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咸鱼教主开局即地狱模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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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瑾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重量。
半年了。
整整一百八十七天，他的意识被压在那具身体的深处，像一尾溺在深潭的鱼，只能透过一层模糊的水膜，看着那个自称“穿越者”的灵魂顶着他的脸、用着他的身体，在羲宸教里上蹿下跳。
那人在他的议事堂里翘着腿吃葡萄，在他的练功房里对着铜镜挤眉弄眼，甚至用他试药换来的、浸着血的内力，去思考什么“持久力问题”。
俞瑾每看一次，都想把那人从自己的身体里揪出来，一寸寸捏碎。
而现在——
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在昏暗烛光下泛出苍白的色泽。掌心贴着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冰凉的温度顺着皮肤渗入，真实得让他几乎战栗。
他回来了。
“二师兄……你真的连我的话，都不愿回了么？”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尖锐，凄楚，拖着绵长的尾音，像一根浸了蜜糖的针，往人耳朵里钻。
俞瑾反射性地皱起眉。
苏念秋。
书中那个柔弱善良、最终和男主携手踏着他和羲宸教尸骨登上高位的小白花女主。此刻正穿着一袭青衣，站在议事堂人群的最外围，肤白若雪，眼眶微红，泪珠要坠不坠地挂在睫毛上，当真是我见犹怜。
怜得他想立刻把这张脸按进旁边燃烧的蜡油里。
可惜，现在不行。
他刚把那个滑不溜秋的穿越者意识挤出去，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不过半刻。精力耗去大半，五脏六腑都泛着虚脱后的钝痛，耳边是嗡嗡的耳鸣，眼前是挤满堂内、一张张或愤怒或贪婪的脸。
真是……错不及防的开局。
俞瑾在心底冷笑。夺回身体的时机卡得真“巧”，恰好是书中剧情里，“俞瑾”被揭露弑师、众叛亲离、最终被乱刀砍死的起始一幕。
可惜了。
这次要死的，可不是他。
他懒洋洋地将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这个动作牵动了某些尚未适应的肌肉，带来细微的酸痛，却奇异地安抚了他灵魂深处长达半年的漂浮感。
稳了。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跳得最欢的是张茂才，原刑堂堂主，被他亲手撸下来的。此刻正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俞瑾！你主管刑堂，却连授业恩师都敢毒杀！如此禽兽不如，还有何脸面坐在副教主之位？依教规，该当即刻锁入蛇窟，万蛇噬心！”
张茂才身后，跟着几个眼熟的面孔。有被他抢了首席位置的剑术教习，有在擂台被他三招打断肋骨的某分舵主，还有几个……是苏念秋的忠实拥趸，看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乌合之众。
俞瑾在心里下了结论，甚至有点走神。或许等这事了了，他该去江南看看。未来人的记忆里，那里小桥流水，春光温软，买个带院子的小宅，种点花，养条狗，每天晒太阳直到骨头缝都酥掉……
那才叫日子。
“俞瑾！人证已在，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说？！”张茂才的吼声打断了他的畅想。
俞瑾将视线上移，落在张茂才油光锃亮的头顶上，略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疑惑：“半年未见，张堂主这头发……倒是茂密了不少。”
议事堂里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张茂才最恨人提他头发。早年练功走火，头顶稀疏得能跑马，不知用了多少偏方才保住这几缕，平日最是敏感。此刻被俞瑾当众点出，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下意识就摸上了头顶。
“你！”他气得手抖，猛地放下手，强作凶狠，“看什么看！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将这弑师的恶徒拿下，押送蛇窟！”
“是！”周围几名弟子下意识应和，却无人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瞟向坐在上首，那个戴着简易黑色面具、只露出下颌和薄唇的年轻人。
羲宸教副教主，俞瑾。掌管刑堂三年，手段之酷烈，心性之冷漠，教内无人不晓。得罪过他的人，除了早已不管事的大长老，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普通弟子见他如见修罗，刑堂弟子在他面前更是大气不敢喘。
最终，一个年轻的刑堂弟子抖着手，捧着一副玄铁锁链，小步挪到俞瑾跟前，声音发颤：“副、副教主……请、请您……”
尽忠职守，却怕得要死。
俞瑾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挺好，至少这教里，还有几个记得规矩的。
他没接那锁链，甚至没看那弟子，目光越过张茂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直接落在了人群后的苏念秋身上。
“张茂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冽，瞬间压过了堂内嘈杂，“本座记得，你因徇私枉法、克扣弟子月奉，已于半年前被革去刑堂堂主之职，降为普通教众。”
他微微向前倾身，面具在烛火下投出冰冷的阴影。
“那么，身为普通教众，你有何权利……调遣本座的刑堂弟子？”
一句话，宛如冰锥，钉死了张茂才的咽喉。
羲宸教等级森严，上下有序。越权行事，轻则废去武功驱逐出教，重则当场格杀。
张茂才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话已出口，众目睽睽，收不回了。他心一横，色厉内荏地吼道：“俞瑾！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你毒杀老教主证据确凿，你的亲师妹就是人证！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苏念秋身上。
苏念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惊到，纤弱的身子微微一颤，像风中细柳。她抬起泪眼，望向俞瑾，声音哀婉：“二师兄……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可我绝不会因此污蔑于你。那日……我许久未见师父，心中想念，便求了令牌去雄图阁，本想给师父尝尝新学的糕点，再请教剑法瓶颈……”
她哽咽了一下，泪珠终于滚落。
“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看见二师兄你，端着一碗药汤，递给师父。师父喝下后不久，便、便吐血身亡了……”她泣不成声，仿佛回忆那场景都耗尽了所有力气。
好一副情深义重、痛心疾首的模样。
俞瑾甚至想给她鼓掌。
可惜，他懒。
等苏念秋的抽泣声稍缓，俞瑾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无辜得能拧出水来：“师妹这故事，讲得真精彩。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他话锋一转。
“可惜，你看见的，不是本座。”
苏念秋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说你‘亲眼所见’，”俞瑾一字一顿，“那本座问你，你是亲眼看见本座将那毒药，喂进师父口中？还是在本座身上，搜出了毒药？”
不等苏念秋回答，他接着道，语气渐冷：“且先不论师妹是否真‘亲眼’看见。本座只问一句——”
他站起身。并不高大的身形，却因那骤然释放的、属于顶尖武者的压迫感，让整个议事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苏念秋，是如何进的雄图阁？”
雄图阁，历代教主居所。未经教主特许，任何人不得擅入。纵是长老，也需提前通禀。
俞瑾因是药人，体质特殊，需借助阁内一处寒玉床压制体内毒性，才被老教主破例允许居住偏室。
而苏念秋，一个普通弟子，有何资格在深夜手持令牌，进入雄图阁？
一瞬间，所有怀疑、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苏念秋。
苏念秋娇躯剧震，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低下头，露出半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低柔却坚定：“是……是师父之前赐我的令牌。师父说，我剑术遇障，可随时去寻他指点……”
“哦？”俞瑾尾音上扬，“师父赐你令牌，允你随时进入雄图阁？此事，为何本座从未听闻？守阁弟子，也从未提及？”
几个守阁弟子站在人群边缘，闻言立刻摇头。
苏念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抬起脸，眼中泪光更盛，满是委屈和被误解的伤痛：“二师兄……你何必如此逼我？令牌就在我房中，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取！”
“不必了。”俞瑾重新坐回椅中，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逼人的气势只是错觉，“令牌是真是假，已无关紧要。因为……”
他抬眼，目光如冷电，直射苏念秋。
“本座今日，根本不在雄图阁。”
苏念秋瞳孔微缩。
“自辰时起，本座便应大长老之邀，前往后山‘清寂洞’论道，直至方才方归。”俞瑾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此事，大长老与清寂洞值守弟子，皆可作证。”
大长老何永章，教内地位超然，为人古板刚直，从不说谎。若他作证，无人敢不信。
张茂才急道：“大长老向来不理俗务，清寂洞更是闭关禁地，岂是你随口一说便能请来作证的？！”
俞瑾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带着几分冰冷的讥诮：“本座既然敢说，自然能请。若大长老不来，或证实本座说谎，本座自愿卸去副教主之位，任凭诸位处置。”
张茂才眼中闪过狂喜：“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俞瑾淡淡道。
他当然有把握。请大长老来，不仅是为证清白，更是为了另一件事——一件苏念秋，或者说她背后之人，图谋已久的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等待大长老到来这短暂又漫长的间隙里，俞瑾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断续、诡异的杂音：
【滋……宿主脱离……重新连接……连接失败……重新尝试……】
俞瑾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什么声音？
未来人的记忆里，有这种手段？隔空传音？不像。
那声音生硬、机械，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失败……警告……系统检测到异常波动……能量源更改……重新识别……】
系统？什么系统？
俞瑾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蔓延，压下了心底骤然翻起的波澜。
无论这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放下茶杯的瞬间，议事堂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大长老，来了。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苏念秋捏紧了衣袖，张茂才屏住呼吸。
俞瑾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迎向门口。
他知道，真正的戏，这才要开场。
而脑海中那诡异的杂音，也在此刻，彻底清晰起来——
【重新连接成功。宿主变更确认。原任务‘成就海王不翻车’强制中止。新任务载入中……】
【警告：宿主生命倒计时启动。剩余时间：23:59:59。】
【请尽快获取积分，兑换生存时长。】
俞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面具之下，他舔了舔忽然有些干涩的唇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盎然的光。
呵。
这开局，还真是……地狱模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咸鱼教主开局即地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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