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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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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磨出新的水泡。
每走一步,你都像走在荆棘上。
此时天已黑透。
离开杨屹均姜芸芝的家,你们步行返回民宿。
姐姐牵着悠悠走在前方十几米处。你和江念月走得慢,鞋底与积雪摩擦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
你刻意与她保持一米之遥。
而你又精确地计算好如果野兽蹿出来,你能及时保护她的安全距离。就这么不近不远地,她走,你也走。
下午去木屋散步之前,脚心已经有了伤口。但你忍着痛,猜测江念月返回春夜雨声的路线,真的被你猜对了,然后你不小心掉进了冰湖。
她对你的关切由心而发。
你向她的表白也不是一时兴起。
在根河买下补天玉手串的时候,你就下定了决心。而江念月帮你找来防尘膜包裹被冰水冻伤的双脚,你看到她把你送到礼物戴在了手腕上。
你想,你脚掌的水泡也被她尽收眼底。
因为她给你找的那支冻伤膏,除了缓解局部皮肤水肿疼痛,还有消除瘢痕的药效。
其实早在午休时段,你就把内心想法向姐姐和盘托出。
姐姐一点都没感到惊讶,反过来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叫木木可可的男粉丝?是个名人吧?平时他经常下单买你橱窗的土特产,还在每条视频底下频繁留言,我不管哪天点进去,总能看见他发的评论。”
你告诉姐姐,木木可可是罗亦柯的小号,同时也让姐姐知道了江念月与罗亦柯的关系。
“原来如此!”姐姐说,“罗亦柯用小号关注了我的账号,发了第一条私信。互关之后,罗亦柯把你入住春夜雨声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说给我听。”
“你的意思是……”
“念月高估了我解谜的能力,春夜雨声的地址是罗亦柯发给我的。一开始我以为这小子是骗子,哪承想他直接发了几张证件照到对话框,有身份证、驾驶证,有他比赛的运动员证,吓了我一跳。”
你笑了。这符合罗亦柯的行事风格。
姐姐没笑。
她盯着你的眼睛,非常严肃地问:“子墨,你是认真的,对吗?”
你答得毫不犹豫:“是的!”
姐姐又问:“动机是什么?贪图她的关心呵护,还是贪图她的财产?”
你摇头:“我贪图她这个人,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姐姐追问:“喜欢念月是你的自由。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向她表白,假如她不接受,你会怎么做?”
“我……”你不是没想过,人与人的关系不止AB两面。
“做不成朋友,你损失可就大了。”姐姐慨叹一声,“想清楚,江子墨,念月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她深爱着她去世的丈夫。你一个毛头小子,要怎么做才能打动她,你得好好想想。”
“姐,今年上半年我没有新的徒步计划。”你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说得没错,我要付出很多努力,让念月看到我的真心。”
“停更半年?”姐姐脸上的表情阴晴未定,“把潼城那套公寓租出去吧,贴补你的交通费和住宿费。”
“租金我不要。”你说,“姐,公寓是你全款买的,你自住或者出租,你来决定。也别过户给我,我攒钱自己买一套。”
姐姐揪你耳朵:“反了你了!说好那是买给你的婚房……”
你轻轻挡开姐姐的手:“大学四年,你不准我申请助学贷款,不同意我勤工俭学,给我买最新款的手机电脑,把我富养得不食人间烟火,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徒步八年,我攒了一些钱。姐,我打算留三分之一当买房的首付,另外三分之二作为投资,我想成为丝雨绣坊的股东,助你一臂之力,早日拿下国际金奖。”
姐姐生气:“翅膀硬了,突然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你试图解释:“我不能一直耽误你……”
姐姐听懂你要说什么,但她不想听你继续说下去。“好了,江子墨,你太啰嗦,这个毛病必须改掉。”她推了推你,有意无意地说,“你回房间吧,我早晨起太早,补个觉缓一缓。念月每天都五点起床,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念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把姜芸芝送的一大袋糯玉米从左手换到右手,紧随江念月的步伐,走向密林中春夜雨声楼前最闪亮的那盏廊灯。
姐姐和悠悠已经打开门锁推门而入了。
你们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风铃声远远传来。江念月忽然停下,转头向你伸出了手。
“玉米我来拎吧。”她说,“你没戴手套,手指头冻僵了会很难受。”
你把缩进袖筒的手展示给她看:“没事,我这件外套防风效果绝佳,我的手不但不冷,手心还出了汗。”
“给我吧!”她走近你,“你怎么和我妹妹一样犟?”
你不再固执,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她叹口气,呼吸间白色的雾遮挡了她的脸,让你看不清她的眼睛。“子墨,春夜雨声十天后结束营业,我要回云城老家过年。你尽早订火车票和飞机票,免得到跟前售罄你和雨凝回不去……”
“我姐和我在哪里过年都能适应。”你稍作停顿,道出你的想法,“念月,你在燕都住了那么多年,有没有必去的景点推荐?据说春节期间燕都人少,我想带我姐四处转转,她好久没旅游了。”
江念月转过头,逆光中她的眼角似乎有些发红。
“我喜欢的地方不是景点。”她的声音略带一丝哽咽,察觉不妥,她迅速调整了语气,“这样吧,你订好票告诉我日期,我叫曹磊去接站,由他担任你和雨凝畅游燕都的专职司机和导游。”
“手机导航、订车、订酒店都很方便,不麻烦磊哥了。”
你的这些话,被江念月一票否决:“既然是朋友,你再跟我客气我可要发火了!曹磊刚刚忙完一单动画片的配音,你和雨凝去旅游,相当于帮我督促他多做户外锻炼。爬长城、逛故宫天坛、白塔寺周边CityWalk,到时候我远程关注你们的步数,要是有人偷懒,我会扣除他在我这儿的信誉分。”
“好的!”你说,“每天不少于三万步,我说到做到。”
“你的脚吃得消吗?”她轻声问,“苦修的路一天两天走不完,你别把弦绷那么紧。”
心底升起一股冲动,你想拥她入怀,收紧双臂……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你连忙后退几步,背倚云杉树闭上了眼睛。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你的额头。
“体温不高。”江念月站远一点,“晕碳,晚饭吃太多了吧?铁锅炖的玉米饼你吃了十个?可能十五个。芸姐被你吓得下巴快要脱臼了,她说她好多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了。”
“念月。”你唤她的名字。
“嗯?”她望望民宿小楼方向,“要不你先在这儿待着,我放下东西,给你拿瓶水和健胃消食片?”
“也好。”你说,“我确实吃太多主食了,肚子还胀气。”
“那你等着我。”
江念月沿你们之前踩出来的小路跑回春夜雨声。
今晚是农历冬月十五,月光澄净透亮。
她的背影,在月色掩映中像一道轻盈的紫色丝带,越发飘逸。不,是越发清减。你徒步一个多月,再见面发现她比去年十二月瘦了至少六七公斤。想必除了每天早起晚睡的辛苦,还有因担心悠悠身体茶饭不思导致的消瘦吧?
正胡乱想着,你的脑袋被不明物体砸中。
仰头望去,树枝上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也在瞪着你。它不是松鼠。月光之下,它的毛色呈黄褐色,眼睛黑亮有神,三角形的耳廓,尾巴大而蓬松。
你低头看掉落雪地的东西,是一枚尚未损坏的鸟蛋。
掏出衣兜里的手机,你给江念月发消息:“春夜雨声周围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了。”
她的回复大约一分钟后点亮你的手机屏幕。
“猞猁林小六又来了?”
“不是。”你打字速度飞快,“我头顶的树枝上有只黄大仙,它对我靠着大树休息的行为很不满意,用鸟蛋砸我的脑袋。”
江念月回你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那是紫貂!什么黄大仙?你要是缓过来了,自己慢慢走回来吧。悠悠这会儿不舒服,我和雨凝给它喂帮助消化的药。”
紫貂为什么不是紫色的?你边走边点开搜索引擎。
查看完百科词条,你关闭手机闪光灯,对准它所在的树杈连拍数张照片。
头晕反胃的感觉仍在。
你深深吸气,装好手机,搓热几乎冻僵的手,抬脚往民宿方向走去。
小路走到一半,江念月迎了上来。
“子墨。”她说,“我担心你,还是出来接一下你比较好。”
你笑了笑:“悠悠呢?它好点没?”
“我和雨凝刚才喂它吃了消化酶片。”江念月挽住你的胳膊,“你脸色白得吓人,赶紧跟我回去!脚上将近十处伤口,估计又要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