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夜》小透明19号

4、落花流水 愿得一人心

　　巨兽振翅在空中飞行，风声响彻耳畔，我眼睛都睁不开。

　　身后的人沉默不语，我只能感受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似乎是感受到我的不适，她扬起手打了个结界。接着几声咳嗽，想忽略也没有办法做到。

　　“你受伤了吗？”

　　“这世上能让我受伤的，也只有那个人了。”玉藻前摇了摇头。“真的是孽缘。”

　　说的是晴明大人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侧过头看着她，心里泛起了不属于我的感觉。
　　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一样。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没事。那群老头我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阴阳师还能奈我何。倒是你身为一介公主居然和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厮混。”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本宫眼里是最好的。你对本宫好，本宫自然也待你好。”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就像是一个看客在看着别人和玉藻前。
　　这让我有些失落，具体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这个公主似乎是喜欢玉藻前的。
　　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了。
　　心脏都不属于自己了。

　　“你真是温柔的人，世间男子必定都会喜欢上你。”

　　“你呢？你不喜欢吗？”
　　心脏紧缩了一下。我的手指交织在一起，都要扭曲成麻花了。

　　“公主殿下这么可爱，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

　　不是的不是的，她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这样的话让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我开不了口。
　　当事人却是思维凝固，盯着玉藻前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在开心还难过？还是又开心又难过。

　　玉藻前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看不透摸不着。
　　这公主殿下也是惨，这么苦苦单恋一枝花。也不管与世界为敌。

　　作为第三方，我为这苦命鸳鸯叹息。
　　也罢，我就继续观望，希望她们有个好的结果。
　　像是想通了，放弃了抵抗，我摆正了态度，我现在是公主的身份，单恋着这个妖女。

　　“我们到了。”

　　在万里无云与天空相交一样的高度的山顶。鹰在上空盘旋，时而发出清脆的啸声。山下树木茂盛，视野开阔，了无人烟，这里是隐蔽的绝佳之处。

　　这便是玉藻前所谓的目的藏身之处吧。
　　她走到山的一处角落，单手划圈。出现了一个入口。

　　“走吧，公主大人。”

　　一阵风吹来，我的视线被被眼前飞舞的乌黑给侵占。玉藻前一笑倾城。

　　妖孽啊，无心插柳柳成荫。
　　拜托这位公主大人千万不要发花痴。

　　好美啊！

　　。。。。。。啊我不管了！

　　跟着玉藻前一路穿过黑暗的密道，她说了一句当心路滑就不管我了。

　　身为人类的我，怎么可能看得见！

　　伸手不见五指，感觉到不玉藻前的气息。让我慌了神，僵在原地不动。

　　唉的一声叹息，手被牵住了。

　　“布了结界，任何人用不了法术及妖术。追兵暂时找不到这里。”

　　好听的声音耐心做着解释，心里暖暖的，我反手握紧了手心中的柔软细腻。

　　放心的跟着她走。仿佛她就是我的世界，整个人都可以交给她。

　　出了黑暗的洞口，别有一番洞天，世外桃源一般的美景，让我惊讶的说不出话。

　　满眼的红枫，张扬的色彩，一大片一大片如血似火。
　　大的夸张的亭台楼阁，就像一个迷宫，丝毫不亚于天皇的宫殿。

　　“你可以随便找个房间住下。”

　　“不，本宫想和你一起。”

　　“好吧，听你的。不过首先我要疗伤。”

　　我不知道妖怪要怎么治愈自己，紧紧抓住玉藻前的手，跟着她走到一间屋子。

　　她好几次要放开我的手，然而没有什么用。

　　“放手吧，我是狐狸精，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进食的。”

　　我摇了摇头。
　　曾经宫里也有不少侍女侍卫失踪，他们总说是狐狸精搞的鬼。吸收人的精气什么的，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正的看到过，我是不信的。

　　虽然父皇大人病倒了，母后大人说是狐狸精搞的鬼，我也不信玉藻前会这么做。

　　我不想看到她碰除了我以外的人类，哪怕当作食物都不行。

　　“实在不行，你就。。。吃本宫吧。”

　　“哦？你不怕死吗？”

　　玉藻前抬起头看着我，眼眸中没有多余的杂质。

　　“我不怕死，我只怕你死。”

　　第一次没有用本宫的称呼，我脱下衣服。本就穿的不多，一脱更是直接就将肌肤暴露在外了。

　　在她惊讶的当下，坐到了她的腿上。
　　衣服退至腰间，上半身的清凉随着扭曲的心情毫无保留被裸露在外。
　　尽管双手颤抖着，可到底情感战胜了羞耻。
　　虽然想冲着她笑，但是动了动嘴唇，发现只能苦涩的上扬唇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诱惑你。”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被你引诱？”

　　玉藻前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一直以来她的言行举止，都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她的眼里不存在有任何人，没有人值得她去留心。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千山万水。

　　这个女人让我在意的不行。

　　我想得到她，我想抱着她，我想要她爱我。

　　“我活了千万年，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孩子。身为天皇的女儿，世人的公主，你应该自重。”

　　玉藻前语重心长的说着，她伸手到我腰间想要帮我拉起衣襟。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女人？还是说本宫配不上你吗？我也可以帮你疗伤，这种程度的事我也可以做啊——”

　　“你真是单纯啊。你是可以帮我疗伤…但是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玉藻前眯细了眼眸。似乎因为受伤的关系，她不再刻意幻化人类的模样，金色的眼睛里能看到我的身影，充满了妒忌的又十分羞涩的样子。

　　“你就不曾爱过谁吗？”

　　“没有。我的心，它没有为任何一个人火热的跳动过。”

　　“那你为什么要来京城，明明你富可敌国，仅仅是因为被众人爱慕让你觉得虚荣吗？”

　　“也可以这么说，人类是很有趣的物种。千万年来，我一路东下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爱我的外表，也有的人为了付出一切，有的人对我恨之入骨。我常常会想起过往的事，但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过去的人也自然就过去了，我想，大概是因为生性冷漠吧。”

　　“你对我一点都不冷漠啊。”

　　“那是因为你从小就粘着我，是喜欢我化型的样子？又或许你是喜欢我毛茸茸的皮毛也不一定。”

　　不，我喜欢的是你。

　　“我可以拥有帝王的宠爱，也可以拥有很多的财富。只有爱才会让人患得患失，所以我摒弃它。”

　　“你不孤独吗？”

　　“孤独吗。。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孤独，而是孤单。能理解我的人除了那阴阳师，估计没有别人了。他任由我为所欲为，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兵戎相向。”

　　阴阳师，又是他。

　　每次说起他，玉藻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怀揣着深入骨血的妒忌之心，在身上流淌，每过一个地方，都在心脏留下苦涩的滋味。

　　我一直明白，我一直注视的那个人，眼里并没有我。

　　何苦作践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我知道了，但是不允许别人，只能由我来给你疗伤。”

　　“真伤脑筋呢，不过我并非必须疗伤，只是恢复的慢一些且无法维持人形。虽不是我所愿，那就只能这样了！”

　　玉藻前砰的一下从甜美的女子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我跌坐在地上差点压在了狐狸的身上。

　　没有平时妖化的大小，只是一个幼狐的体型。狐狸瞪大眼调皮的眨了眨眼，那九条尾巴随着身体甩动着。

　　即使如此，也不愿意抱我吗。
　　心情有些动摇也有点松了口气。
　　待我坐定以后，狐狸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蜷缩成一团。她打了个哈欠。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怕我呢？从小就粘着我，明知道我是妖，也不怕我吃了你。”

　　“我不怕你，见到你就喜欢你是因为你的自由。我们一族被人称为神话没有姓氏，我曾经庆幸自己不是男子不用继承传统。但是发现女子同样是被束缚的，政治联姻，嫁给素不相识的男人，相夫教子，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也是个叛逆的家伙呢。”

　　狐狸呢喃着在我怀里呼呼睡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常人有常人的苦，我也有我的。人生之困苦，就在于别无选择，倘若，一个人还有别的若干选择的话，那就不太苦了。

　　就好比现在和你在一起，哪怕你的心里没有我。哪怕这是我没有结果的单恋。

　　京城非我的心之所往。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我不是公主，我是“我”、不是“本宫。”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