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和北静王的爱情故事》安哲子曰

25、乌烟瘴气

　　上一回说道，坠儿刚到厨房，便听里面小厨房管家柳家的喊道：“都是按着份例出的，一份没多，一份没少，谁不知今年粮贵，都啄米呢，还在这挑东捡西？！”
　　坠儿听着不对，正欲进去，忽遇小红从厨房出来，眼尖拉住坠儿：“且等等，里面正闹呢。”
　　坠儿问缘由，小红道：“就一碗绿豆汤的事，今儿小厨房散绿豆汤，秦显家的嫌豆子少，便和柳嫂子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
　　坠儿道：“我当是什么事儿，袭人姐姐还等着我拿点心回去，我且先进去，你这会儿怎么过来？也是来领绿豆汤的？”
　　小红道：“你糊涂了？来这领的都是看园洒扫的婆子。咱们院的丫鬟待会有人送过去，我来是帮妈妈取些粮种。”
　　原来小红系管家林之孝夫妇闺女，林之孝近郊有地空着，今年找了佃农耕种，因不熟农务，担心买到假种劣种，故托贾府采买的人从相熟的店购置。

　　两人别过，坠儿一进小厨房，里面已聚了不少婆子。因园里姑娘众多，因此看门、洒扫等亦是婆子，既有年轻时便入府做活的，也有沾亲带故半晌进门的，此刻正乱纷纷围着。
　　只见秦显家的站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灶台上的绿豆汤，对着围观的众人道：“大伙论论公道，别人晚上安安稳稳睡觉，我们犄角旮旯喂蚊子上夜，结果还往我们头上欺负，恐怕缸里的水都比这绿豆汤稠，拿洗锅水糊弄老娘呢。”

　　柳嫂子不甘示弱，亦唾沫乱飞：“你娘的别胡诌，往年一两银子两石米，今年连一石都悬着。主子们的不敢省，自然省了咱们这些奴才的，别人都没话说，就你在这算计。”
　　秦显家还未说话，一边的张婆子冷笑道：“主子们的我们自然不敢说什么，可你敢说奴才的都一样？我眼瞅着你给那些丫头片子的，稠成米粥了。横竖都是主子的恩典，也不是你柳嫂子的，不知把那些米省下做什么？别是往自己家搬吧？”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纷纷交头，不睦者喜气洋洋看热闹，不忿者暗暗挑唆奋起来。
　　柳嫂子红从耳边起，登时紫涨了脸皮，往前一凑，声音高八丈：“放你娘的狗屁，你一看门老狗，不在别处缩尾巴，往老娘头上扣屎盆子，以为老娘好惹的。你喂蚊子上夜？骗鬼呢？昨儿我从东角过，连你个狗影子都没看着，不就以为自己攀高枝，不知跑哪去喝酒打呼噜，不过这高枝怕也不是高枝。”
　　原来这张婆子在园子东角上夜，和秦显家的常有往来。前些日子同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结亲，自以为有了几分体面，便懒怠起来，往日三更还在巡夜，近日两更便去挑个拐角迷瞪。
　　张婆子被说到痛处，一时语塞，口不择言起来：“你才放你娘的屁，老娘我进府的时候，你还不知是哪根葱。”
　　柳嫂子听了，反倒冷笑起来：“是，来的是久，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熬了个喂蚊子的看门婆子。”
　　秦显家的不甘示弱：“看门婆子怎么了，你每日家菜里油里的倒比我们高贵几分，还不是一心盼着闺女离了这小厨房，攀怡红院的高枝做二层主子去。可人家理你吗？每日巴结这个，巴结那个，怡红院会要你家那个病秧子。”

　　柳嫂子被气得眉毛倒立，顺手操起灶台边的莲藕扔过去，不想力气大了，擦过秦显家耳边，正中王婆子脑门。
　　这王婆子是圊厕行的，最低贱辛苦的活计，平日早有不满，今无故遭殃，立马拉起袖子，“好囚囊的，往哪扔呢？”一边就要过来推搡。
　　人和东西正杂乱着，又一脚踢倒水桶，水浇在地上的木柴和炭火上，烧火的婆子哎呦着：“哎呦呦，可糟蹋了，弄湿了得赔啊。”
　　几人你揪我，我拽你，你骂我，我打你，打的热闹，看得也热闹。只是可怜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身体娇弱，拉不住妈妈，骂不了婆子，自己还被耻笑，只能抽抽搭搭流眼泪。

　　坠儿见闹得如此不堪，怕待会连点心也遭殃，忙扯住一厨房婆子说明来意，拎着桂花糖栗粉糕回到怡红院。
　　此时秋纹正游廊处百无聊赖，见坠儿回来，接过食盒，口中怨道：“去了这会子？又偷懒去了？”
　　坠儿不作声，待秋纹进去后自己便倚靠在游廊栏杆，怕是待会又有吩咐。
　　园子里仙鹤悠闲，时而静站，时而啜水，每日有专人喂食，忧心暴晒，特意多种几株垂柳，以得清凉。

　　此时宝钗、宝玉、袭人、麝月正围座说话解闷，晴雯晌午去找春纤，回来后便在里面补觉。
　　秋纹满脸含笑道：“栗子糕来了”，一面说一面揭开食盒。袭人麝月道：“宝姑娘尝尝，今上午就交代的，现在吃正松软。”
　　宝钗笑道：“可是有心了。”又道，“说起来，我想起这倒有个新吃法。”
　　宝玉忙问：“什么新吃法？”
　　宝钗道：“我有一位伯父常在外做生意，说蒙古西洋多用汤饮配面点。糕点甜腻，故需茶水配之，但茶水清淡，味道相冲，所以折中用奶酪和雪芽茶熬煮，再搁一点晶盐，谓之雪茶，其醇香和点心呼应，满口生香，香而不妖。”
　　宝玉道：“既这么着，令小厨房熬些便是，待会咱们一起品品。”
　　袭人正答应着要去，宝钗忙拦住，笑对宝玉道：\"你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蒙古奶酪、雪芽茶皆是难得的，如今园里单开了这小厨房，都按照份例来，若这么去点，小厨房又不敢不应，应了却有亏空。”
　　袭人笑道：“还是宝姑娘想得周到，我们这位爷，想哪里是哪里。姑娘既说了这茶，我们倒也要尝一尝，我另外拿钱去，姑娘若是不准，就是白白惹我们馋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袭人去里屋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秋纹忙道：\"坠儿还在外面，让她去吧。”

　　袭人一掀帘子，果见坠儿在发呆，笑道：“今儿真是巧了两回，你拿银子去小厨房，找柳嫂子熬一壶雪芽茶来。”又将熬法一一交代。
　　坠儿原本想说厨房的事，后又思忖道：说出来反惹是非，横竖送过去就当交差。遂拿着银子一路到小厨房去，谁料一进院子，反而鸦雀无声，进小厨房里，早已偃旗息鼓，不见柳嫂子众人，只有两个婆子正在收拾残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