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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连山坡 ...

  •   “噗!”林四年差点把面喷出来,硬是靠“在帅哥面前要保持良好形象”这个动力才忍住了。

      林四年被呛得咳了两声,趁着这个空档,林十一不敢置信地问:“你喜欢……他的生日?”
      林十一用筷子指着林四年,对兄长没有丝毫敬意。

      林十一就坐在尧典正旁边,尧典正轻轻用手把林十一的筷子拨下来,自己也拿了筷子,看着自己面前的两道菜,自顾自地说:“十八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出国,然后……”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林十一抢着问。

      尧典正摇头,“七年前倒是回来过一次,不过来回都匆匆忙忙的,”尧典正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突然有些伤感,于是赶紧把视线移开,不小心和林四年的眼睛对在一起。

      尧典正没避开,笑了一下,继续说:“没安生过一天。但是十八年后的今天我又回来了,决定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所以今天对于我来说算是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林十一悄悄瞥了一眼她哥,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拉姆开民宿这么多年,不喜欢自己去论张家长李家短,就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于是听尧典正这么说,她来了兴致,一边给南瓜碗里舀了两勺嫩南瓜,一边问:“海龟啊?原籍是哪里?”

      尧典正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不是个善于信任别人的人,但不知道是重回故土的亲切感,还是因为这一家小小民宿营造出来的温馨感,他竟然也打开了话匣子。

      “原籍广东。”尧典正说。
      拉姆兴致不减,接着问:“广东哪里人?”

      尧典正终于开始夹菜,一边说:“东莞。”
      “啊呀!”拉姆喊了一声,差点把尧典正刚夹起来的菜给吓得掉桌上,“东莞人啊?”

      林四年“味如嚼蜡”地吃着面,也被拉姆吓了一跳,翻着白眼看着一脸兴奋的拉姆,觉得拉姆跟他乡遇了故知似的。

      “东莞人啊?我老家映秀的!”拉姆兴奋地说。

      “东莞”两个字一出来,林四年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他想友善地提醒一下尧典正:赶紧吃,吃完了麻溜找个房间休息。

      但是他竟然没敢对着尧典正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来,因为尧典正刚刚那个伤感的眼神,林四年总觉得似曾相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于是他现在不敢轻易地和尧典正对视。

      然而就蹉跎了这么一会儿,拉姆已经滔滔不绝起来了。

      “我们镇上有条东莞大道,就是你们帮我们修的呐!”拉姆说。

      林四年吃完了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菜吃肉,一边反驳拉姆,“什么你们他们,那是东莞市政府修的。”

      “那东莞市政府不就代表东莞人民啊?”拉姆也毫不示弱,甚至站起来,把林十一赶到了自己座位上,自己挨着尧典正坐着,“还有学校啊,医院啊,楼房啊,都是你们帮我们修的。”

      尧典正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大概知道拉姆说的“东莞大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也不答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拉姆说。

      “你晓得不,因为这个,我们镇上,现在搞些啥旅游业,那些旅馆饭馆,只要你出示身份证,只要你是广东人,统统免费!白吃白住!”

      拉姆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连林四年都听不下去了,何况头一天回国,连水土都还没适应的尧典正呢。

      “拉姆,你别说了,他不知道,他当时在国外呢。”林四年试着制止拉姆,却不想尧典正扭头对着林四年,神情严肃却又温和,“我知道,所有中国人都知道。”

      好吧,周瑜打黄盖,林四年也不好说什么了。

      拉姆说着,甚至还拉上了尧典正的手,又抹了一把眼泪,“四川人民感谢你们!汶川人民感谢你们!汶川人民永远都感谢你们!”

      这话,拉姆一年也就说个几十次吧,反正只要有广东籍的住客,只要被拉姆问出来了籍贯,这一顿感激涕零的真心话是少不了的。
      林四年林十一南瓜三人早已习惯了,都埋着头吃自己的饭。

      ……夜幕渐渐合拢,走廊没开灯,全靠锦里街道两边的商铺灯光照明。楼下的声音喧嚣上来,盖过了走廊上渐渐低下来的杯盘声。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拉姆还说个没完。
      林十一拍着肚子去楼下继续用吹风机吹地板去了,林四年手肘戳在桌上玩着手机,南瓜跃跃欲试地好几次想收拾桌子去洗碗,都被拉姆凶了回去。

      “总|理来看我们,喊我们不要害怕,我们房子全部垮完了,只有睡帐篷,帐篷全部都是大家捐的,还有好多人捐钱,送面包来,送矿泉水来……”

      林四年玩手机玩得眼睛酸疼,正好听到这一句,顺嘴就回:“人家总|理又不是来的你们村。”

      拉姆厉声:“我不知道?要你说?反正总|理来了,就是代表国家主席,国家军|委主席,所有国家领导人来的!就是来看我们汶川人民的!”

      行吧行吧行吧。
      林四年苦着脸,心里有些同情尧典正——拉姆虽然以前也爱逮着广东的游客表达感激之情吧,但是今天这次却格外兴致高涨,口中话像天上水。

      林四年估计尧典正累了,又觉得尧典正脸皮薄,可能拉不下脸来拒绝拉姆的唠嗑,就试着帮尧典正找理由,“拉姆您歇会儿吧,人家都听不懂四川话。”

      拉姆稀疏花白的眉毛都竖起来了,“我说的普通话!”
      就您那普通话,一股椒盐味。

      没等林四年吐槽这一句,尧典正笑着说:“听得懂,说慢一点就能听得懂,四川话挺好懂的,而且我祖籍是四川,当然听得懂。”
      说完,尧典正没忍住,用手捂了一下嘴,眼睛眨了一下,眼眶中挤出来一丝涟漪。

      “阿奶!”林四年喊了对拉姆的尊称,“他刚回国,倒时差呢,该睡了。”
      时差不时差的,拉姆就不明白了,她停了说话,定下来看着尧典正。

      没想到啊,尧典正打了个哈欠,正满眼的眼泪花花,却笑着对林四年说:“墨尔本和北京时间不差多少。”

      得,林四年吃了个瘪,不想多管闲事了,可刚打算站起来时又发现了尧典正胳臂肘的那两滴油渍……

      尧典正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林四年倒是想要说一声不好意思,往你衣服上弄上油渍了,可是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无语。

      看这架势,被拉姆聒噪完,尧典正能倒床上直接睡着,哪还有工夫发现衣服上的油渍?

      不管了,游戏更重要!
      林四年收了手机,站起来就往楼下走。

      “四年!”这时尧典正却见缝插针地喊了林四年一声,“后院方便给我留个门吗?我待会应该要去大堂拿点东西。”

      林四年打了个哈欠,挥挥手一边下楼一边说:“你来拿就行,后院门一直没关的。”

      尧典正笑着嗯了一声,继续听着拉姆诉衷肠。

      这里尧典正终于把老人抚慰好,和南瓜订好了房间,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去拿东西。

      下了木楼,穿过短短一截走廊,钻进后院门就是细君催的大堂。

      尧典正怕林四年和林十一已经睡觉了,脚步放得很轻,却不想林四年还没睡,还躺大厅躺椅上玩着游戏,见后院闪了个人进来,赶紧扯过躺椅另一头的被子盖了盖。

      与此同时,手机发出了一声警告:我方水晶正在被攻击!

      “啊——”林四年嚎了一声,依然没忘把被子往上面扯了一点,一脸菜色地对着尧典正说:“你下楼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

      尧典正没回答这个问题,笑了一下,朝着几个大纸箱那边走,一边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晚个毛线啊……才十一点多。
      林四年现在动弹不得,因为店里没有多的房间了,他一直睡大堂,到了晚上把折叠椅打开,随便垫个床垫抱床被子就能睡。

      林十一晚上不会从大堂过,所以他也养成了坏习惯,到了夏天就基本光着膀子,底下就一条内裤。

      他当然知道尧典正晚一些会到大堂来拿东西,但是尧典正下楼时总会发出声音吧,到时候再遮一下也不迟,谁知道尧典正走路跟猫似的呢?

      尧典正用钥匙划开了一个大纸箱,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其实也就拿点生活用品,也不费劲,但是他故意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的睡衣,等着林四年穿件衣服。

      因为他刚刚看见了,林四年光得跟条鱼似的,被大堂的白炽灯衬着,全身白得刺眼。胸前似乎有个小吊坠,红绳穿着,一晃而过,然后就只有小腹往下那一团是黑色的,内裤的颜色。

      等了半天,身后没一点动静,尧典正试着转身,发现林四年还抱着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正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

      “还不睡吗?”尧典正问。
      林四年拉着被子就往下躺,“这不就睡了?”

      “你睡这里?”尧典正有些惊讶。
      林四年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尧典正突然有种不经允许闯进别人的房间的感觉,粗鲁而莽撞,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拿着东西赶紧离开。

      后院的门也是木门,晚风凉丝丝的,从后院灌进来,又从大堂的窗户涌出去,形成一股穿堂风,还挺冷的。

      尧典正没敢回头,怕林四年又把被子给抹到躺椅小角落里去了,就背对着林四年说:“晚上冷,盖厚些。”

      又被人看光了又是游戏被杀了,林四年还在生闷气呢,听这一句,瞬间气不起来了,悄悄地往后院门看了一眼,只看到尧典正走出去时留下的一点衣摆残影。

      林四年垂下眼,拿着手机划来划去,不经意点进相册,顺便想起来看看下午拍的照片,无心插柳柳成荫,平时费尽心思找角度拍的照片没一张好看的,骑着自行车撞人身上拍出来的照片却像大片。

      锦里古朴的青墙瓦房似乎都在为那道淡淡的虹布景,美中不足的是,照片最下方有一些卷曲的头发的残影——是尧典正的近景,在淡淡的夕阳中缓缓摇曳,像极了浅海中温柔的海草。

      林四年发了会儿愣,突然又坐了起来,套了一身居家的短裤T恤,静悄悄地也往楼上跑。

      南瓜正在收银台打盹儿呢,林四年做贼似的跑去把南瓜敲醒,“那个姓尧的,订房了?”
      南瓜反应了好一会儿“姓尧的”是谁,没反应过来。

      “就晚上吃饭坐我旁边那个!”林四年提醒。
      “噢!”南瓜恍然大悟状,“订了呀?怎么了?”

      “你待会跟他说,我们房间包洗衣服务的,把他衣服拿出来。”
      南瓜这就不明白了,小民宿嘛,不像酒店,民宿可是没有洗衣服务的,都是住客自己洗,可以问拉姆要洗衣液和衣架子,洗了在自己房间晾也行,拿到一楼院子里晾也行。

      “啊?我们没有这个服务啊。”
      “啧,我知道我们没有这个服务,我的意思,你只要让他把衣服留在洗衣房就行了!我给洗,不让你洗!”

      南瓜又反应了好久,终于明白了,又问:“你为什么要给他洗衣服啊?你连十一的衣服都没有洗过……”

      林四年真想撞墙,他想解释,因为自己吃面的时候把油弄到人家衣服上了,不给人家洗干净啊?
      右手手肘上那么明显的地方,人家明天要是看见了,准知道是那碗面的缘故了,关键肇事者还不闻不问的,以后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还怎么做啊?

      这种人情世故,和南瓜是说不通的,林四年怕被尧典正发现,只能利诱,“反正你就想办法把他衣服弄出来,放在洗衣房,或者放到院子里,我明天给他洗好晾上!我让十一给你记一个南瓜芝麻球!”

      “南瓜芝麻球”就是万能口令,南瓜为了这个能上刀山下火海,于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林四年,等林四年下楼了,开开心心地就去敲了尧典正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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