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劫》KK请叫我K大

5、初相见高楼抛绣球 郡王府欢喜备亲事 初相见高楼

　　李瀚说，六年前在梁城他接到了我从千花楼抛出来的绣球，一见钟情就是那个时候。
　　我小时候做了太多无法无天的荒唐事，能记起来的不多，抛绣球这事我却印象深刻。那时正逢千花楼开业大吉，千花楼的姑娘不怎么漂亮，饭菜是真的好吃，特别是烤羊腿外焦里嫩的我能连着吃半个月。老板为了招揽生意，特意在七夕之日举行抛绣球的活动，楼里每个姑娘扔上一个，大街上谁接到了，当日的酒席免去一半价钱，还有抛绣球的姑娘相陪。我一听说摩拳擦掌立马换上男装准备一展身手，谁抢到算谁的，半价的全羊宴我势在必得啊。可惜世事难料，千花楼有个姑娘拉肚子实在站不起来，原本就没几个姑娘，这样更捉襟见肘了。那千花楼的嬷嬷与花媒婆关系甚好，自然也与我相熟，跟我打商量，让我也别抢绣球添乱了，直接凑个热闹替那个姑娘抛绣球得了，事成之后白送我一桌全羊宴，到时候用轻纱掩面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影响我的清誉。
　　我当时怕嬷嬷反悔一口就应下了，也因此认识了红菱跟她成了好姐妹。我记得那天挺热闹的，羊肉也确实好吃，可抛出去的绣球到了谁手里实在没留意。我对这件事记忆深刻是因为，明明做得滴水不露，我二叔却不知如何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从前线战场上派了他手下两员猛将看着我在祠堂跪了三天，又在将军府大门口盯了一个多月监督我禁足。为了口舌之欲失去自由实在不划算，我也算是长了教训。算起来六年前正是李瀚拒婚跑来梁城的时候，他那时与我初见倒有可能，他说接到了那个绣球我暂且信上一半，可什么一见钟情那真叫胡扯。
　　我的思绪正乱着，不觉间已经跟着李瀚爬到了后山山顶。这山不高，山顶的视线却很开阔，清晨的阳光如金子一般洒在大佛寺层层叠叠的房檐上，檐角的铃铛在微风里叮叮当当响得清脆，远处传来的晨钟声惊起山林里一片飞鸟。真是一处幽会的好地方。
　　我问李瀚：“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呀？”我这问题问的真心，配他我是高攀了，哪里值得他专门跑去皇帝面前跪求。
　　他不回答反问道：“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呢？”
　　这真是个好问题，我从没想过嫁人，我认识的人之中李瀚确实是最合适嫁的人。
　　他接着劝说我道：“江南除了景色宜人，菜也做的极精致，若是逛完不喜欢，咱们就再选个你喜欢的地方去走走看看。你若嫁了旁人，哪有这般自由快活……”
　　等我坐上自家的马车，寻思了半天，李瀚每句话说得都挺有道理，怎么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怎么一听到吃和玩就忘了正事了。是了，披风又忘了还他，看来又要请沉默大哥再多跑一趟了。
　　我嫁人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七，着实有些赶，是长公主和我姨母二人商议了老半天才定下来的吉日，说是往后找这样的好日子就要再等大半年了。怕是两方彼此都怕夜长梦多，婚礼所有细节敲定起来都十分爽快利落。当今圣上眼瞧着李瀚的大事定了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心里十分感激我，破格给我封了郡主，送来了十几大箱子宝贝，跟我姨母为我准备的二十几大箱嫁妆排在一起，郡王府的院子竟然也显得有些拥挤，看这阵势，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嫁到别国和亲去呢。当然李瀚也封了梁王，梁城干脆成了他的封地。
　　出嫁前的这段日子我成了府里最闲的人，既然逃婚无望，嫁给李瀚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倒是有些期待去江南逛一逛了。自从大佛寺相见，李瀚与我倒是不再生分了，隔三差五就让沉默大哥托红菱给我送好吃的，同着他的亲笔书信，信里面也没有什么肉麻的话，尽是些京城的趣事。收了他两封信和两顿吃食，我也不好不回点礼，红菱说既然要送未来的相公，自然是亲自绣的荷包手帕什么的，再不济也该亲手打个络子编个玉佩的绳结什么的，我感觉让我送这个还不如让李瀚换个人娶来的快。
　　我平日里爱收集些别致的花瓣落叶什么的，压在书本里展平封干了，待到哪日天气好一同取出来，用最细的狼毫抄些酸诗在上头，我以前送了好些给红菱，她拿去糊弄那些穷书生正合适。梁城气候干旱寒冷原本没几样花叶可供收集，我进京后病着的时候姨母不让我出门，那时无聊的很，着实压了不少花瓣叶子，带来京城两本话本全夹满了，这时候刚好拿出来用，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我想着上次在长公主府他同我游湖的时候说喜欢赏莲来着，那时候莲花还没开。我去年压了不少莲瓣，挑了一片又平整又漂亮的，上面的诗句都是现成的，直接包在信封里，连着一封普通的书信，信上小心翼翼的问了几句我在梁城放火偷东西这件事最后如何解决的。他在第三封书信里告诉我那件事他早解决了让我别操心，我这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是放下了，一高兴又多吃了两大口肘子。再后来我也懒得写书信了，每次就从书页里挑一片让红菱送过去，红菱几次欲言又止我都当没看见，没办法，女红什么的我实在不擅长，我人生的信条又是顺心，从不为难自己。
　　第六封书信中，李瀚告诉我他要去一趟外地，让我别担心他一定会按时赶回来的，让我老老实实在郡王府呆着不许一个人乱跑。李瀚走了，随着他书信来的吃食也断了，这时候孙姨娘从梁城千里迢迢的赶来了京城。
　　孙姨娘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也算是把我拉扯大吧，见证了我无数次的胡闹，一边担心我一边担心我做的荒唐事给我二叔知道，真是难为她了。她见到我唏嘘感叹了半天，说真没想到兜兜转转我竟然嫁给了李瀚，我听完倒是十分赞同。在京城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我跟李瀚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害得我都快有幻觉了，还是孙姨娘实在。不过她这辈子花了十年时间盼着我能嫁出去，她说过要亲自给我送嫁，这次她能来我其实心里很开心。
　　出嫁前一天，我收到了李瀚的第七封书信。他信中只写了一句话，说他回来了，我却安心了许多，天知道这几日我脑子里无数次想到他要是扔下我一个人逃走怎么办。原本我以为我不会紧张，但却怎么也睡不着，红菱趴在床尾给我打扇子困得脑袋直往床板上磕，我催她赶快去睡觉，折腾了半夜，我算是彻底睡不着了，开始回想李瀚上次公主府给我讲的那个关于莲花的神话故事。
　　初七这日，我一大早就昏昏沉沉的，姨母给我找来一个双亲健在儿女双全幸福美满的嫂子为我梳头，我倒觉得挺没必要的，我父母去得早，原本这些我也不会拥有的。结婚的礼服穿了十几层，头饰坠得脖子疼，礼仪太过繁琐，这辈子经历一次也就够够的了，直到踏进梁王府大堂，我的手被交给到了一个特别温暖的手上，我的灵台才清明了一些，我知道，牵着我的就是李瀚了，这一刻我说不出的安心。
　　我总算是坚持着走完了所有在人前的礼仪，在被红菱搀扶着送入洞房关上门的一刻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