩,月姬手抚剑柄,浑身都散发出浓郁的危险气息。
“你不好奇为何会在此看到我?”
“这里是善师殿,可你不是天雨妙华。”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尘寰抬眸望着月姬,“回去转告凤非罹,明日巳时神殿圣华大典过后,天雨妙华将承接九天上师之位,只要他答应不再纠缠,我会考虑今后放他一条生路。”
“大言不惭!”月姬冷哼。
“究竟是我大言不惭,还是你们不自量力,难道你连这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么。”
“可恶的妖僧,下地狱参禅去吧!”月姬怒红了双眸,手中利刃瞬间出鞘。
尘寰一甩掌上念珠,顷刻间气劲四散,方圆数里雨露均沾;月姬被无形的气浪震退数步,方才踉跄着稳住了阵脚,眸中顿时迸射出忿然焰光。
“佛门圣地岂容魔人猖狂,我劝你速速离开此地,以免自惹祸端!”
纵使不甘,但方才彼此过招,月姬心知自己不是尘寰对手,此时念头急转,竟是冷冷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佛龛之上:“出家人有十戒,难道你要在佛祖面前杀我么?”
“从头到尾,我都不曾说过要杀你。”尘寰口吻淡漠,“若无他事,你可以离开了。”
“没见到天雨妙华,我是不会走的。”月姬语调决绝。
“就算让你们见面又如何?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会再次跟你回到幽冥树海吧?”尘寰不无嘲讽的冷笑,“灵犀神子享誉尊荣,你们竟将他当作阶下囚圈养,这般奇耻大辱我势必会向凤非罹讨回,你若有心,那就回去转告凤非罹,让他有所准备罢!”
“你这是要替天雨妙华那个妖僧出头吗?”月姬醍醐灌顶般恍然一笑。
尘寰却并没有回答。
“不说话是因为心虚么?人们都说出家人超脱物外,我看你倒是与常人没有什么两样嘛!”月姬冷嗤,“不过……既然妖僧都不介意沦为主公的玩物了,你在这里愤愤不平又有什么用呢?”
“住口!”尘寰眸中怒火燃起,右手五指攥紧又松开,血色退尽的瞬间近乎泛白。
“你一定不知道吧?妖僧在床上侍奉主公的媚态……啧,我是个女人,可都要被他比下去了!难怪主公对他念念不忘,时时都想着要把人留在身边……”月姬一面不经意般说着,一面注视着尘寰的反应,口吻愈发得意起来,“打着普度众生的旗号,对男人有求必应……妖僧的身体还真是廉价啊!你执意要保护的人不过是一只被人穿过的破鞋,为他做这么多事值得吗?”
及至刺耳的女音消止,猛然一道宏大掌劲横扫而过,霎时殿内极目一片白茫,殿内烛火尽被昊光消融,四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喂!你……呃啊!……”颈部被人用力扣住,月姬顿感喉咙处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几欲窒息的恐惧瞬间笼上心头,“你、你做什么?放、放开!……”
黑暗中看不清面前的人影,唯一所觉,只有从那人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心底越来越深刻的恐惧紧紧绞缠……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啊……咳、咳……”
铿然一声脆响,原先紧攥的手指倏然松开;长剑落地瞬间,月姬本能的伸手攀在那人的臂上,不断的拼死挣扎。
从廊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似是朝着善师殿的方向缓步而行;就在生死交接霎那,月姬猛地被一把推开,窒息的感觉骤然退去,喉咙终于得以大口喘息。
尘寰微一拂袖,殿内再度变得明火熠熠,那张俊雅玉秀的面容竟仍与先前无异,只在明眸深处透出一丝不近人情的淡漠之色。
“……滚,马上。”
“这笔账,我会记住的!……”压下心头的愤恨难当,月姬转身拾起长剑,几乎是夺门而出。
眼见黑影自前方屋檐掠过,行至中庭的天雨妙华脚步一顿,眸色幽然转深。
“天雨妙华,我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话音落地,尘寰举步踏至善师殿外,白皙的面颊燃着些许薄怒的红颜。
“……我睡不着,想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何事扰心?”
天雨妙华略一沉吟,只微微摇首。
“曾几何时,你心中所思,连我也不能分享了吗。”
“不是不能,只是没有必要,你是天雨妙华修行路上唯一的友人,无论过去将来,这点从未改变。”
“……哼。”尘寰嗔怒的侧过头去,却也没有继续苦逼。
“倒是你,怎么不在戒律殿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说呢。”
“刚刚那个人……”
“一切正如你心中所想,何必多问。”尘寰语调不耐,“今后凤非罹的事情我会代为处理,我希望你不要再与那人有任何瓜葛,听明白了吗。”
“因缘既深,怎能说断就断。”天雨妙华闻言,不由一声轻叹。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一代神子如此心念不已?”
“并非他有多好,只是在我眼中,始终是我亏欠了他。”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仅此而已。”天雨妙华扭头。
“世人常道,不知心思何所起,却言一往而情深。”
“这世间人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我若真看得透,心绪又岂会如繁乱。”
“身为同修,我能为你所做并不多,但只要能够保护你,其他一切我不在乎,我的行事作风也不求你认同,也许有天你会因此而难过,可我不会后悔。”
“你所言为何呢?”
“被人制肘的感觉很差,他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晚风穿堂拂过,霎那间满园肃寂,四围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