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no.6 夏目 流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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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信徒赐下庇佑对神明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那是正常情况下的神明，对悠希来说却不是那样。现在的他，只是维持现状就已经快要耗尽力量了，何谈赐福他人。
因此随夏目回房间没多久，无知无觉间，他便陷入了混沌的梦魇之中。
灰暗的世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分不清明暗，看不到边境，入目所及只有浓重的晦涩。银发神明凛然站立其间，无数黑色的影子围绕他盘旋，桀桀嘲笑，大声喧嚷。
“放弃吧，还在坚持什么。”
“有什么值得等待的吗，那个人已经忘记你了。”
“过去很久了，树叶已经黄了很多次了。”
“约定？那只是人类的心血来潮。”
“你不值得被记住。”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
长发拖地，羽织飒飒，悠希神情冷凝。他是光，是混沌区间里唯一的、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光明。
“闭嘴。”狂乱的、几乎让人晕厥的密集声音中，眸子染上暗沉，沉淀着阴霾的神明手执长鞭，击碎无数黑影。他神情阴郁冷漠，眸子里蕴藏着狂风骤雨。
鞭子所到之处，无形镜面破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新的黑影从他脚下生出来，他们飞舞着，再次窃窃私语。
“当妖怪有什么不好，比神明自由。”
“变成妖怪就可以长久地守候约定了。”
“变成妖怪就可以等那个人了。”
“为什么要坚持。”
“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
“没必要独自坚守。”
无数声音钻入神明耳中，吵得人心绪混乱，意识躁动。
“我说了，闭嘴！！”鞭风横扫整个空间，黑影避无可避，当场灰飞烟灭。
“好可怕。”新的声音出现了。
“好可怕好可怕，这样的神明真的会有人信仰他吗？”
“就算是那个人类见到这一面也会害怕躲避的吧。”
“因为真的太可怕了。”
“比起神明更像个怪物。”
“去死吧，这样的神明不存在才是最好的。”
怪物？悠希的动作停顿了，他怔愣在原地，心里迟疑着：夏目，真的会害怕这样的我吗？
会的吧。夏目面前的他，体贴温柔，就算被冒犯也十分宽和，从不计较。但他知道，真实的他从来不是那样的，真实的他嫉恶如仇，睚眦必报，是无数人心中的恶鬼。
“我不会害怕。”突兀的声音飘过，悠希一惊，就看到沐着光站在面前的夏目。
他还穿着熟悉的睡衣，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金茶色的眸子关切而担忧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但悠希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不会害怕他。”
“骗子！”
“骗子！”
“骗子！”
“你是个骗子！”
…………
无数声音汇集在一起，如同遮天蔽日的庞大阴云，狰狞扭曲的鬼脸出现在虚空之中，嚎叫着“骗子”两个字向夏目俯冲而去。悠希眉头一皱站过去挡在夏目身前，指间鞭子刚要挥动，就被他反手拖住向旁边跑去。
混沌的空间看不清前路，摸不到边界，只能漫无目的地逃跑。
夏目喘着气：“那些，是什么？”
悠希：“大概……是我。”
是他的执念，是他内心的阴暗。
奔跑中的两人一脚踏空，环境碎裂，刺目光芒乍现，逼得人不得不闭眼。
再睁开眼，身周已经空无一人。
悠希飘荡在深海之中，明月倒映在海面，映出一缕波光。黑影嬉笑着拽着他的四肢想要将他往下拖去，让他坠入无底的深渊。
“来吧！”
“来啊！”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气泡就从嘴里冒了出去。
隔着水波，他看到夏目跋山涉水而来，额角带汗，神色惶急，却在俯身伸手想要拉他之时猛地沉入水中。无数黑色的阴影爬上夏目的身体，侵蚀他的灵气，蚕食他的生机，想将他也一起拽入地狱。
不行，不可以。
他开始挣扎，澄澈的水一下浑浊起来。墨汁一般的浊气扩散，仿若生命般自主行动起来捂住他的嘴，扣住他的四肢，让他眼睁睁看着夏目一点点被拉下去。
“！！”悠希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他转头，身旁夏目还在恬静安睡，没有污秽缠身，没有痛苦绝望。
还好，他没事。
枕头另一边的猫咪老师正一下一下舔着毛，顺带观察他和夏目。见他醒来便抬爪推醒了夏目，他什么都没有问，沉着得和那个以神明打架为乐的性格截然相反。
…………
明明正在深眠，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清明。醒后的夏目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枕边担忧的小小神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安心的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不过没事就好。”夏目拍拍胸口，仿佛还能回忆起睡前神明不受控制浑身冒黑气的样子。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神明歉疚地低下头，不敢看夏目第二眼。他不敢去想，万一他没醒过来，夏目是不是真的会被他连累沾染满身污秽。
“嗤。比起道歉你还是快把房间里这些恶心的气味收一收吧，也不怕夏目吐出来。”猫咪老师翻个身，拿屁股对着两人，吹着鼻涕泡就要睡过去。
“猫咪老师。”夏目无奈的唤了一声，然后扶额。
悠希已经扑上去薅他满身猫毛了。
窗外天色微亮，世界一片莹白。
悠希坐在一边，等夏目洗漱完毕与他一同下楼吃饭。
今天早餐吃的是暖暖的豆腐味增汤，配上饱满的米饭和爽脆的小菜，让人欲罢不能。
早晨餐厅的气氛也是和谐而美好，藤原夫妇小声商量着待会儿要做的事，也不忘记关心夏目学校的情况。
一切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只是夏目出门的时候，悠希突然从他肩上跳了下来，落在一旁鞋柜上：“今天我就不陪你上学了，上学期间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那么我出门了。”轻声和悠希告别，夏目推开门走了出去。
暴雪来的汹涌，一晚过去，屋外厚厚的积雪让他行动艰难。
他知道悠希不是轻易爽约的性子，前几日两人刚刚约好要一起上课，没道理今天就放他鸽子了。但他知道很多事他和猫咪老师都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人类和妖怪，神明之间的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是再如何也无法填平的。这是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夏目的事实，容不得他不正视。
他低头在手心呵出一口热气，飘飘荡荡的小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极了春天的花，只是带着春花所没有的寒冷。
走在寒冷的天气里，即使戴了手套，穿上棉衣，温度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流失，等夏目走到学校已经快被冻僵了。
他拍去身上的雪渍，同身边川流不息的学生们一同进入教学楼。
钟声响起的时候，学校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放学之后，夏目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他拿着那个记录了调查资料的小本子往八原外围走了走，只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个季节天黑的很快，夏目不敢走远，怕无法及时赶回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藤原夫妇正坐在被炉里看电视，被节目效果逗得前仰后合。见他回来，他们招呼他赶紧钻进被炉暖暖身体，简单聊过几句，藤原塔子便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猫咪老师躲在暖和的被炉里不愿意出来，直到吃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被炉。
“欸，咪酱呢？”端着两只猫的食盆，藤原塔子疑惑。
“那家伙在上面睡着呢，不用管他。”猫咪老师说。
他的话在夏目听来是正常交流，在藤原夫妇耳中就是百分百纯正的猫语，喵嗷喵嗷的，像是等不及要吃饭了。
夏目有些担心：“我去看看。”
“……”猫咪老师埋头吃着东西，没有管夏目。
幼小的黑猫躺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被褥过于宽大，沉睡其中的黑猫看上去比以往更加瘦弱、幼小了，若不自己观察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悠希，你还好吗？”
夏目摸摸他的爪垫，又摸摸他的脑袋。面对状态明显不对的悠希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他不是正常的猫咪，不能看兽医，人类的医生对他也没用。
除了担忧，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悠希轻轻蹭了蹭夏目的手心，被猫咪的形态影响了一般，这样的他比人形更爱撒娇，每次夏目摸他的脑袋都会不自觉地追着夏目的手跑，企图获得更多的爱抚。
悠希的情况差到何种境界？只是区区赐福的后遗症，便让他睡了三天。
猫咪老师一下一下扒拉着他的头发，就像往日悠希薅他头毛那样：“让你逞能！让你逞能！！后果就自己担着吧！”
昏睡中的悠希不知道，这几天夏目不仅走遍了八原，还将走访范围扩展到八原外围，去到了陌生妖怪的地盘。若非猫咪老师这个保镖给力，只怕此时的夏目已经被妖怪们嚼吧嚼吧吞肚子里去了。
也因此，偶然间夏目从一个水生妖怪那里获得了一些线索。
在八原的东方，乘过五站列车，就能够去到一片新的森林。在那座森林深处，几年前，曾有妖怪见过秋神的神社。
没有告知神明这件事，夏目和猫咪老师登上了去往新森林的列车。
列车站台设立在森林入口处，羊肠小道隐匿其间，顺着小道就能够进入森林。
夏目抱着猫咪老师站在站台上，浑身冰凉。与冬天低气温造成的冰凉不一样，这种感觉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像是被不净的东西萦绕所产生的身体警告。
猫咪老师眺望森林，好半晌才对夏目道：“这里的确和秋神有关，这座森林上方的气息和他的一模一样。”那令人恶心的，堕落的味道。
不明就里的夏目闻言松了口气。
神明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实在禁不起更多等待了。
陌生的森林对夏目来说不仅意味着地形变化，还有——陌生的、充满恶意的妖怪。
刚刚靠近森林外围就有妖怪冒出来，嗷嗷叫着要将讨厌人类赶出这座森林。知道这些妖怪没有伤人的意思，妖怪们又不肯听他说话，夏目不敢还手，只得左左支右绌的躲避，狼狈不已。
“猫咪老师，你就别看热闹了。”
蹲在一边的三花猫眯了眯眼睛，放出一缕妖气，对围攻夏目的妖怪们道：“我们进入森林是为了找一位秋神的神社，等找到我们就会离开。”
在妖怪看来同类比人类可信得多，有了猫咪老师发话，他们这才收了动作。虽然依旧围着夏目，但好歹没有攻击的意图了。
“秋神？这里没有什么秋神啊。”有个妖怪说。
这座森林里的确有座神社，但荒废已久，里面供奉的也不是所谓秋神。
夏目和猫咪老师站在破败的神社前，满心复杂。
说是神社也只剩下一小截石铸的主体了，其他东西早就在岁月的长河里被残忍摧毁了。夏目找来树枝为这里供奉的神明拭去积雪，简单打扫一下，勉强让神社干净了一些。这才双手合十拜了拜。
都说科技社会，因此人类信仰流失，神明退出人类生活。
总有一天，神明会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那现在怎么办，秋神的神社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出来前，夏目告诉藤原塔子他今天去同学田沼家玩会晚点回去，但再不回去的话会赶不上回八原的列车。
“那个，你们是在找秋神吗？”细微的声音比风雪大不了多少，还是身为妖怪的猫咪老师五感灵敏，这才没有错过这道声音。
猫咪老师和夏目循声看去，只见神社后面转出一位拇指大小的神明。
她说：“秋神的神社，就在这附近。”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no.6 夏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