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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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像是最通透的琉璃，里面盛满了世间所有的美好。隔着屏幕跟他对视，你会不由自主的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重新看回去。
戴薇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他。就像是你拥有一串珠宝，听惯了人们的夸赞和艳羡，早已习以为常。却突然有一天，有人把它放在了展示台上、聚光灯下，你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然后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来重新看它的时候，才惊觉，那份美，惊心动魄。
她一直都知道江斯年是好看的，却是第一次，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承认，他的粉丝，是有眼光的。
扭头看到刘丹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写写画画，一副忙得很的样子。她斜了一眼，看到的是鬼画符一样的字迹：“你在干什么？”
“啊，”刘丹丹手上不停，时不时瞟两眼监视器，嘴上说着，“年年让我记录的，大家的讨论，哪里不好哪里好什么的，反正看到什么记什么，回去他要看的。”
戴薇挑了挑眉：“你每次都要这么记吗？”
“也没有，有时候导演会直接跟他说，他自己会做笔记。”
戴薇沉默了一会儿。
记笔记，复盘，反思，提升，这些东西是当初上课时，导师们一遍一遍跟他们强调的东西，但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太少了。忙、累、忘记了、没意义，你能找出来千千万万个理由来帮自己开脱，却找不出太多理由来坚持。
哪儿有那么多的云淡风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都是因为在背后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而这些努力，还不一定会被看见。
所以，还在那里坚持着的孩子，怎么让人不心疼？
等这一组镜头拍完，江斯年哒哒哒跑过来看回放。收获到肯定之后，一边矜持地表示会继续努力，一边努力按耐住脸上的小得意，转身找刘丹丹要东西。
结果他一扭头，就看到戴薇正双手环胸望着他，眼神带着七分怜悯两分释然以及一分宠溺。是宠溺吗？江斯年有点拿不准。
别问他为什么会从一个简单的眼神里读出这么多复杂的感情，因为上次她这么看着他的时候，是他刚刚得知，自己和某某奖最佳新人奖提名已擦肩而过。那一年的影视圈简直就是神仙打架，所以真的不能怪他。不是我方不强大，实在是敌人太可怕。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戴姐，是公司要破产了吗？”
很好，他一开口，那个贵气逼人的小少爷，瞬间又变回了只是长得好看了点的普通路人江先生。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无比的亲切。
戴薇收起全部感情，冷漠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胖了？”
江斯年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腰：“腰上胖了一点点。”
“回去开始健身！”
“是！”江斯年笑眯眯地应着，然后拿过刘丹丹递给他的杯子暖手。
戴薇看着这样的他，什么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其实他的长相很讨喜，精致里带着一丝贵气，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就莫名有种富家小少爷的气质。
以前她还会叮嘱他，让他少说话，想给他打造个富家公子人设，结果他就一直辩白说：“我们家就是普通家庭啊，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装不像怎么办？”表情无比无辜，态度异常坚定。现在她放弃了，看着这么鲜活的他，她觉得，做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挺好的。
紧接着要换下一个场景。江斯年被拉着去换造型，室内场景也要重新搭，看样子一时半刻还完不了。
戴薇临时接到公司的电话，让她赶回去处理点事情。所以她临走时交代了一下刘丹丹，让他们完工后给自己打个电话。出门一看，天已经有些暗沉了。
等她处理完事情，手表显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手机上一堆信息，就是没有刘丹丹的。打电话过去，那边说还没结束。想了想，她又赶回了拍摄地点。然后一进门，怔住了。
这次拍摄果然是大手笔，看，威亚都给吊上了。
江斯年一身黑衣，正被吊在半空中，而他的正下方，鲜艳的红玫瑰铺了满地。
戴薇凑到监视器前面看，发现江斯年身上穿着的根本就是一块黑色绸缎，可能为了拍摄效果，整块黑绸子包裹的倒是很有层次感。而在黑色的衬托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显得越发白皙。道具组还在他的手臂上缠绕上了一条藤蔓，从胳膊到腰上，藤蔓上还开着花，远看就像是开在了他身上。
被献祭的少年，画面中莫名地充满了凌虐感。
镜头推到江斯年的脸上，重新化了妆的他，眉眼之间都带着一丝艳色，偏偏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一种清纯和妖异的矛盾感，在他的脸上完美呈现。
最关键的灯光调试好后，三个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对准江斯年。导演拿着对讲机喊：“都做好准备，争取一条过。”
毕竟摆一次玫瑰花，不容易。
江斯年身上的支撑全部被撤除，最后只剩下腰上的支点。脆弱的藤蔓上绽放着盛开到极致的花，少年仿佛被它束缚，又同时被它救赎。
江斯年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抬手轻轻挥了一下，示意可以了。导演喊了开始，吊在他腰上的绳子突然一松，江斯年骤然从半空中坠落。
镜头里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实际上在之后慢速回放的时候，一点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江斯年在下落的瞬间，满眼的黑色与他背道而驰，但他维持着整个身子最平衡的状态，只让人感觉到无限的轻盈和优雅。而在临近地面的时候，娇嫩的玫瑰花因为气流的原因，一瞬间炸开，以最自然的姿态，完成了最华丽的背景。
在即将触地的瞬间，绳子收紧，江斯年堪堪停住，然后缓缓降落在玫瑰花丛中。
实际上在一收一紧之间，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那种无法避免的停顿感，一定会削弱整个画面的流畅性。但江斯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让身体维持住了某种平衡，等看回放的时候，整个速降的过程干净利落的正如最初大家设想的那样：随心，自在。
而他在整个过程中的表情管理那才叫一个精彩，漫不经心的眼神，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的星光寂灭，以及最后眨眼之后眼角一滴泪的滑落。一个堕天使的诞生。
“Perfect！”导演激动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远处还躺在玫瑰花丛里没动的江斯年，又看了眼监视器，最后喊道：“所有人都不要动，再捕捉几个特写镜头！”
于是负责不同角度的摄像机继续工作，躺在花丛里的江斯年就如同睡美人一般，表情安详，眼神黯淡。导演还在不远处喊：“对对，就是这个表情，镜头再拉近一点，好好，镜头往下走，拍他的手部特写……”
江斯年安静的躺尸在玫瑰花丛中，拼命压抑住自己想打哈欠的冲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的腰要断了……
等拍摄结束，戴薇带着江斯年和众人一一道别，果断收获称赞一箩筐。江斯年全程保持谦逊美好的笑容，更是让人对他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等坐进车里，他一瞬间变了脸，龇牙咧嘴地在座位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卧好，然后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整个人蔫蔫的再不说话。
什么眼神戏十足，迷离中带着魅惑，呵呵呵，哥哥只是困了，眼睛都聚不了光了，你们也是戏太多。
戴薇看得出他的疲惫，但她满意的是，他并未随意地将这份疲惫展示在外人面前。没必要刻意卖惨，也别太自我感动，拿的这份钱，就干好这份活。有些明星拍戏时擦伤个皮、熬个夜就要发个微博哭诉一下，引得粉丝纷纷前来安慰，其实真没必要。
都是人，都是为了活着，努力工作。其实明星呀，和路边摆摊卖烧烤的人，都一样。
“戴姐，要是没有更好的剧本，之前那三个，你随便帮我接一个吧。”江斯年没精打采的说。
“不是说都看不上吗？”
“无所谓了，不管什么样的角色，我都能演好。”江斯年说这话可完全不是自负，他是真的有这本事，“没有我想要的，那就给我什么，我用好什么吧。一样的。”
戴薇忍不住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毛往下压了压：“行了，你就别操心了。牛导那边我帮你盯着呢，回头要多给你接点代言。你看看你之前演的那些电影，有哪个造型是好看的？白瞎了你这张脸。”
江斯年嘿嘿笑了笑：“电影圈都更看重实力，除非是走流量路线，但那样的，除了票房，也留不下什么。很多导演都不喜欢找长得太好看的，怕喧宾夺主呢。”
戴薇看着他，心里叹息。他呀，其实一点都不傻，活的通透着呢，可她宁愿他傻一点。小傻子，不用背负太多，只用快乐的傻乐。
就在戴薇还在为江斯年接下来的工作纠结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了江斯年的手机上。彼时他正在健身房里乖乖做训练，同时为自己一晒就黑一捂就白的肤色忧伤。
“斯年，你最近有戏要拍吗？”对方开门见山。
江斯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姐姐，咱扎心也不能这么扎呀。”
“太好了，我这儿现在缺个男主角，你要不要来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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