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休夫记》糯米八宝饭

46、亲情（三）

　　父皇清澈透亮，深邃的好似夜般的眸子映着我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步一步地向他挪去。
　　“芷青辜负了父皇的厚爱，芷青向父皇您请罪！”我双手贴地，额头贴地，等着父皇的发落。
　　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余光只见到父皇略带一些错乱后退的步伐。我猛地抬头，却又见到了父皇下垂的手臂握成拳头又松开，向前欲送出忽而又收回，再度紧握成了拳。
　　父皇，我错了，我错了，我害您陷入了窘境，我害您难以决策，我错了，父皇，您责罚我吧！
　　我心中懊恼不已，难受的不知如何是好。
　　父皇沉默了，他这样的沉默对我来说便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责骂我能承受，鞭打我愿意承受，唯一不能承受的便是父皇的沉默。
　　“父皇……父皇……您责罚我吧，您说句话，您别吓唬芷青，您说句话呀！”我拽着父皇的手臂，苦苦地哀求着，摇动着，但求他一句话，哪怕是一声也好。
　　父皇垂眸看我，脸上没有一丝的情绪，喜的，怒的，好的，坏的，一点点都没有，平静地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什么也没有听到过，而我与他……从来也没有认识过……
　　“父皇……您别这样……芷青好害怕……”我莫名地惊恐起来，父皇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叫我琢磨不透，越来越陌生。
　　“父皇，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父皇……”我吓地六神无主，不住地追问。
　　“你别叫朕，朕的芷青现在翠屏宫，你不是她，你不是！”父皇猛地从我手中抽出了手，缓缓道。
　　我怔住了，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熟悉的父皇，陌生的表情。
　　“父皇，您……您在说什么……”我听错了吗，还是我听糊涂了？我惶惑地看着父皇，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神色中找到一些些动容，然而，没有，一点都没有，就在那一刹那，所有的动容之色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的痕迹也没有。
　　“你走吧，从朕的面前消失，朕不想见到你。”父皇转过了身，平视着殿外的一地月光，淡淡道。
　　脑子里一阵轰响，我彻底的呆住了，竟然驻在那儿不知道动一动，过了一刻方才缓过神，又挪向了父皇。
　　“父皇……我不走，您是我的父皇，是芷青的亲爹，您怎么能忍心赶我走，您可以怨我，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可是，父皇，求您，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赶我走，不要……”我死死抱住父皇的腿，死死的抱住，看着他不再有任何的反应而不愿松手。
　　父皇，您生我养我，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赶我走？
　　父皇，您是我的父亲，您可以支配我的一切，可以主宰我的一切，可是您无权剥夺我是您女儿的权利。
　　“父皇，是不是因为这张脸让您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我可以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您别赶我走，好不好，好不好？”我伸手向着自己的脸抓去，毫不怜惜，毫不犹豫地就送了上去，却是还没碰到脸就被父皇的手抓住了。
　　我以为他心软了，强笑着抬头看他，可看到的依旧是毫无表情的脸。
　　我的手被甩开，身子一歪，倒向了一边，却听的耳边又传来了父皇的声音，“别枉费心机了，朕的女儿不是你，就是弄花了脸也还是一样不是，走吧，在朕改变主意之前。”
　　“父皇，您真的这么狠心，您真的不要芷青了，您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这是您的真心话吗？父皇，你是在气芷青丢了皇族的颜面，让您成为天下的笑柄，还是，您根本就是不能接受娘亲至死都恨你的事实？”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最多不过一死。
　　死了，干净了，所有的一切都散了。
　　尘归尘，土归土，何尝不是圆满，何尝不是结局？

　　“你不用激朕，朕不会杀你，可朕会杀了他！”父皇陡然举手指着一直在旁看着竹忆南，对我道。
　　我恍然之中回过神来，抬头顺着父皇手指的方向看去。
　　竹忆南正看着我，满眼的怜惜，满眼的痛意，眉头深深的锁到一处。一看到他，不知为什么，我就知觉的好委屈，好想哭。
　　“您不能杀他，您要杀了他，我现在就死给您看。”我强忍住泪水，不去看竹忆南，仰起头看着父皇。
　　“他的生死在你不在朕，起来吧，走吧，这里不属于你，你不是朕的芷青，朕也不是你的父亲，走吧，走吧……”父皇缓缓地向殿外踱步而去，消瘦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孤独……
　　“父皇……”我跪着向前挪去，还想要留住他，却是再也不能。

　　“你不朕的女儿，不是朕的芷青，不是……不是……”父皇一路喃喃，一路不断。
　　“你不是朕的芷青……不是……不是……”
　　父皇的话语像魔咒一样，一遍一遍又一遍，让我好心痛，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我和父皇最后的相聚，娘亲的寿辰竟成我我和父皇亲缘血脉断绝的日子。
　　难道说，这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娘亲的引导？
　　罢了，当爱已成空，恨意难收，强留已无意义。
　　“父皇，您可以不认我，但芷青不能不认您，您生我养我十七载，教我在世为人，告诉我血脉割舍不断，一朝为父便是终生为父，一夕情分便是永世情分，芷青从此离开您，不能敬孝于前，父皇珍重，芷青给您磕头，感谢您的养育之恩！”
　　我对着殿外走去的父皇，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父皇离开了，在我头还没叩完的时候，带着他解不开的结，带着他的落寞与孤寂……
　　最后一个头叩完，我匍匐在地上好久，身心疲惫，疲惫到不想再动弹一下，一下都不想。

　　“青儿……”竹忆南将我扶了起来，将我搂在怀里，紧紧地，紧到没有一丝的缝隙，紧到呼吸不畅。
　　我任由他抱着，闭着眼睛让眼泪流淌。
　　“你还有我，纵使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我也会在你身边一直守护你，青儿，你不是孤独的，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竹忆南拉住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脸上，让我去感受他的存在。
　　我挤出了笑容，缓缓地离开他的怀抱。
　　是，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他，几度患难与共的他，多次生死相伴的他。
　　“忆南，我好想离开这里，带我走吧！”
　　“好，我们这就走。”
　　竹忆南牵着我的手，毫不犹豫地向殿外走去。

　　夜深了，月光更亮了，凄清的月色照的万物分外地清冷，我从长春宫出来就觉得好冷，一直在哆嗦，头也疼，好像旧病要犯了一样，走了一阵子边走不动了，手扪着胸口直喘气，好在竹忆南随身有带一些特殊的药物，我服下了一颗才感觉好了些。
　　我们是沿着来的那条路往回走的，那条道是宫中的小道，平日里走的人不多，但是却要经过翠屏宫和秋霜殿。
　　我和竹忆南二人径自地走着，快到翠屏宫时，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我自幼在宫中长大，自然明白是出事了，而且声音这么响，定然不是小事。
　　虽然父皇已经不认我了，但想到刚刚他一个人出来，还是不由地一怔，替他担心。
　　心神一颤，我陡然想到了林卓，惊地抬头看着竹忆南。
　　“怎么了？还难受？”竹忆南见我神色不好，问道。
　　“林卓呢，你见到林卓了没？”我只顾着伤心，竟然把他给忘了，我出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人影，莫要出事才好。
　　竹忆南的神色也变了，紧张的看着我。四目相视，皆是一般不知所措。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竹忆南将我一拉，隐身在了半人高的灌木丛中。
　　“快，快救驾，有刺客！”
　　我拽紧了竹忆南的手，心都快跳出来了，林卓不会听到了我和父皇的对话，气不过，去向父皇问罪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