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烟雨》阑珊姐姐

16、雪茄

　　“安娜，”他回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真令她无比尴尬，似乎只有有事自己才能来找他——自己确实有事，但不能让你看穿啊。

　　这人现在为什么不敏感了？他那种粗鲁自我的劲头上来，再把自己逼进角落强吻一下，可能就一切都解决了。

　　但他这次没有。他好像胆小了，不信任他的眼睛和判断了。
　　“没有，我送小虎子回来，就随意走一走。”说完，安娜快速走开了。

　　走出好远，也不回头，逼着自己不回头，不管他是否在看自己，自己都要可着劲地往前走，优雅地走，走到绿墙尽头，就此转身。把一切都丢在脑后。

　　※ ※
　　月历又掀过去两页，若柔已经激动得睡不着觉了，天天在隔壁唱黄梅小调：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戴宗平不来也就算了，马上就做新郎的人了。但他为什么也不来？
　　你不是也想做新郎么？

　　这次不嫁进戴家，将从此看着继妹与自己的前未婚夫逍遥自在过幸福生活去了。自己这一辈子就别想翻身了，连姐姐安伊的死，也将毫无头绪……

　　那天安娜把一封手书差人送到戴府，想让林伯把小虎子送过来。
　　继续利用利用小外甥。

　　她就到手书中约定的公共租界里的小公园里，坐在长椅上，悠闲地看着一份杂志，静静地等。

　　果不其然，很快有人闪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身侧，塞给她一盒火柴，是那种专门为点雪茄而制的雪松长火柴。
　　戴宗山！

　　他的车，他的几个黑衣保镖就在公园外的路旁等着，他则有点乖张地坐在她身边，从口袋里再掏出一支雪茄，等着她的点燃。

　　一刹那，安娜觉得有点好笑，偏偏自己点火柴的技艺这两天还提高了，在自己的卧室，自己专门买了这种火柴，一盒一盒地划。

　　现在，她没马上划火柴，而是转身把他嘴里的雪茄抄在自己手里。
　　戴宗山有点意外，看着她颇从容地把从自己嘴里拿走的雪茄放进她鲜艳欲滴的红唇里，纤细修长的手指从一盒满满火柴里抽出一根，哧啦一声，橙红的火苗蹿起，纤细的四指自然拢起，轻轻捧着在小嘴巴下面的雪茄上撩燃。

　　显然，她练习过了，但还没练习如何把雪茄专业地点燃。点雪茄不是那么容易，像用火把烤红薯似的。

　　戴宗山看她笨拙的样子，就把火柴接过来，自己擦燃，用粗大的手掌护住——安娜愣了一下，红唇小心凑上前，转动着这个大号雪茄。第一次离他粗壮的手掌这么近，快触到自己脸颊上了，有一种异样感。由于心不在，感觉只把雪茄外表的纸皮燃着了，火柴就媳灭了。

　　对方再度熟练地擦亮一根。安娜再度接着烤火，转速更慢了一些，让火苗烧透——
　　到第三根火柴时，感觉差不多了。安娜有点经不住诱惑，禁不住抽了一口——

　　戴宗山把火柴丢在地上，悠然说：“小心，别过喉咽下去，雪茄尼古丁含量是香烟的几十倍，往肺里吸几口，晚上就不用睡觉了。”

　　话还没说完，安娜就剧烈咳嗽起来，感觉喉咙间涌过千军万马，眼泪都要喷涌而出，雪茄也给丢在了地上。

　　戴宗山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把雪茄塞进自己嘴里，笑话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么不知轻重。你一个女孩子，抽什么雪茄，多吃点水果零食——”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味道，有一股皮革糊味，你们就这么爱抽？”
　　“古巴的雪茄，味道醇厚丰满，你不懂。”

　　接下来，静静的多半个小时，他们就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没有一句话，女人安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那里飞翔着海鸥还是鸽子？男人则在一旁自在地吞云吐雾，一点点把醇厚丰满的雪茄美美地抽完。

　　公园门口，林伯安静地坐在雪佛兰车里耐心地等待着。那几个黑衣保镖在四周依然若无其事实则警觉地看着四下的动静。

　　有一刻安娜在想，自己在做什么呢？心理如此阴暗，好吗？这个人就是个套子，他可能在等着自己往里面钻。玩心眼，自己可是玩不过他的。

　　“带小虎出去玩，也挺辛苦。今天他睡了，昨晚睡得晚，不起床。”他的雪茄眼看要抽到尽头了，扭头看她，眼风温热。

　　安娜嗯了一声，站起来，“太晚了。再见。”
　　她起身便走，走向公园后门。
　　她还是那个脾气，不易驾驭。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瀑布般的黑发堆积在肩头，卡腰包臀及地旗袍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女性完美的曲线，让他几乎眼晕。他看着她消失后，才把雪茄屁股丢在一边，也悠悠荡荡走向他的汽车。

　　还有什么招？如何把事做的圆润又水到渠成？
　　他只是谨慎地靠近自己，好像没有先前的热望了。
　　是自己够冷漠，坚持拒绝，收到的效果么？
　　安娜有些遗憾，还以为他能沉不住气，向自己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