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翠微宫变 蒋 ...
-
蒋父为人清高,他一向看不上那些所谓书法大家,就连蒋瑛蒋瑰姐妹俩,学得也不是,如簪花小楷梅花小楷,这样柔美清丽的字,而是蒋父特意搜罗来的名帖。
蒋瑛练的是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虽然字体精致小巧,但颇有遒劲暗藏锐气,要想写好就必须时常练习。
蒋瑛耐得住性子,常抽出上午时间,来书房坐一会,也算是打磨时间,兰矾走进书房,蒋瑛继续书写不停,“差人去尚膳局,加碗菌菇三鲜汤来。”上午的嘴巴淡,喝三鲜汤最有滋味。
兰矾点头说,“主子翠微宫传来消息,大皇子顽皮,冲撞赵贵人,当即赵贵人就从台阶上跌落在地面上,幸亏有宫人扑上去,为赵贵人垫了一下,可赵贵人见红了,想来现在太医,已经在赶往席翠楼的路上。”
蒋瑛停住笔,蹙起新月眉,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水珠溅开墨色花瓣,毁了蒋瑛即将完成的九成宫醴泉铭。
她手一顿收起笔杆,把笔投入洗笔筒中,墨汁侵染了透亮的水,“见红?”怪不得这些天,赵明月表现的如此奇怪,这回都有了合理解释。
她抬起素手,看了眼字贴,没救了,将废弃的宣纸团成一团,“倒是可惜我这幅字,就要写完了。”
蒋瑛并不担心赵明月,哪有那么巧,她昨天刚提醒表姐,在翠微宫要注意一些,赵明月今天就被大皇子冲撞,只怕是表姐另有图谋。
柔夷轻轻握住笔杆,洗涮笔尖墨迹,见红啊,若表姐见红,这突如其来增加的锻炼,不在熏染浓香,都作证了赵明月自己明确知道自己有孕。
“是啊,赵贵人当即就见红了,也是赶得巧了,大皇子追赶蹴鞠,赵贵人正好经过,两人就撞上了,嘉惠夫人已经叫太医过去了。”
蒋瑛将涮洗干净的狼毫,放置在一边,她是赵明月表妹,表姐出事她这个做妹妹,怎么能坐视不理。
太后娘娘给翠微宫里的人不少,兰矾少不得认识一二,蒋瑛是先得到消息,但不能马上前往,谁愿意自己宫里埋着钉子。
等蒋瑛掐着时间到了,席翠楼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赵明月虚弱的倚靠在床上,嘴唇没有血色,小脸也惨白。
虽不觉得赵明月有事,但她这虚弱模样,也给蒋瑛也唬住,“赵贵人?”她握住赵明月的手,这下才了然,赵明月的手热乎乎,哪里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这回可以坐实了赵明月无事,蒋瑛也松了她的手,借着帮赵明月整理被褥,她把赵明月的手,也塞回被子中,把赵明月盖了个严严实实。
嘉惠夫人也在殿里,她皱着眉听着太医回禀,“赵贵人是滑脉,应指圆滑如盘走珠,但贵人受到冲撞,以至于脉象紊乱,又加有惊吓之症,还是需要好好静养。”
她是翠微宫的一宫主位,大皇子不小心冲撞赵贵人,原本是不要紧的,小小贵人而已,但宫人那句见红,让她不得不在意。
嘉惠夫人连忙差人去太医院,去请江太医,可江太医告假了,正好旁边的王太医有空,就请了这位不熟悉的王太医。
她是大皇子养母,先有大皇子来回生病,后有大皇子冲撞庶母,这不是明晃晃的在陛下面前上眼药,她问道:“赵贵人可有碍?”
王太医轻捻着一撮山羊胡,“还好赵贵人年轻身子康健,也约么有孕两月有余,胎已经稳固,这才没铸成大错,但也要好好将养一番。”
宫里子嗣少,赵贵人有孕,这是大喜事,连皇后也过来了,皇后一身宝蓝常服,坐在赵明月床榻边。
“真是可怜见的。”皇后戴着华丽的宝石护甲,用手背轻碰下赵明月苍白的小脸,冰凉的护甲,划过温热的面颊,让赵明月一阵瑟缩,蒋瑛看着表姐的眼里迅速噙着泪花。
皇后转过来,略带不满的训话,“翠微宫的宫人,也太不像样了些!是不是嘉惠夫人待你们,太过仁善了些?”
翠微宫的宫人跪了一地,嘉惠夫人的脸上也不好看,怎么被吴今瑶这假正经抓住口子,皇后也不给她面子,话说得半点不留情面,“尤其是皇子身边的人,也太过松散,镶儿虽然年幼,可难道这些宫人,都没规矩吗?”
“上次镶儿生病也是这样,这次也是如此,不注意留心主子身边的事,这样的宫人,也不必再留!”皇后掷地有声。
吴今瑶是后宫之主,处置后宫中人,可谓是名正言顺,况且还是事出有因,可嘉惠夫人心中如同明镜一样。
一个小小贵人,怎么能劳烦皇后大驾光临翠微宫,还不是因为镶儿生病时,太后娘娘当众下了皇后的面子,这老女人记仇,这才巴巴的从未央宫敢过来。
关心皇嗣不过是她寻得由头,真正的用意,还是借着赵贵人的事,寻晦气罢了。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总归是宫人没用心,赵贵人的宫人也应当该罚,半年俸禄小惩大诫,烁儿也离不得她们,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不过这是赶巧了,谁会想到赵贵人在拐角处……”
吴后打断嘉惠夫人的话,“哪有那么多借口,嘉惠夫人不要太忧愁寡断了,本宫知道你心慈,底下人求你两句,整个人就软下来了。”吴后这话简直变着法,说嘉惠夫人御下不严。
“就单说赵贵人的宫人们,同样是事发突然,那个叫倚芙的小宫女,硬生生做了自己主子的垫子,那小宫女连胳膊都跌折了,如此才叫衷心,镶儿的宫人呢?镶儿过度依恋宫人可不是好兆头,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在意,本宫是皇后,可不能坐视不理。”
嘉惠夫人的话,不过是给皇子宫人们开脱,可皇后偏不顺着她的话,反而拿赵贵人的例子,来堵嘉惠夫人的话,看来皇后和太后的关系已经十分恶劣。
皇后见嘉惠夫人还是倔着不肯让步,便顺势提出另一个要求,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嘉惠妹妹仁善,本宫作为中宫之主,却不得不严惩她们,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死罪可免活罪可难逃!”
“涉及此事的宫人,都去掖庭局,每人领二十板子,也好警醒些,在皇子身边当差,眼睛不利可不行。”皇后抬手示意嘉惠夫人不要讲话。
“嘉惠妹妹也休要继续求情,你只管着翠微宫,手段柔和些也没什么,可本宫统领六宫,不得不恩威并施。”皇后心中痛快,二十板子也分怎么打,这里头水分大着呢。
看她这二十板子打下去,也得脱她们一层皮,这批宫人养伤,也得被挪走,到时候插人进入翠微宫,也顺理成章。
“本宫是镶儿嫡母,自然也是关心镶儿,本宫手里正好有一批调教好的宫人,原本是为明嘉帝姬备下,现在正好给镶儿。”
嘉惠夫人气急,处置了镶儿的宫人还不罢休,竟然还往她的宫里插人,说的好听是明嘉帝姬的随从,还不是听皇后的话,她就知道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嘉惠夫人极力推拒,“镶儿怎好抢他姐姐的宫人,皇后娘娘放心,翠微宫怎么也不会少了镶儿的宫人,就是太后娘娘那面,也不会放任镶儿不管。”
皇后眼中笑意更浓,她治不了太后,是因为有礼法压着,她可没把郑映之放在眼里,不过是太后牵着的狗,离了人就什么也不是,她就在嘉惠夫人身上找补,也算出了恶气。
“明嘉是姐姐,自然要爱护弟弟,况且明嘉那边,也没翠微宫事多,太后疼爱镶儿不假,这等小事还要劳烦太后吗?嘉惠夫人也太过不懂事了。”皇后加重语气,“长者赐不可辞,本宫是为了镶儿好,怎么嘉惠妹妹不乐意?”
要是强硬处死这些宫人,难免太后就要插手反而不美,这样处置一举两得,太后也挑不出她的错处,她塞人进翠微宫,嘉惠夫人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俩人交锋过后,赵明月眼里的泪花,也滑落出来,她揪住皇后衣角,声嘶力竭的求皇后做主。“求皇后娘娘怜惜,帮帮明月吧,不然明月只怕…要死在这翠微宫里了。”
蒋瑛转瞬便意识到赵明月的想法了,她要借着这事迁宫,刚才皇后和嘉惠夫人,几乎是撕破脸皮,也让蒋瑛意识到,太后和皇后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赵明月在她们的刚才对峙中,意识到这点,正和赵明月的意,赵明月手里有严嬷嬷,本身就不为太后所容。
郑婕妤的针对,嘉惠夫人的漠视,反正已经是太后一派不容,倒不如趁机投向皇后,她只是贵人,有皇后娘娘在,太后的视线,就不会集中在她身上。
大善,是条妙计,就是不知道是严嬷嬷想得,还是表姐想得主意。
赵明月把郑婕妤宫人欺辱她的事,都对皇后和盘托出,她面色惨败的控诉宫人对她的欺辱,这恰巧也和了皇后心思。
赵明月现在是个贵人,生了孩子也是归主位教养,多一个孩子给翠微宫,她可不答应,真是瞌睡到了有枕头。
皇后掌管宫中事物多年,也没完全听信赵明月的话,而是派人核实席翠楼的情况,皇后身边的女官,很快就去核查,随即对着皇后耳语几句。
皇后娘娘当即勃然大怒,“放肆!本宫竟然不知道在宫中,还有这样作践嫔妃之事!”就是现在本宫在席翠楼中,居然没有热水。
女官差遣脸生的小宫女,去叫粗使宫女收拾落叶,结果被撅了一顿,灰头土脸的回来,在去茶房一摸冰凉的壶,就知道赵贵人所言不假。
其实嘉惠夫人也知道,赵贵人被欺负的事,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郑婕妤的儿子养在她这里,难免有些不痛快。
郑婕妤看不惯赵明月,能有地方发泄一下,嘉惠夫人又何必阻拦,只是嘉惠夫人没想到,往日温顺的赵明月,竟然藏着毒牙,准备撕扯她一块肉,直接把事情捅到皇后那里。
嘉惠夫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此事的样子,郑婕妤也把罪责,全都推脱到宫人身上,只说自己不知道,都是奴大欺主。
皇后便毫不留情来者不拒的直接杖毙,“欺主的奴婢是不能留了,郑婕妤你也是皇子生母,总要在乎下镶儿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