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一月要花十 ...
-
阳春三月,该是万物复苏,春风拂面,行人郊游的好时节。可穷得连个城门都修筑不起,只能用木栅栏围住的黄沙县,一点都看不出春意融融的样子。
无论是街道上零星的行人,还是两侧散乱开着的几家铺子,全都一副死气沉沉,好似明日就要天塌了的模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开了春,朝廷的税官就要下来收春税了。但他们县才被山里的山匪劫过一次,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如何拿得出交税的银两。
交不上税,税官们就要把家里的青壮年全抓去征兵、服徭役。黄沙县的百姓,从上到下,就没有不为此发愁的。
“哒哒哒——”一片愁云惨雾中,一道清脆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身穿一袭月白鎏金锦袍,端得一副贵公子模样的青年,牵着一匹乌黑骏马,缓缓走进县里。像个居住在天上的神仙,到他们这儿历练来了,稀奇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走在县里的黄泥街道上,打量着两旁的黄泥屋子,似是觉得新奇,把县里仅有的两条街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一家挂着客栈字样的老旧房屋前。
【检测到宿主抵达任务地点,现为宿主开启花钱任务:请宿主于三十天内花光十万两(注:宿主每日最低花销不能低于十两;另,任务发放的银子,宿主不能随意丢弃或毫无意义地赠与)】
周明远站在客栈前,听到系统的声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一个月十万两,统子,你没有弄错数目吧。”
【没有弄错。】
周明远:“……”
他想过系统发布的任务会不好做,但没想到这么不好做。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人家当三年贪官贪的钱,他一个月就要花掉。
还是在如此贫瘠的县城里花掉。
周明远望着周围连个青砖瓦房都见不到,全是黄泥和木头混合搭建的屋子,心头涌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可谁叫他倒霉,去乡下直播的路上遭遇泥石流,穿到这本《重生夫郎持家有道》的书里,成了里面父母去世,败光家产,即将投奔到主角大伯家,好吃懒做,对主角坏事做尽的反派表哥。
好在这个花钱系统绑定了他,给了他衣服和马匹,还有吃的和水,让他不用像原主一样跟个乞丐似的赶路,条件就是必须完成系统发布的花钱任务。
绑定的时候周明远就觉得任务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人家挣钱都来不及,哪有让人白白花钱的,但他当时就快要饿死了,饥饿使他压根就顾不上这些。
现在预想成了真……
“掌柜的,住店。”周明远只迟疑了一瞬,便坚定地迈入客栈,将一锭成色极好的十两纹银,放在破旧的柜台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临时反悔,平白浪费对方的时间。
他这一举动,立马引得店外一众随他身影而挪动的人群,眼睛都瞪直了。
他们黄沙县位于荆南,四面环山,山里窝着许多山匪,时不时就要下山劫掠一番,寻常商队压根不敢往县里来。
县里仅有的几家铺子,货物都是走小道,躲着山匪运回来的。他们穷到别说银锭,连银子都许久未曾见过了。
青年一出手就是一锭他们整个县城都不一定能凑出来的银锭,当真阔绰。
就连坐在柜台里面,正无所事事地翻账本,自认为有点见识的客栈掌柜,见到银锭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好半天才道:“客人,你这,我们找不开。”
娘咧,这锭能把他整个铺子盘下,还得再送几亩地的银子,他们县如今可没有人能拿得出相对应的散银,也没人能下手去剪一锭成色这样好的银子。
就算有,他也不敢收啊,这要是叫山里那群土匪知晓,还不得来刮他们的地皮,就为找出更多。
“找不开?”周明远认真听掌柜的说话。他直播时去过不少地方,接触过很多地方的方言,这掌柜的说的话也不是很晦涩,他琢磨了会儿就能听懂了,随即便心生疑惑。
他方才在县里走了一遭,这个县确实穷得清新脱俗。可再穷的地方,也不至于拿不出十两银子吧。
而且掌柜的看到银锭明显很惊喜,脸上却露出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像是收下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这让原本打算先摆摆阔,让这个县里的人见识到他的财力,从而想方设法从他手里赚钱的周明远,默然了一瞬。
他想了想,将银锭换成了一块碎银丢在柜台上:“这下总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掌柜松了口气。虽然碎银也不好找零,但剪起来心里没负担,重要的是这碎银没有银锭扎眼。
他拿戥子称过,刚好一两,得知周明远的姓名籍贯后,问道:“周公子,本店上房房费二十文,您看住几日。”
周明远:“先订半个月的。”
他来黄沙县除了要完成系统的花钱任务之外,还得去一趟主角大伯家。
昔年,主角大伯许昌年体弱多病,得一道士点化,需在官道上拜一位远方的过路人寄亲,把病气带走才能治愈。
他在官道上等了三天,才等到原主外翁带家眷北上做官,外翁怜他一小孩带病苦守不易,认他做了义子,并给了他一块与原主娘亲一样的身份玉牌。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道士真是个有道行的,此后许昌年真的身体大好,还给原主外翁去过信感谢。
只是原主外翁的时运不好,在京里做官站错队,被流放岭南。临走前,不放心女儿跟他们一块颠沛流离,把原主娘亲嫁给了一江南小商家。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
可惜,江南小商经营不善,没多久便亏光家底,一家子仅靠着一间杂货铺过活。为了维持生计,原主娘变卖嫁妆,连那块身份玉佩也一并当了。
年前江南突发时疫,她和原主爹一起病故,去世前告知原主,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身份玉佩当了,让她死后都不能找到爹娘。
原主倒也孝顺,时疫过后,卖了杂货铺想去将玉佩赎回,奈何那玉佩早被当铺打包给过路商人,寻不回了。
父母骤然离世,原主连母亲最后的遗愿也不能满足,浑浑噩噩许久,直到银钱快要花光时,他才忽地想起母亲跟他说过的外翁路认义子一事。
当即背了包袱前来投奔,顺便看看能不能把玉佩拿回来,弥补娘亲遗愿。
原书里,许昌年念着原主外翁的救命之恩,不仅收留了原主,还把原主当亲子一样对待。
奈何他不光收留了原主,还收留了弟弟家的遗孤许盛夏、许孟冬兄弟俩。
都是寄人篱下,原主当然看不惯许盛夏兄弟俩,没少给他俩使绊子,最后,更是害得许盛夏被许昌年逼着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郁郁一生。
重生归来,主角许盛夏保下了自己的父母,设计弄死了害他嫁人的大伯夫妻俩,让堂弟许枕秋也体会失去双亲的滋味,再顺势分家远离他们,把投奔来的原主骗到山里利用野猪吃掉……
真是好一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复仇、种田爽文。
回忆起书中剧情,周明远一点都不想掺和进主角的事情里,他只想取回原主心心念念的玉佩,了却原主的心事。
其余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客栈掌柜见周明远对他说的房费没提出任何异议,还要住如此之久,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他这破屋子,一天能给个三文五文的就很好了,有时候一些离得远的村人,来县里办事赶不回去,给些瓜果蔬菜请求借宿,他也愿意。
二十文是他看周明远是个外地人,手里有钱,往高里报的,心想对方若是砍价,他也能赚个十文八文的。
不想对方竟一文都未砍,让他大赚一笔不说,连家中的春税也有了着落。
心情一好,他手脚也麻利,很快就将剩余的银子剪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周明远:“公子,找给你的银子。”
“不用了,剩下的赏你了。”周明远没接,他是来花钱的,不是来省钱的,既然打算好了要摆阔,索性一摆到底。
“赏、赏、赏我了?公子,你没说笑吧。”掌柜还沉浸在不用为春税发愁的美事上,骤听这话,说话都结巴了。
这可是七钱银子,七百个铜板啊,是他这客栈一年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就……就这样给他了?
“本公子从不说笑。”周明远姿态傲了起来。一个月要花十万两,他要是不大手大脚一点,这任务怎么才能完成。
况且,他都如此有钱了,身上再没点阔公子的傲气,不是很奇怪嘛。
话毕,他举起手中牵了许久的缰绳:“店里就没个伺候的人吗?”
“有有有!”掌柜的立马回神,从柜台出来,接过缰绳,“这就替公子安置,公子放心,草料一定喂得足足的。”
说完,他扭头朝后院吩咐:“二小子,出来带客人去上房歇息。”
不多时,周明远就跟着个瘦瘦小小,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孩去了上房。
说是上房,实际就是用木头搭建的二楼,比起黄泥建筑的一楼稍微明亮整洁一点,但也只是稍微一点点。
周明远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头对小孩道:“就没有别的房间了?”
刘栈自见到周明远的第一眼起,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穿得如此贵气的人。身上的衣料又白又滑,垂坠得没有一丝褶皱,衣领、袖口、下摆处都绣有金丝云纹,行动间波光粼粼。
束在腰间的白色玉带温润莹泽,流光隐隐,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俗物。
脚下那双做工极为精细的白云靴,踏在他家老旧还落了不少灰的楼梯上,暗沉的楼板都明亮了许多。
上了楼,他站在这里,使他家平平无奇的屋子都变富贵了。
“没有了。”听到周明远的话,他回神摇了摇头。他家楼上就两间房,这间是最好的,一般不给旁人住的。
周明远前几天都是在野外凑合着睡的,闻言也不想再折腾了,看了眼简陋到只有一张床的屋子,取了两块碎银给他,摆起阔公子的谱来:“我不要别人睡过的被褥,你想办法给我弄床新的来,还有我要洗漱,水盆、香胰子这些也得备上,要是有沐浴的木桶就更好了……”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想起古代没有卫生纸,擦个手都不方便,又道:“还有手帕,你们县里的布店里有吧,你去看看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刘栈拿着两块亮闪闪的银子,脑子都顿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银子,原来银子长这个样子,好想咬一口,听说银子都是软的,轻轻一咬就会留下一个牙印,有他牙印的银子……
下一刻,听周明远报完那一长串的需求,他的脑子直接木到不知所措,呆呆地说了句傻话:“你、你是说,这、这些全都交给我去买?”
“不然呢。”周明远丢给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他可是给他们店整整打赏了七钱银子,跑腿这样的活儿还要他自己去,也太丢他阔公子的范儿了。
何况,他相信,他如此大手笔的花钱,掌柜的怕不是巴不得替他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