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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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银月高悬。
渚雪提着一盏青玉灯来接她。
这盏灯乃是姑射的守山法器之一，青玉璧双龙守山灵灯，玉纹上交错着一深一浅两条龙纹，灯熄神现，若是感应到持灯者遭遇灭顶危险，守山的二位龙神便会现身。
她既然让阿濛替她去莲渊完成饲魔一事，就自然会护她安全。
这活是本是由她来做，可她近日麻烦缠身，有更打紧的事，不愿意在这等繁琐小事上浪费时间。
阿濛知她所想，无任何怨怼。
小事也是事嘛。小兔子办小事，合情合理。
渚雪见阿濛披着她送的白云绫，颇感意外，她没想到阿濛会这么喜欢她送的法器。
每山值守时，便会由掌事上神建立直接传送到莲渊的法阵，姑射山也不例外。
等阿濛反应过来时，天空中飞舞的雪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草香气，还有些潮湿氤氲，周遭传来了鸟鸣声，她与师姐落在了一片湖沼地上。
渚雪摘了腰间的银蓝色腰牌，牌上雕刻着一朵六出雪花，那是姑射山的嫡传弟子的身份标志，她略微施法，腰牌凌空飞起，然后迅速钻入了水面之下。
“姑射弟子奉命前来。”渚雪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荡开。
阿濛目光追随着腰牌垂首去望，只见清澈的湖水之下，是两扇巨大的玄铁门，门上爬满了一种妖冶的墨色花纹，她与渚雪师姐正站在门上，水间还有三五成群的小鱼游过。
在腰牌嵌入铁门的瞬间，阿濛眼前的景色再次变幻——她与渚雪师姐脚底的玄铁门变成了一叶莲舟，湖沼比原来的大了十倍不止，被一种赤色的花分割成一块块的，这花的形状和玄铁门上的如出一辙，如伞如月，烂漫自由，妖冶的红色从此端开到了尽头，就连天上的银月都变成了一轮赤红的上弦月。
渚雪将守山灵灯递给了她，自己撑桨前行。
阿濛头回见这场面，她对于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
渚雪见她探头探脑地四处打量，于是为她介绍此处。
好听些叫莲渊，直白些就是魔渊。
“这里关押了六界内穷凶极恶的三千洪荒魔兽之地，本由天神白岚座下第五、第六的弟子看守。”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二位上神不再守着这魔渊，大概是闭关修炼，冲击上神九阶去了。”
她将灯拢在怀中，低头打量。
她发现了那些被分割的湖水之下，各有不同的兽类，可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渚雪师姐口中的洪荒魔兽，因为——就在湖水之下，一朵白莲之上，盘踞着一只小黑蛇，瞧着还没有她的手指长，小黑蛇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瞬间睁开眼，朝她船所在的方向游来，然后消失不见了。
阿濛眨眼时，就在咫尺之距的水面下，黑蟒的一片鳞片已把这片湖面填满。
“这乃是远古吞天黑蟒蜇褚，它食了巨人五国上万人众后，被捉拿镇压于此。”
那黑蟒在她们莲舟之下疯狂游动着，金色的兽瞳想要吞噬二人。
然而莲舟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可见当年镇压这黑蟒的上神，有多么强大的神力。
阿濛听罢，瞪大了眼睛。
渚雪见她好奇，于是开始为她介绍这莲渊。
“天地初开时，一团混沌，那些伴天地而生的妖兽，吸收了原始的混沌之气，变成了可怕的魔物。”
“这些水牢之下的任何一只魔兽，在六界内都是祸害八方的极恶凶兽，身上都背了无数杀孽，就连娲皇也不能完全祓除它们的魔气。”
“阿濛，诚如你所见，这莲渊，其实是困住魔兽的牢狱。”
“将它们捉拿镇压于此的上神，有不世之功。”
“或许是师姐我太过年轻，竟没有听过这位上神的.名号。”
阿濛跪坐在船板上，抱着灯，听得入神，懵懂中张开了嘴唇，唇瓣如芍药美丽，她对师姐说的事，一知半解，只觉得那片世界离自己很遥远，那镇压这些混沌魔兽的上神，真的存在吗，她真想见他一面，问问他如何做到的……她连姑射的雪兽都打不过三招，若能见这位上神一面，真是此生无憾了。
莲舟之下，黑蟒感受到了咫尺之隔的美味，露出了它嗜杀本性，疯狂又贪婪，金黄色的瞳仁左右晃如撞钟，然拼劲全力也无法冲破水牢，食而不得，最后只留下了阴翳的眼神，心有不甘地目送阿濛远去。
“我猜，应该是青帝龙女夜荷华上神干的，传闻她性子刚烈，嗜血好战，这个莲渊正是她的法器。”
阿濛默默记住这个名字，期盼着以后有缘相见时，好仰望膜拜。
“关押着这些‘普通’魔兽的地方，是莲渊·池狱。”
“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莲渊·血狱。”
“真不知既是大魔头，为何不饿死了他得了，还要费这般心力喂他。”
“千年复千年，无一例外。”
阿濛对此也感到好奇，可渚雪师姐都不知道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呢。
水波荡漾中，莲舟走远。
二人并没发现，身后那些水面之上的赤花，在水面之下生出了根茎，向下延伸，有深赤的符文从根茎生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很快覆盖了黑蟒全身，如拓印，变烙印，深深地刻进了黑蟒的鳞片血肉之下，痛苦让它瞬间变回了小蛇，又安静地盘在白莲之上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在二人正在前往的如故廊中，发出了一道清冽的声音——
“咦？”
居然有故人敢来看他。
紧接着是一道爽朗的笑声，“不枉我昔日最疼小七，她还算有点良心。”
“让我好好想想，如何迎接她。”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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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抵达血狱时，阿濛刚下船踏上岸，空中忽然飞来一支雪箭，那是姑射山的传讯法器，雪箭炸开，出现了迦若神女的声音，“渚雪，事关紧急，速回山中。”
阿濛清楚地感受到了渚雪心中的左右摇摆，她想立刻回去见她母亲，又不想把自己一个人丢在此地。
阿濛拿过她手中的锦盒，让她放心离去。
渚雪叮嘱了一番，将青玉璧双龙守山灵灯给她，又把自己的腰牌给了她，然后叮嘱道——
“沿着如故廊直走，将血丹放在位于第九回廊的漓花台上立刻离开。”
“切记不可回头。”
“尊上们说，那魔头通晓蛊惑人心的法术，一旦与他对视，就会被他的双眸操纵，被他控制后，心中再无善恶黑白之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都能做出。而且那大魔头利用完人后，还会将人炼化吞食，骨头渣滓都不剩。”
“尊上们布了一道法术，一旦进入坐忘台，就会自动触发保护屏障，只要一路向前走，不回头，他就无法蛊惑人……”
“所以阿濛你切记尊上的们叮嘱，往前走，一直走，不回头。”
阿濛乖巧地点了点头。
渚雪心想有守山神灯相护，不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在如血狱前与阿濛分开行动了。
一个转身离开，回了姑射山，一个推开石门，进入了血狱。
血狱不同于池狱，这里一片漆黑，充斥着恶心的血腥味，让人汗毛直立。
她提着灯，看到脚下回廊的石板路，已经被殷红的血微微淹没。
如果不出意外，阿濛按照渚雪师姐方才脑海中浮现的回忆，她只需望着红月，沿着如故廊一直走，将食盒中的血丹放在第九道回廊处的漓花台上，再走出去，就能结束了。
一路走来，这莲渊没有丝毫魔气外溢，让她放松了警惕。
阿濛出着神，她心中有诸多困惑，譬如那开满了莲渊的赤红之花，叫什么名字；譬如她们身为神仙，又为何要饲魔？
她出着神，漫不经心地一抬头——
一只血色的鸿蒙巨兽迎面扑来，狰狞可怖，遮天蔽日，强大的威压让她心脏骤停，脑中的血管一寸寸爆裂，瞳仁变成了赤粉色，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仰面倒下。
她的白云绫虽不是什么高等法器，可也忠诚护主，挡在她身前，但瞬时之间，被迎面而来的罡气打成了碎片。与它的主人一起可怜兮兮地落在了地上，好不可怜。
因为太过害怕，她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只小白兔，晕死在地上，还被血泼了满身，那还有分毫干净小仙子的模样，狼狈得像屠夫手里死去的兔子。
万物归静后，有一道粗犷嘶哑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犹如铁铲刮锈锅，很是难听，他说——
“尊上，这小兔子被您吓死了。”
“咦？”空中传来一声疑问声，正是先前那道清冽动听的声音，“不是小七。”
其实在血红巨兽接触到她的前一刻，那股强大的法力已被人抽走。
事发也就须臾之间，他发现来者非故人后，立刻收回了法力，谁知道还是把小兔子吓得不轻。
何止不轻。
那倒在血泊中的兔子，翻着白眼，又蹬了一下腿，体温变凉，心跳渐熄……身上还挂着放着血丹的锦盒，青玉璧双龙守山灵灯火惨白，无奈控诉着他的暴行。
他淡淡扫了一眼那灯，灯上游动的双龙也不动了，慢慢回归本位。
阿濛忽然凌空飞起，一道无形的法力把她拽到了黑暗中。
他并未现身，他于深渊之中凝视她。
她的真身，不像渚雪师姐一样美丽。
软绵绵、毛茸茸，粉嫩的耳朵垂下来，四只爪都是粉色的，长得很…兔子，小肚子圆滚滚的，还往前鼓起……伙食真好。
那是自然，仙子们看不上的灵草，隔壁山送来的仙果，她通通送进腹中，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养得白白胖胖的。
原身这般弱小，怪不得一只小小的虎蛟，就吓成了这样。
他用血渊里的血幻化成了巨兽。
倘若是小七，长袖轻轻一挥就能免了他的捉弄。
可小兔子竟被吓死了。
观察了片刻后，他找到了自己认错人的原因。
原来如此。
怪不得方才那些魔兽异常躁动，它们都想一口吃了她。
小七啊，真是比他还要疯呢。
“赤。”那道男声清冽干净，犹如于黑夜中凌空而绽的幽幽白梅。
紧接着，原本盘旋在第九回廊石花台上的红色“蚊香”腾空而起，原来是一只红色长虫，它没翅膀，却能凭空飞行，只见它扭动着身体，飞到了小兔子面前，懒懒张开了嘴，将笼罩在阿濛身上的死亡雾气吸进口中。
阿濛虚弱的心脏渐渐变得强壮。
然后“吧唧”一声，掉落在了回廊的青石板上。
“尊上，这小兔仙有何特别之处，与姑射神女有何渊源，让您费心吓她又救她的？”小红长虫的声音，正是那道粗犷难听的声音。
先前那道清冽的声音并未回答，他分明听起来更年轻，但却是二人之中的主导者。
阿濛猛然醒来，她眨巴了粉色的眼睛，龟缩在原地，啜了一会儿嘴巴，然后又变作人形。
对她这种原身是弱小兽类的小仙来说，遇见危险时变回原形可是大大大忌。
可是方才迎面扑来的气息太过骇人，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很快发现了地上碎成一段段的白云绫，悲戚瞬间把她包裹，这可是她修行了三千年里唯一得到的法器，也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法器了。她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阿濛拾起一片片碎布，拢在怀中开始嚎啕大哭。
她的修仙生涯，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丝希冀，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毁了。
她并未发现这里多出了一个小红长虫。
小红长虫落在她左边的栏杆上，它不理解，小兔仙子为何要为一个垃圾飘带痛哭不止。
“哭什么？”
阿濛听到一道极好听的声音，属于男人的声音。
她愣了片刻，然后停止哭泣，这，这是那个大魔王的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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