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白蛇（17）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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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房间，反而捂着脸飞跑出了院子，大概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冷静下来。
贺芝川没有力气去追她，方芳是个懂事的女孩子，平时也很有分寸，这个时候他追上去也不好，应该让她自己静一静。
方芳走的时候没关门，初春时节乍暖还寒，风吹进屋子，让贺芝川很不舒服。
他动作迟缓地下床，想要把门关上，可眼前一黑，顿时摔倒在地，他还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稀饭，汤汁连着碗一起掉在身旁，贱了他一身都是。
贺芝川爬不起来，便想着在地上躺一会，可很快有人走进门，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那人将他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回头关上门。
他从暖瓶里倒出热水，拧干了毛巾为贺芝川一点一点清理身体。他替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躺好。然后转头收拾狼藉一片的地面和桌子。
他的动作仔细而笨拙，仿佛他是个普通的人类，而非一只奇异的妖怪。
贺芝川在床上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小白蛇收拾完了在他身旁坐下，黑着脸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人类，最好先开口道歉。如果态度好的话，看在他拒绝方芳的份上，说不定他还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仍是一片寂静。
小白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要丢掉我？”
他等了半天，身后的人也没回答，反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回头一看，贺芝川已经睡着了。
小白蛇气的差点原地爆炸，他恨不得拎起眼前人的衣领，用大嘴巴把对方给抽醒。
可犹豫了片刻，他终归舍不得，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之前，还顺便替对方掖了掖被子。
“贺芝川，你没有心！”他气愤地说，身影慢慢消失在房间里，“我再也不来了，再来找你，我就不是蛇！”
贺教授的回忆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口干，想要去喝手中杯子里的水，但抿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陆向葵随手接过来，替他满上了新的热水，然后问他：“后来呢？小白蛇真的没有再来找你了吗？”
“后来……”贺教授笑起来，带着几分暖意，“后来我经常能在一些地方看到蛇，比如院子里，比如田头上，比如大队的桌子下面……虽然那些蛇每次都长的不一样，但我一看它们的眼睛，就知道是他。”
他说:“再后来，他索性光明正大赖在我旁边，无论我去哪里，都会被它缠住。”
陆向葵跟着笑起来:“那几个同学后来呢？”
贺教授喝了口水：“那天方芳出去之后似乎遇到了吴大壮，对方陪了她很久，然后慢慢地，两个人的关系好了起来。十个月之后我们回城，各自安排了工作，方芳和吴大壮处上了对象，感情不错，就没跟着回来。”
陆向葵诧异，然后又跟着释然。
他想了想，又问贺教授:“那您和小白蛇怎样了？它跟着一起回来了吗？”
医院走廊上，李沛泱慢悠悠向前走，他手里拿了张纸条，上面写了病床号。
那是高真给他的，早上陆向葵不在，高真说他去帮自己探望一位老师，应该在这里。
他终于找到病房，刚在门口站定，迎面却走来一个银色头发蓝眼睛的青年。
是妖怪，李沛泱皱眉。
周围来往的护士和病人没有异常反应，应该是看不见。
这妖怪身上没有戾气，李沛泱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可对方看到他，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不是姓李？”
李沛泱点头，莫名其妙地说，“你认识我？”
“你忘记了？”那妖怪面上露出古怪之色，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复又面无表情地说，“算了，是我认错人。”
然后他推开病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病房之内。
陆向葵问过小白蛇有没跟着贺教授一起回来之后，就感觉自己有点失礼，他的问题太多，而且明显涉及到了贺教授的隐私，他会不会不高兴。
可贺教授却笑了起来：“他啊……”
窗外的微风拂过白色的窗帘，他目光温和地看向病房门口，“他来了啊。”
陆向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是你？”
银发青年走了进来，看到陆向葵之后，冷冷地说：“你怎么在这？”
他刚把蛋炒饭送回族内，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想到昨晚那小子居然也在这里，是替高真过来的？
陆向葵起身，颇有些感慨，兜兜转转，原来是这样。
银发青年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下，冷淡地说：“外头有个人，应该是找你的。”
陆向葵有点疑惑，不过他也该告辞了。
贺教授伸出手，美丽的银发青年在他病床之畔坐下，回握住了他。
“你好像有心事？”老教授问。
“碰见了认识的人，但他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青年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总感觉有些怀念。”
陆向葵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温暖的表情。
青年的目光温柔而缱绻地落在所爱之人的身上，即使对方已然老去，可他的眼睛仍带着四十多年如一日的爱情，面前的人是自己相濡以沫度过一生的伴侣。
老教授一生未婚，却有一位其他人都看不见的恋人，一直陪在他身旁。
他爱的人和四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而时光却逐渐带走了他的青春，令他衰老，并失去健康，令他身患重病，时不久矣。
小白蛇执意带走蛋炒饭，不情愿让高真见他，是出于对同族的保护，可他最后心软还是松了口。
可他自己呢？短短四十多年的相守，生离死别之后，可能要用漫长的一生去忘记。
还有贺教授，不能显露于人前的爱人，一生不能宣诸于口的爱情，自己一天天老去，对方却仍是最初认识时候的少年模样。
他和他，可曾有一人曾后悔过？
陆向葵回头，病房中那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他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其他人看不见小白蛇，大概以为贺教授是疯子。
旁边有个人走过来，陆向葵笑了笑，同他并肩而行。
两个人走出住院部，微凉的风打着旋儿从脚边溜过，带起几片零零星星的落叶。
天空澄净，时已入秋。
四季更替，时光如梭，转眼便斗转星移，四十年的时间不过弹指之间。
青春年华转眼即逝，可回忆却是永恒，最重要的是，那些曾不经间意闯入他人生活，却又下定决心一起携手走过岁月的人们不曾，也从未后悔过。
--------------------------- 白蛇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白蛇（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