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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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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月和罗亦柯关门离开,房间恢复安静。
退热药起了作用,你出的汗打湿浴袍,很想换一件干爽的衣服。强撑着坐起身,你瞅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张新的便笺。
“门后衣柜有两件厚浴袍可供替换。走路要小心,别碰到左脚的伤口。”
按照指引换上干净浴袍,你叠好汗湿的浴袍放在门边矮桌上。又喝下一杯紫苏水,你走到窗前向外看。
你从罗亦柯口中得知,春夜雨声所在的楼房建于1970年,曾是护林员的办公地点和物资补给站,后因这栋五层小楼楼龄太久,林场将其折价卖给当时最后一班值守的护林员,也就是江念月丈夫的姥爷。再后来,这栋楼作为遗产由江念月继承接管。
罗亦柯说,他的小姨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
一个女人独自奔赴异乡,几经周折,她将这栋楼改造成特色民宿。开展经营的同时,江念月还兼任护林志愿者,每隔几天就在林间巡视。正因为她的这重身份,才能在替换红外相机存储卡的途中发现你、救了你。
罗亦柯还说,春夜雨声的生意谈不上红火,一是此地紧邻生态保护区,远离景区和滑雪场,二是因为江念月的经营理念与别家民宿老板不同。
虽然你只和江念月有过简短的交谈,但你察觉到她不是一位“称职”的生意人。
从医院回民宿的路上,你用手机搜索春夜雨声,得到的结果仅有两条,而且是住客发在自己社交平台的住店体验。
信息时代,任何从事商业活动的人都选择推广自家产品和项目。如此看来,江念月是另类中的另类。
这里说的“另类”不是贬义词。
你拿起手机,搜索她的名字。
如你所料,她没有社交账号,大隐隐于互联网。
是个怪人。笑意在你唇边蔓延——说别人怪,你这是典型的五十步笑百步。
拉开半边窗帘,你向外望去。
视野所及之处,强光手电筒把通往春夜雨声大门的路照得亮如白昼。尽管民宿的窗户安装了中空玻璃,你仍能听见廊灯下的说笑声。
随着白光移动,你看见罗亦柯跑上前,接过一个中年男人手中的行李。
那人就是赵思忱的舅舅吧?他们亲人团聚,你心头忽然泛起淡淡伤感。刚才只顾着应对高烧带来的不适,忘了给姐姐回拨电话。
你坐回床边,对着前置摄像头整理发型,拍了张自拍发送给姐姐。
“我洗了澡,准备睡觉。”善意的谎言。
等待近十分钟,姐姐的回复姗姗来迟:“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订票接你回家。”
你连忙打视频过去:“姐,我稍作休整得继续出发去根河,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一点小病小痛而已,我扛得住。”
姐姐面露愠色:“江子墨!”
连名带姓喊你大名是姐姐大发雷霆的前兆。
“姐,我不是小孩了,你让我自己做主,好吗?”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你的心脏,胸口深处揪作一团,“根河之旅,是我对棉花糖的承诺,如果这条路走不到终点,我没脸回家。”
“你就犟吧,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风餐露宿的,身体垮了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姐,别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每月初一十五,帮我在棉花糖的小冢上放点鸡胸肉和蒸南瓜,它最喜欢吃这两种饭了。”你努力平复着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前些天咱俩通电话,你跟我说最近有个帅哥在追你,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给我瞅瞅?”
“没有帅哥,是个骗子。”姐姐的脸色稍有缓和,“你说的没错,潼城这个地方,一到冬天就把人心冻透了,只剩下谎话和欺骗。”
你说:“等我回去,找他当面算账。”
姐姐摇摇头:“一个谎称策划展览的骗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打我钱包和绣坊股权的主意,我已经把他打跑了。”
“干得漂亮!”你绷紧的心弦骤然放松,“对待骗子就该这样。”
“你下决心往根河走,就踏踏实实走,不要总惦记家里这边。丝雨绣坊这么多姐妹,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们互相帮衬,像自家人一样亲。”姐姐叹口气,说,“子墨,你叫我放心,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你一个人,去那么冷的地方……”
“现代社会,通讯发达,总有生存的办法。我装备齐全,再把身体养好,这趟旅行一定会很顺利。”
姐姐突然发问:“两个钟头前,摄像头怎么糊成一片,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你怔了怔,很快回过神。
“老姐,你丰富的想象力不当编剧太可惜了!”
“少在那儿打哈哈——”姐姐追问,“你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有好几个人在你旁边,好像还有狗的哼哼声,到底怎么回事?”
“民宿老板养的金毛,跑过来趴我脚背上,把我童年阴影吓出来了。”
姐姐陡然来了兴趣:“我喜欢金毛!你有空拍张照片让我看看。”
“明天吧,这会儿他们全都睡下了。”你看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姐,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把美味早餐和可爱金毛拍了发给你。”
“一言为定!”
通话结束,你吁出长长的一口气。姐姐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你需要做的是找个合适的时机,用你独有的方式、向你的救命恩人真诚地道谢。
一楼门廊的谈笑声,如涨潮时的浪花,热闹地漫过楼梯,离你房间门口越来越近。
房卡刷开门锁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很显然,赵思忱的舅舅住进了309对面的房间。
你钻进被窝,选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下。定好两小时后量体温的闹钟,你阖上双眼,开始数绵羊。
每秒一只,数到第三十只你就坐起来了。
烧退了反而睡不着。
你下床,披上罗亦柯借给你穿的黑色长款训练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左脚的伤口位于老茧最厚的部位,药膏效果很好,你感觉不到疼痛,步幅和赶路时一样,只快不慢。
江念月站在一楼餐厅桌旁,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餐盘。
你大步上前,伸手想要帮忙。
她抬起头,看见是你错愕不已。拨开你的胳膊,她放下手里的瓷盘,绕过桌子搬了把椅子让你落座。
“大厅供暖勉强能达到18度,体感很冷。你穿得单薄,坐一下就回房间吧,我忙完去给你量体温。”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是朋友就别纠结,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话音未落,她先笑了,“抱歉,我想什么说什么,你听不惯直接反驳我,不要忍着。”
你也笑:“我也喜欢有话直说。”
江念月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轻轻搁在你手边:“输液那会儿你只吃了半个三明治,现在饿了吧?杂粮粥不好消化,山药青菜粥怎么样?”
“这么晚了,你开火煮粥多累啊!就喝杂粮粥,发烧不影响我的胃口。”
“又跟我客气了不是?”她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芒,“自制的冷冻速食粥,大部分营养都保留了,微波炉叮五分钟就能喝了。”
“好。”
“你喝完这杯茶,身上暖和了就回房间,粥热好我给你送过去。”
她转去厨房忙碌。
你起身把桌上的餐盘碗筷收进桌边的手推车,正要往厨房推,身后传来浑厚的男中音。
“你病还没好,粗活儿交给我!”
赵思忱的舅舅扶你坐下,摁下把手将手推车推向厨房。他和江念月低声交谈两句,迅速走回你身旁。
“你是江子墨?久仰大名,你的每条视频我都看过,我的特别关注列表里你排在第一。”
“不敢当。”
对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郑重地双手递给你:“我是程燃,和你一样,也是大自然的守护者。”
“幸会。”你注意到程燃名片上第二行小字,“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很辛苦吧?”
“和你日行五十公里相比,我们走几步山路实在上不得台面。”
“为什么妄自菲薄?”江念月来到餐厅,看看程燃,又看看你,“所有人做的事情都重要。两位大佬,说句心里话,地球少了你们绝对转不动。”
你笑着反问:“我们有这么大的贡献?”
“那是当然。”江念月的概括能力令你刮目相看,“程燃身体力行保护地球生态、教出许多优秀的学生;江子墨用脚步丈量地球、让更多的人爱上大自然——你们俩是被选中的地球卫士,要再接再厉才对!”
程燃投来赞赏的目光:“你是老板,我们听你的。”
江念月开起了玩笑:“给我戴高帽也不能逃掉洗碗的任务。还有件事,洗碗机坏了好几天,明早吃过饭你帮我拆开看看。”
“我会修……”你想要起身,却被程燃拦住了。
“子墨兄弟,我们大家知道你是修理电器的高手,但当务之急是你得调理好身体。小月说你刚才烧到将近40度,万一出现并发症就危险了。作为忠实粉丝,我只想扶你回去休息,其他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
表达感谢之后,你婉拒了程燃的好意。
“我的脚伤不碍事。你们聊,我先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