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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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暴力是黑手党赖以为生的手段，那么金钱就是心脏与中枢，只要将这一点牢牢把握在手中，就算再强大的黑手党也无法抵抗从内而外的侵蚀。
因此，织田作找到了黑手党中一直负责洗钱的老人。按照对方的要求，碰头地点是一间地下酒吧。
这是一间有很长年头的老店。狭窄的空间也好，老旧而整洁的装饰与放映机传出的爵士乐都令人感到放松。格调与品位都相当符合他的口味。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或许织田作会很有心情来喝一杯。
但现在显然不是可以这样做的休闲时间。
整个酒吧中只有一个男人坐在柜台旁，面对着桌上的一束白色百合花，侧脸流露出苦恼的意味。
他很年轻，或者说过于年轻了。薄薄的嘴唇和端正的脸庞很漂亮，却只让人感觉到冰冷。听到声音，他转过脸，向着来人露出微笑：“你来了啊，织田作。”
这并不是他约好的对象。
织田作坐在了他的身边，在看到那束花的时候，不由得微微地愣了一下。青年见状，脸上浮现出微笑:“很讨厌吧？”
“嗯？”
“我本来都不打算准备花来着！但有个可恶的家伙说如果留下遗憾，就会变成鬼魂什么的，呜哇——恶、简直是诅咒啊。”
这样孩子气地抱怨着，寻求认可般将目光投过来。那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神情令人不禁感到困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的织田作只好干巴巴地回答：“听起来真糟糕呢。”
对吧对吧？”那个人脸上流露出一股属于孩子的稚气。“我等你很久了，织田作。”
这种称呼十分少见。会在这种微妙的地方断句的人，织田作之助只见过面前这个人而已。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但他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统帅Mafia的冷血首领居然会是这样一个青年。穿着黑外套的青年抬头看着他:“要喝点什么呢？织田作。”
“螺丝锥子(gimlet) ，不要苦酒(bitter) 。”
他便起身走进柜台里，娴熟地调制着酒液。在将玻璃杯放在织田作面前时，青年才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太宰。”
“啊。”
如果仅仅是这个名字，他或许会觉得是重名而已。但会在这个时间带着一束花前来见他，从始至终带着轻飘飘微笑的青年，毫无疑问，只有那个太宰而已。
该说点什么呢。
询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该如何才能放弃追捕芥川？还是说制服他作为要挟，让mafia退步。如果是这种距离，他有不下十五种方法可以让对方毫无反抗的能力。
织田作静静地望着酒杯，液体倒映出他的脸。冰块晃动的声音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在一片寂静里，太宰突然开口:“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对你说。”
男人看向他:“是什么？”
“我前几天拆了一个哑弹，拆下来抱在怀里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织田作才行！”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织田作只好说:“嗯，很厉害。”
“还有哦，我最近认识了一些奇怪的家伙，但也算帮上了忙——大概吧。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计划之外的事情啊——”
“辛苦了，听起来很不容易。”
“听说你的小说被编辑部选中了吧？织田作。恭喜，看来出版你的小说也是很快的事情了。”
“仅仅是入围而已，距离出版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并没有自信能写出来像那一天所看到的小说一样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哪怕一直一直修行着，在落笔时，瞳孔也总觉得自己的文字有所欠缺。但青年对此露出了暧/昧的微笑，他看起来比织田作对自己还要有自信。
“没关系，因为是你，所以没问题的。”
“…谢谢。”
织田作有些别扭地回答。话题本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凝视着青年的眼睛，它们就像是两颗开在脸上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情绪。在这个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男人不自觉地用指腹摩挲着酒杯光滑的杯壁，迟疑许久后慢慢问道:“你很喜欢看小说吗？”
“嗯……打发时间的话？不过织田作的小说和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哦。”
“是这样吗，那么，如果真的有这一天的话，我会送给你一本的。”
“……”
青年猛然睁大了眼睛。他呆呆地看着织田作，后者沉静地重复道:“如果真的有一天出版了，我会送给你一本的。”
“……真的吗？织田作，太狡猾了，居然说出这种话啊。”
青年看起来有些混乱，他的脸上浮现出像哭泣一样的笑容。但这种并不是疲惫而悲伤的哭泣，更像是一种忘记了该如何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因此无论遇到什么，都是只是以虚假的微笑应对:“但没有那个必要，织田作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够了。”
后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冒昧，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啊，抱歉…似乎有些自说自话，我只是以为你会喜欢的。”
“我当然很喜欢，如果……不，还是请留给我一本吧。”
太宰停顿了几秒钟，又忽然这么说道。他放轻了声音，垂下长长的睫毛望向织田作。
“我也想看看织田作写的小说。”
织田作踌躇道:“我会留给你的。要写上名字吗？致太宰什么的……？”
“当然要，拜托了，一定要这样写给我哦。”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硝烟与敌意的会面。
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面前的人只是敌人而已。哪怕知道了真相，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和Maifa的首领成为朋友。
面前的人比喋喋不休的小朋友还要兴高采烈地对他说着话，望着他的眼睛，结合对方的身份，更让织田作感到不知所措。
如果作为陌生人，当然怎么样都好。既然是敌人，织田作自认为没有必要去特意询问对方的情况。但当他想到这是他的朋友——为了他能够活下去而创造出一个世界的朋友。他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升起了不可思议的感觉。
真的会存在这种事情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在这样的世界生活，不会悲伤吗？不会疲惫吗？不会……孤独吗？
即便是作为陌生人，也会因此感到叹息。复杂的身份让织田作难以单纯从敌人的角度出发看待面前的青年。在他探究的视线下，太宰慢慢收敛了笑容。他安静地与织田作对视，片刻后，那张脸上重新浮现出假面的微笑，将见面时的稚气抹杀在虚幻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织田作。安心吧，芥川他们都会好好地回去的。”
“……太……”
“真遗憾，虽然我还想和你呆得再久一点，不过时间已经到了啊。”
黑衣青年站起身来，将剩下的酒放在桌上。看着他的动作，织田作的心跳突然开始止不住的狂跳，他无端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没有具体的形象与轮廓，仅仅是被对方落寞而坚硬的眼神触动。在开始思考之前，织田作便已向着对方的背影脱口而出：“喝完这杯酒吧。”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沉重地几乎要抬不起头来。但那个人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似乎在倾听声音。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织田作觉得自己的胃部塞满了沉甸甸的石头，有一种难以下咽的感觉。他咳嗽了一声，却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要讲点什么，思考的时间太长，以至于被拉长的咳嗽声有些变形。那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织田作有些窘迫地停了下来，觉得眼下场面陷入了一种僵局。
毫无疑问，现在是该打破僵局的时间了。作为在场主动挽留对方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该说些什么呢，男人轻微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干巴巴的声音说：“喝完这杯酒吧。”
“在喝完这杯酒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也就是说，在这杯酒结束之前，我们姑且还是能够坐在一起喝酒的关系吧。”
那个人发出了细微的笑声，他转过身，重新坐在织田作身边。双手捧住酒杯，睫毛垂下一道柔软的弧度。瘦削、苍白、凌冽得犹如一团凝固的黑暗，织田作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身上的每个部分，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塑造出这样一副身躯。太宰放任他打量，他将自己放松地摆在织田作身边，始终含着微笑看着他。直到织田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开口不经意地问他：“在侦探社的生活开心吗？织田作。”
被询问的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这样啊。”
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轻轻地笑起来。他将喝空的酒杯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织田作的脸，低声说：“那么，这次是真的再见了，织田作，谢谢你陪我喝酒。”
“我真的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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