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马甲也藏不住了》叶游鱼

27、027 她长出了尾

　　“你无需紧张，我并未疑心你什么。”
　　李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倘若贺飞白所说为真，棠棠会觉得开心吗？”
　　梅棠紧紧回握住他的指尖，声音带着几分迷茫，“我也不太清楚……”

　　她眼睫低垂，“我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会有亲人来接我，一开始还想象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弄丢的千金小姐，后来就想就算是寻常百姓，哪怕家里很穷也不要紧，只要有人来找我就好了。”

　　“所以棠棠很希望和家人团聚。”
　　“嗯。”
　　李璋顿了顿：“那你会离开我吗？”

　　梅棠不解地抬头：“我为何要离开夫君？”
　　李璋凝着她乌黑澄澈的眼眸，“倘若你家人不喜欢我，要你我分开……”
　　梅棠打断他的话：“夫君你这么好，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

　　李璋语气有几分低落：“毕竟我常年戴着面具，外界一直说我面容丑陋、性情孤冷，除了是本地的首富嫡子，算不得什么良配。”

　　闻言，梅棠脸上浮出几分怜惜与怒色，“夫君你不许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男儿！”
　　“即便是我的家人，但倘若他们以貌取人、好赖不分，我也不会认他们的！”

　　听她语气愤慨，脸颊都隐隐发红，似乎他已然被人嫌弃般。
　　李璋心头发软，先前那些乱七八糟、自己被她抛弃的念头，转瞬间消失不见。

　　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喉头剧烈滚了一下，“明日我陪你去贺府。”
　　“无论他们是不是你的亲人，至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梅棠大为感动，呜呜咽咽地埋在他胸口撒娇。
　　她蹭开他的衣衫，脸颊滑过他的胸肌，嗅着那让她感到舒适自在的气息。
　　真是太好了，夫君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仙君！

　　两人沐浴后睡下。
　　及至半夜，梅棠忽地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旁的李璋睡得深沉，四周一片寂静，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她伸手摸向毛茸茸的所在——
　　在她腰下、臀上的位置，她摸到了一根手腕粗细的尾巴。

　　等等，尾巴？！
　　梅棠倏地瞪大眼，她哪来的尾巴呀？！
　　她惊恐地又摸了摸，毛茸茸软乎乎，果然是根长了毛的尾巴。
　　这尾巴摸起来，特别像她曾经养过的一只狸猫。

　　梅棠呆怔片刻，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掐了下面颊的软肉，真实的痛感让她瞳孔地震。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长出尾巴？！

　　梅棠脚下如踩着棉花，轻飘飘地下了床。
　　走到镜台前，就着从窗子洒进来的朦胧月光，她侧过身，看向镜子。
　　镜中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她清晰地看到，一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自己身后颤动着。

　　它似乎也有点惊恐，不安地摆动着。
　　梅棠僵硬地动了动身子，它也紧紧跟着她。
　　“……”
　　她愣愣地看着它。
　　尾巴仿佛感应到她的惧怕，灵活的尾巴尖儿勾住她的腰，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慰。

　　梅棠颤声问：“你、你是不是狐狸精？”
　　她以为自己被狐狸精附体了。
　　可尾巴不语，它安抚地拍了她几下后，就缩了回去，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

　　梅棠鼓起勇气，伸手摸向身后。
　　循着它柔软的毛发，她一直摸到尾巴根。
　　……那里是她的尾椎骨。
　　光滑的皮肤上，蓦地生出了尾巴。

　　“……”
　　好消息是，她没被狐妖附体。
　　坏消息是，她自己可能就是狐妖或者猫妖。
　　梅棠生怕李璋会醒来发现她的异样，当即放轻脚步去了净室。
　　她闩上门，坐在春凳上发呆。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某天夜里，她便摸到了耳朵上长出的细小绒毛。
　　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妖怪，这阵子便要现原形了？

　　一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掉眼泪。
　　本以为她终于能跟夫君过上好日子，却又突然冒出来这事……
　　夫君即使再喜欢她，也不可能接受她是妖怪吧？

　　等等，梅棠倏地眼眸一亮。
　　贺飞白说他是她兄长，她还有其他亲人，那也就是说，他们也和她一样，不是人了？
　　说也奇怪，方才梅棠意识到自己是妖怪时，还感到万分害怕与绝望。
　　可一想到在附近不远处，还有几个和她一样的同类，他们是她的家人，梅棠瞬间又好受许多，甚至对与他们相认还多了几分期待。

　　如果她真是妖怪，那她也要和夫君在一起。
　　除非某天，他发现真相，厌恶惧怕她，那她才会离开。

　　坐在寂静的净室内，梅棠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方才她一直抚摸着的尾巴不见了。
　　她再次确认一遍，果然消失了。

　　她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
　　李璋仍在睡着，并未察觉什么。
　　紧绷许久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梅棠这才觉得困倦，合上眼便睡着了。

　　翌日，两人打扮齐整，带上礼物，去贺府拜访。
　　尽管心里很紧张很期待，但梅棠竭力装出淡定的神色。
　　在管家的引领下，她见到了贺府的其他人。

　　第一眼，梅棠便可以确定，这几人一定是她的家人。
　　呜呜呜她的两个姐姐都好漂亮！！
　　仔细再看一眼，肯定是她姐姐没错了！！
　　她们和她长得颇为相似。

　　见梅棠呆住，贺飞白笑着介绍：“棠棠，这是咱们的娘亲。”
　　“什么？”梅棠惊愕地看着朝她走来的年轻女子。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她眼角一丝丝的皱纹。

　　斓娘定定地看着她，清冷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你便是梅棠吧？十七年前，我迫不得已将你放在了梅婆婆家门首，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是我来迟了，还没当面感谢梅婆婆，她老人家却已驾鹤西去。”
　　梅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妇人，她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眉眼昳丽，身量纤柔，举手投足十分清雅，仿佛是误入人间的仙子。

　　这样的一个美人，竟然是自己的娘亲？

　　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蓦地在头顶响起——
　　“小妹，我叫楚玄，是你二哥！”
　　梅棠抬眸，看见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他生得身量颀长，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单只是让他这是看着，便让人脸颊隐隐发热。

　　“……”
　　她没言语，一旁的李璋却默不作声地挡在了她身前。
　　“事情尚未有定论，现在这么说还为时尚早。”

　　楚玄淡淡扫了一眼李璋，“确实，当初你和我们小妹成亲，在座的亲人们都不曾知晓、更未出席……”
　　他转头看向锦姝，笑道：“三妹，你觉得这样的成亲算数吗？”
　　锦姝摆手道：“那当然不算啦！”

　　看着他们兄妹一唱一和，李璋神色未变，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梅棠身上。
　　只要她有半点伤心难过，他就会带她离开。
　　梅棠怔愣地看着她突然冒出来的娘亲、兄长与姐姐，小声问道：“你们说是我的家人，可有什么证据？”

　　斓娘道：“你随我进来便知。”
　　李璋正欲跟着，斓娘抬眸看着他，“你留在外面，若是不放心，就将腰间软剑抵在老二的脖颈上。”
　　一旁的楚玄听了，登时大叫：“娘亲？！”
　　李璋：“……”

　　梅棠随斓娘一道进了里间，锦姝也紧随其后。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方走了出来。
　　李璋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她的神色，“棠棠？”
　　梅棠眼眶微红，似是哭过，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见此情景，结果一目了然。

　　李璋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浮出些不安来。
　　方才，二哥说他们成亲时，不曾告知家人……岳母大人也是这样想吗？
　　如此想着，他已然开始盘算着要送什么礼物赔罪。

　　梅棠依次叫了大哥、二哥。
　　贺飞白和楚玄喜笑颜开，欢欣雀跃地吩咐人准备午饭，要顶顶丰盛的，一面又亲自去地窖里挑几坛好酒来。
　　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
　　锦姝则拉着梅棠吃点心、说悄悄话。
　　斓娘神色淡然，坐在旁边饮茶。

　　李璋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眼前这般温馨欢快的日常，却是他十八年来鲜少见到的。
　　李府人虽多，但很少有欢聚一堂、轻松说笑的时刻。

　　忽地，他意识到一件事——
　　自进入贺府后，他似乎并未感到恶心想吐。

　　先前可以说是梅棠一直在他身侧，可方才，梅棠去了里间，外面只有他和她的两个兄长，他也没嗅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难不成，棠棠的家人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吗？
　　还是说，他这个怪病突然之间好了？

　　按下心中的疑问，李璋认真做一个好女婿。
　　斓娘茶盏空了，他便起身主动给她倒茶。
　　锦姝与梅棠吃罢果脯脏了手，他便吩咐丫鬟端水递毛巾。
　　话虽不多，但极有眼力见儿。
　　斓娘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李璋，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暖意。

　　他这般体贴入微，倒让她不禁想起另一个人来。
　　不，他是犬妖。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两间茅舍前，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正挥舞着斧子在劈柴。
　　阳光下，定戎赤着上身，豆大的汗水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往下，消失在腰间松垮垮的裤带。

　　他抬起英气的俊脸，望向山下贺府庄子的位置，漆黑沉静的眸子闪过些许失落。
　　须臾，他又打起精神，继续劈柴。
　　他本可使用妖力做这些小事，但他前阵子注意到，斓娘似乎有点喜欢看他的肌肉。

　　想到这儿，定戎耳根微红。
　　有句话叫以色侍人，虽然不太好听，但若他能侍候她……什么事他都愿意去做。

　　砍柴的声响渐渐飘远，与山下庄子上的饭香打了个照面。
　　贺府准备的饭菜极为丰盛，期间，李璋被灌了不少酒。
　　贺飞白和楚玄对他的敌意颇为明显，一直给他斟酒，梅棠看不下去阻拦，却被李璋轻轻拍了拍手背。
　　“不碍事，一点酒而已。”

　　一顿饭吃完，地上堆着四五个空酒坛。
　　李璋眸色清明，似乎丝毫未被毫影响。
　　梅棠颇为吃惊，她没想到夫君的酒量这么好。

　　贺飞白和楚玄倒也不是真的厌恶他，只是刚知道自己有个妹妹，还没来得及疼宠，就得知她已然替一个千金小姐嫁人了！
　　虽然嫁的人本地首富之子，但据说长相丑陋，性子冰冷不好相与，换谁心里也会不好受。
　　都道一入侯门深似海，越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后宅越是水深火热。

　　小妹那般天真无邪的性子，如何能招架得住？
　　况且他们不是寻常人，他们是一家子猫妖。
　　若是哪天，小妹替嫁一事和猫妖的身份泄露了，那李府又哪里会容得下她？

　　一想到这，贺飞白就头疼。
　　想立马把梅棠绑走，带她远走高飞。
　　但偏偏小妹对这位李公子情根深种，眼里眉间是化不开的依恋。

　　这让他们很难办，胸中的闷气却憋不住，只能一股脑儿发泄在李璋身上。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李璋毫不动怒，对他们的刁难照盘全收。
　　灌了他那么多酒，两人的怨气也消完了。
　　一撞上小妹那双乌黑含怒的眼睛，两人立马怂了，笑嘻嘻地跟李璋赔礼道歉。

　　李璋侧身避让，道：“两位是棠棠的兄长，便也是我的兄长，今日兄长们一时高兴，与我多饮了几杯，又有何过错？”
　　他牵过梅棠的手，“时辰不早了，我和棠棠就不再叨扰，大哥二哥若是得闲，便到我们那边坐坐。”
　　说着，他又辞别斓娘和锦姝，带着梅棠出了贺府。

　　直到回到卧房，李璋方松开她的手，去了净室。
　　梅棠听到里面传来洗漱的声响，她有点担心：“夫君，你还好吗？要不要备些醒酒汤？”
　　“不用，我没事。”

　　少顷，李璋走了出来。
　　他摘了面具，俊美的面容上沾了些许水珠，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好看。
　　梅棠看得呆住，走上前踮脚摸了摸他的脸，感叹道：“夫君，你今日戴着面具出门是对的。”

　　李璋疑惑：“为何？”
　　梅棠：“你长得这么好看，被我大哥二哥见了，他们肯定会心生忮忌，定会更加针对你了。”
　　李璋轻笑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他打了盆水，亲自给梅棠卸妆洗脸，拆去发饰后，将她拦腰抱起，带至床上午歇。

　　梅棠熟练地依偎在他怀里，忍不住问：“夫君就不好奇我是如何与娘亲和姐姐相认的吗？”
　　“你若是想说我便认真听。”
　　“哦……”
　　那还是不说为妙。

　　梅棠想起先前的情景——
　　娘亲与姐姐进屋后，便对她展示了她们的尾巴。
　　毛茸茸的大尾巴，骄傲地摇摆着。
　　娘亲说，她们是猫妖。
　　娘亲还说，算算日子，她马上就要变身成妖了。
　　这也意味着，她的发情期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