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诀》默夜猫

48、第 48 章

　　翌日清晨，浓重的雾气中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静谧。
　　廖春儿站在前山洞口，眼眸里火星闪烁，“你想去哪儿？！”储玉融略微局促的瞅了她一眼，把脸别到一边不回答。
　　“说啊！你想去哪儿！难道你还不死心！这五个月你都只是在养精蓄锐！等机会出手吗？！”
　　“我---”面对廖春儿的质问，储玉融‘我’了半天，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说的都对，自己只是一时心灰，以为自己的目标没了，颓废的过了五个月，以为这种生活也好，就这样过一辈子未尝不可，可是，上天又给了他机会，他怎么能置之，眼睁睁看它溜掉。
　　“我不许！”
　　“廖春儿！”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出去！”
　　“我必须得去！从我记事起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反清复明，叔伯父辈们教授武艺也是要我反清，从小到大，我二十七年的生活里全是这个，你要我放下，怎么可能！”
　　“明知是死也要去吗？明知道一切不可为，也要拼死证明自己是按他们的想法努力过，九泉之下也对得起他们，自己才会心安是吗？！”廖春儿怒不可遏，甩手又是一耳光，“你疯了是不是！你亲眼看见你那些叔伯父辈为这不可能的事情死掉，仍要选择这么做！你存在的理由是什么！你要复的又是什么？百姓要的是什么，是有饭吃，有房住，有老婆孩子，含饴弄孙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日子，现在不就是了！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你们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反贼！你们所谓的义举在他们眼里反而是不安定的因素！废太子又怎么了！朝堂上乱了，你们又机会了？你是这么想的吧，告诉你！别妄想了！能废就能立，你以为康熙会让你们有机可趁？内庭的事情自有他的计算，如果一个帝王连这些都解决不掉，前朝大明又怎会覆灭！”
　　这番话咄咄逼人，句句如针刺进心头，储玉融煞白着脸，神色慌乱，迷茫，踉跄着后退几步，嘴巴一张一合，如离水的鱼作垂死挣扎。
　　“你要送死，我自是拦不住你，可是，你确定你努力的方向是对的吗？”廖春儿语气一转，轻声说完长叹口气，转身离开。

　　针线在布上游走，七歪八扭，疙疙瘩瘩，晃动的灯光几番让廖春儿停下揉揉眼睛。
　　外间大雾仍是弥漫，储玉融还在，还是不在，自己那番话他有多少入了耳，记在心头。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做法，只是她知晓未来，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战役，对人命的怜悯，对这个熟悉的人的不忍，都叫她不能看着他去送死。然而，她不能说，不能对他全盘托出自己的秘密，唯一一次的吐露原以为会死去，一了百了，不想换来的却是自己被禁锢在皇城，永远不得自由。
　　吃一堑长一智，不能怨她自私，如果可以她宁可前世在九泉喝了那碗孟婆汤，转世为一个清白的小婴儿，但上天戏弄她，让她带着痛苦的记忆来到这里。前世今生，经历太多龌龊阴暗的事情怎能让她再打开心扉，坦荡的面对人。今天说的这些已是她的极限，听与不听，全在储玉融的一念。
　　“嘶-----”吃痛收起左手，食指尖头鲜红的血珠红得刺目，心里突然不安，把布匹一放，急急冲出去。
　　浓雾依旧，人却无踪。

　　储玉融离开的第三天，天空飘起雪花。
　　离开后第五天暗流开始不再流动。
　　第七天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
　　第十天暗流被冰封住。
　　谁都不可能进得来。
　　廖春儿窝在床上，仍旧一针一线缝着被子，壁上火把明亮。

　　康熙批阅完奏折，疲惫的扭扭脖子，李德全贴心的奉上热茶，然后给他揉捏肩膀。
　　“皇上，该用膳了。”
　　“嗯，都这时候了？”
　　“早过时辰了，奴才见皇上专心批阅也不敢多嘴。”
　　“行了，去吩咐吧。”
　　李德全打个千走向门边，突然康熙又叫住他，“皇上可有别的吩咐？”
　　康熙起身弹了下衣摆，道，“算了，朕到德妃那儿去看看，你吩咐下去，晚膳就在她那儿用吧。”
　　出了暖阁，等候的玉辇停在门口，康熙摆手说要走着去，李德全连忙招呼小太监拿来更大的雨伞，好抵挡大雪。
　　“皇上，这条路绕了。”发现康熙走上另一条道，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没事，朕想多走走。”
　　漫天雪花飘扬，甬道的红与白雪相交，煞是好看，康熙心情颇好，迈步其中，不时捋须微笑。
　　如果一直走下去，这条道的尽头应该是那里，李德全微微侧首，偷偷瞄了下康熙的脸色，注意到他还是一副心情好的样子，稍稍放下悬起的心。
　　“皇上，再过去就没路了，咱们走这边吧。”
　　康熙点头，正欲转入甬道，忽听前方一阵嘈杂，皱眉停下，转身往那边走，李德全苦着脸紧随其后，叫骂是哪个王八羔子这大过年的不知道清静清静！
　　废宫的门大敞开，斑驳的门墙说不出的萧索，康熙听到里头哗啦啦器皿掉地的声响，急步走进去。
　　夏荷小律子跪在冰冷的地上，双膝的痛楚已经感觉不到，身边器皿落地声声巨响，他们习以为常，沉默着不出一言。
　　一只烛台飞来，康熙连忙往边上退让，李德全惊得全身冷汗，正待骂是何人以下犯上，冲撞龙颜，却听康熙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胤禄，还不快住手！”
　　那个狂乱的身影闻言身躯一顿，慢慢转过身来，不是胤禄是谁。
　　“你这是撒什么疯呢！今天你不是去老九那里了，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还有，这是怎么回事？”康熙看着夏荷两人，眉头紧皱。
　　“两个没长眼的奴才，儿臣只是罚他们跪，又没怎么样。”胤禄将手里的铜盘往桌上一放，慢慢踱到康熙面前。
　　康熙眉头拧成结，怒目瞪着他，这个儿子越发没个样子，打骂关都不管用，第一次康熙感觉到，对于一个心死的人再大的权力也是无用。想到这儿，廖春儿的身影突然闪现眼前，康熙连忙甩下脑袋，李德全以为他不舒服赶紧上前扶住，“皇上，可是不舒服？”
　　康熙摆摆手，冲胤禄道，“大过年的清静点，快回去你母亲那里，她多日未见你，想得紧。”
　　“儿子知道，恭送皇阿玛。”
　　“不必了，你让他们起来吧。”若是春丫头在，看到自己的奴才被人欺负，肯定会发飙。康熙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把这后面的话掐了，胤禄变成如今这样，全是因为廖春儿，他又怎会多嘴让他不痛快，只是，唉，苦了这两个了。
　　“-------”
　　“胤禄！”
　　“------儿子遵旨。”胤禄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夏荷两个起身，夏荷小律子淡淡的谢了声，双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互相托了对方的手肘方才稳住身形。
　　康熙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回暖阁罢，差人去看下胤禑回来没，要是回来了，叫他来见朕。”

　　胤禑刚回宫就被守候的太监带到暖阁，路上问了下，知道是和胤禄有关，心下也有了底。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行了，坐吧，今天在你九哥府上可是有发生什么？”康熙直接了当的问。
　　“没发生什么，兄弟们都很好，只是九哥府里新来了个小妾，那位和廖春儿很像。”胤禑实话实说，不作隐瞒。
　　康熙端茶的手一顿，“很像？是什么样的像法？长相？气质？”
　　“廖春儿的容貌不是一般人比得过的，儿子说的是气质-------也不完全是气质，好像一抬头一举手，整个人除了容貌不同，其它的与廖春儿无异。”
　　“哦——”康熙拉长音调，想像着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你九哥没说他这小妾是哪儿人？”
　　“这倒没说，九哥可宝贝她了，只让我们匆匆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三句，人就给他叫走了。”
　　康熙奇了，“你们只见了一面，没说上三句话，竟觉得她与廖春儿无异？”
　　胤禑笑道，“皇阿玛疑的有道理，儿子先也只是觉得像，并未觉得有他，可她一出现，儿子就听到四哥和十三哥低声说了句，是她，好像他们之前就认得此女子，还是他们告诉儿子，说此女子与廖春儿无异的。”
　　又扯上胤稹胤祥，康熙的眉头不由的打起结，他慢慢踱到窗前，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回过头，问道，“你其它几位兄弟对此女子是何看法？”
　　“大家都有些惊奇，笑说九哥藏得深，只---”胤禑声音低下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
　　“十六有些失常，一路追着去，被九哥拦下，跟他起了冲突，最后还是四哥十三哥拉住了他，告诉他那人不是廖春儿，才罢手，而后就离府走了。”
　　原来如此，康熙点下头，让他回去休息，隔天早朝完毕，康熙留下胤稹问话。
　　“据你所说，那女子是拢翠楼的花魁娘子，而拢翠楼是廖春儿幕后指导火起来的。”
　　“是。”
　　“她与廖春儿当真无异？”
　　“除了容貌。”
　　“胤禟何时收她入房的？”
　　“好像是年前在江南做生意的时候赎的身，先前一直住在庄子里，过年了才带回府的。”
　　“胤稹，你认为胤禟此举为何？”
　　“儿子并不觉得九弟有什么不妥。”
　　“哦-----”
　　“喜欢廖春儿的并不止十六一人，九弟收进门，也只是了个念想罢了。”
　　“是吗？”
　　“是。”
　　“你呢？若说先后，你和十三与此女子还要认识在先，为何都没想过收她入府？”康熙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目光紧紧盯着胤稹。
　　胤稹头也不抬，不卑不亢的回道，“儿子与十三弟从未有过此念头，至于廖春儿，天下独此一人，似并不是。”
　　“那朕把她许给十六，你们可曾怨过？”
　　“皇阿玛。”胤稹跪下，高声道，“儿子只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好！既然你看得清楚，就好好劝劝十六！免得他再生出事端！行了，你退下吧。”
　　胤稹退出殿外，紧张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昨晚看到凌雪，他就料到皇阿玛肯定会找他问话，各府添一两个妾室是经常的事，谁都没去关心这些，若不是胤禟添回来的人太过特别，谁又会注意到这个。
　　自太子下台后，老八那帮人太过张扬，一点收敛都没有，皇阿玛看着像不在意，其实早盯紧了，这次又把十六刺激成这样，老八，你们张狂的日子应该要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好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