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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输赢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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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紧张的一周很快过去,星期六清晨,仙道彰揣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御守走进了考场。父亲经常说,世间万事不逾棋枰一方,原以为是哄骗自己去喜欢黑白子的托词,但随着年岁渐长,仙道不得不承认这话很在理,因为就连那些晦涩又繁复的数字符号,也似乎如同棋子一般,在以无穷变化与自己缠斗。
但他没有想到,那些变化可以脱离自己的掌控至斯。
这不仅是他与数学的缠斗,还是他与自己的缠斗。在这场重要又漫长的考试中,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无论如何,方寸之间,要有胜败。只不过和篮球赛不同的是,一战之后,他仍不晓得自己究竟算输还是算赢。
毕竟已经承诺周日参加篮球赛,出了考场,紗和一边心疼,一边开车带着儿子返家。
对于试卷难易,儿子的评价是“还可以”;对于答题情况,儿子的反馈是“尽力了”。除此之外,仙道并没显得很多话,似乎有些疲累。而紗和不晓得再问些什么好,只能暂时转了话题:
“明天的比赛要打全场吗?太辛苦了。”
仙道一手撑着脑袋,用指节使劲揉太阳穴:“应该不会,放心吧。”
紗和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儿子那看似平静的回应里浮荡着一触即逝的波动。她尽力按捺忧心,劝慰道:“还远呢,先睡一会儿吧。”
仙道扭头看向母亲,笑了笑:“我睡不着。”
视野所及之处,天气依旧阴沉,好似隐伏风雷。仙道彰的另一只手放在口袋中,正握着那枚蓝色的御守。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囊表面,眼中虽然是笔直宽阔的行车大道,人却好似立在荒野上一般。
昨天晚上,为了精精神神地应考,他睡得并不算迟。
但他做了个梦。
那梦境细碎又模糊,好像有骄阳穿透叶缝,也有海浪溅上胳臂。
还有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即将远去的电车旁。记不得是什么场景,看不清是谁,唯一如同利刃一般在记忆之海中深深刻下的痕迹,是一双迫近的双眼,非常、非常地熟悉,还有萦绕在耳旁的温热吐息——
“可别考砸了。”
那声音并不锐利清亮,而是温软地在耳廓旁打转,好似谁的指尖在那里轻轻揉弄,迟迟流连不去,直到卷起四肢百骸中的汹涌高热。
于是清晨醒来,床铺一片狼藉。
考场上,黑色的数字符号身着魅影之衣,一笔一划都像是眼尾掀动睫羽开合的角度,每个形状都仿佛是床铺上那些令人惊诧又难为情的印记。仙道不确定自己的笔迹是否有迟疑,但他能够确定的是,手中之笔好似重逾千斤,一场考试下来,为了集中注意力,全身都已被汗水浸透。
然后到此刻被车窗外的疾行之风片削成异常冰冷的交错切口。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悸动?
床单和衣物被卷成一团,此刻正塞在行李包中。一想到上周正是流川枫从车后备箱中拿出它递给自己,仙道喉头微滚,下意识正了正坐姿。
是的,他头一次对输赢如此惶惑,那不仅是因为他对“赢”的不确定,还因为他并不知道,“输”对自己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流川枫而言,输赢并不是含义混沌的词汇。周六一战,全国八强已经尘埃落定。与新潟县的比赛,91:117,神奈川赢了;而爱知县与大阪府的比赛,113:99,爱知县赢了。所以周日的对手是爱知县,赢了,才能够继续往前走。
看台之下,胜利的球队正在击掌欢呼,神奈川县代表队坐在看台席位上,旁观着他们的胜利喜悦。
“你说得没错,那个土屋淳的风格,的确与仙道彰很相似。”
赤木对坐在身侧的牧绅一道:“也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啊。”
“但输了就是输了。”
坐在后排的清田信长耳尖,闻言插了话:“输了球,他再厉害也没用!”
“那可不见得哦。”
神宗一郎难得反驳别人一嘴,他看着大阪府代表队的休息区,认真道:“对于土屋淳这样的人,无论输赢,都是荣耀。”
人这一生,能够支配在手的事物原本就不多,更何况其中大多数之于别人而言,不过是人生路途中的浮光掠影。究竟什么是生之意义,比起以世界为镜,不如以自己为镜。那些经历过、拼搏过、奉献过的事物,是每个人所独有的记忆之中难以逾越的高峰,是璀璨纯洁的宝钻,是永不凋零的花朵,以它们来充盈填塞的内心,是生命之骨。
清田撇撇嘴,不甘心地道:“就算这样,我也宁愿要赢的荣耀。”
听到清田信长这句话,流川枫扭头看了他一眼。
对,我宁愿要赢的荣耀。
少年暗暗对自己说。
一只手突然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三井寿伸长一臂搭了他肩膀,凑近来压低声问:“喂,实话说,等我毕业走了,凭你能搞定下面这些程度的家伙吗?”
流川枫:“……”
似乎自从那次樱木花道枕了自己的枕头之后,湘北这几位就越来越不见外了。三井寿尤其喜欢有事没事揉他脑袋,搭他肩膀,仿佛熟到从来没有互相动过拳头似的。扛着老学长一只胳膊,流川枫有些无奈,冷淡答话:
“当然。”
三井寿闻言笑道:“少嘴硬了。你又不瞎,大荣学园为什么输,你瞧不出来?”
他扭头确认了一下田冈茂一所坐的方位,又压低声道:“那仙道彰为什么输,你也该心里有谱吧?”
流川枫闻言蹙眉,顿了一顿,道:“我没赢他。”
“我知道我知道,”三井有点头大,樱木花道和流川枫这两个一年级,虽然性子不甚相同,却都轴得要命,他晓得流川枫对超越仙道彰这件事相当执着,但他此刻不是想说这个——
“球队不能缺樱木花道,你得有帮手。”
三井寿向他歪了歪坐姿,低声道:“土屋淳有绝对的控球权,技术也没问题,但他的队友都够不到他的水准,所以会输球。篮球不是一对一的比赛,必须有人配合你。等我和宫城都毕业了,球队里谁来配合你?我觉得只有樱木花道有资格。”
流川枫斜睨他一眼,由衷觉得这位是碎嘴老妈子附身,但难得三井寿眼带恳切之色,他只能嘟囔一句:“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各自散去,三井拖着流川枫走在最后,继续在嘈杂的人群里讲小话:
“樱木有天赋,有直觉,但他没有后天形成的篮球意识,他还没办法意识到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应该把篮球传给你,而你只有在哪些状态下才会把篮球传给他,按那小子的白痴程度,你不能指望他自己明白这些。”
流川枫:“……所以?”
少年毕竟高出小半个头,与之勾肩搭背并不算舒服,三井收回胳膊甩了一甩,做出总结:
“所以,你得教他。”
他将视线投进向场馆外移动的人潮中,并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赤木刚宪的背影。那个不喜欢废话却异常努力的队友,是湘北篮球队的中流砥柱,但曾经的三井寿并未意识到,自己能遇到一个这般可靠的搭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他错过了与赤木刚宪并肩而战的许多时光,因而他不想让另外两个幸运相遇的优秀球员也像自己这般抱憾。
流川枫听出他短短话语中的慨叹之意,也沉默下来。两人一起走出体育馆,发现天色比早晨阴沉许多,疾风掀动行人衣摆,卷裹树梢发出“哗啦啦”地响声,这一切令人不由想起一周前仙道彰那一本正经的天气预报。
他应该已经结束竞赛考试了,不知道是否顺利。
那枚蓝色御守真的会有用吗?
如果有用,球场上的胜者难道不应该是全身上下挂满御守的那个人吗?
想到这儿,流川枫几乎要笑了。
没有谁会回应你对输赢的渴望,除了你自己。
周日上午,神奈川县代表队对战爱知县代表队。
这是国民体育大会篮球比赛的四强之战,无论哪支队伍,都已或多或少具备问鼎全国冠军的实力,但这场比赛的观众却并不比一天前来得更多。
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很糟糕。
瓢泼暴雨从前一晚深夜开始下,一直没停。众人蹚着水赶到了场馆,一个两个和落汤鸡没有什么两样。
田冈茂一在休息室中一边看表一边转圈圈。
昨晚虽然电话确认了仙道能赶来参赛,但现在距离比赛开始只有一刻钟了,今天天气又这么糟糕,实在令人不能放心。
樱木花道和福田各自在角落里热身,不过脸色截然不同。福田吉兆也在不停地看挂钟,等待仙道出现,而樱木花道则拼命压着自己嘴角,一遍又一遍地内心期待仙道彰被暴雨绊在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
直到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打断了他飞速打转的小九九:
“待会上场,不要拖后腿。”
樱木:“……”
流川枫这个臭狐狸,讨人厌天底下第一名!
红发少年站起身来,针锋相对地回敬:“拖后腿的究竟是谁啊?夏季赛守不住诸星大的那人可不是我。”
流川枫:“……对,你连球场也没上。”
樱木花道咬牙切齿:“……流川枫你是想找揍吗?!”
夏季赛时,湘北最终输给了爱和学院,止步八强。樱木花道最后一战时躺在床上,体力还未全然恢复的湘北篮球队打得左支右绌。诸星大的水准与牧绅一不相上下,球路老练又娴熟,更难得的是全队上下的配合相当流畅自然,事后湘北才知道,那一场爱和学院的上场球员全部是高三生,是磨炼最为完备和成熟的阵容。
但输了就是输了。
流川枫虽然拼尽全力,但他的确被对手所压制。
他仍有无法达成之事。
三井寿昨天的建议,促使他想提醒樱木花道两句,只可惜白痴就是白痴,就算自己先摁下开关,也没法和白痴调到一个频道上。
真头疼。
猝不及防的队内互怼让众人都吃了一惊,暴怒的樱木花道被眼疾手快的宫城和三井摁在一旁,始作俑者不以为意,原地认真想了片刻,又对樱木道:
“你如果能让森重宽五犯离场,我把枕头送你。”
三井:“……”
这异常“别致”的发言让樱木花道哑火片刻,才回过神来大吼了回去:
“谁要你的枕头啊臭狐狸你少自以为是了!!!”
正在乱糟糟间,终于有人敲响了休息室的门,浑身湿透、异常狼狈的仙道彰探进头来:
“我没有迟到吧?”
休息室中唯一一个完全背对着他的人回过了身,看向他,两人的视线穿越房间交汇。
仙道跨进门来,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伸手向后阖上了门。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屏住了呼吸,他不确定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多久。
或许不过只是一瞬。
流川枫扭回头去,对樱木说了句什么,然后湘北问题儿童军团又开始进入混战。在赤木出手武力镇压的同时,田冈迎了上来,对仙道板起了脸训斥道:
“这么重要的比赛都迟到,你的心能不能再大一点儿?”
仙道将视线收了回来,冲教练道了个不怎么走心的歉,然后坐到福田让出来的地方擦头发换装备。
是的,没什么,没什么,心跳的骤变不过是因为跑步赶来太过匆匆。流川枫的眼睛并没有让自己慌乱、躲闪和不自在,他的存在于自己而言只是对手、队友和朋友。越野曾经怎么嫌弃自己来着?高中毕业前还是处男是最大的人生失败,没错,一定是因为自己一直对谈恋爱兴趣缺缺,身体才会用那种奇怪的梦来表示抗议。
一定是这样。
十分钟后,神奈川县代表队进入了赛场。心不在焉的仙道彰被教练摁在休息区板凳上,并非首发成员。
“刚才流川枫说的没有错,”田冈茂一对即将上场的众人道:“我们必须尽快把森重宽弄下场去。诱他犯规是最有效的手段,同时你们也要当心,诸星大是内线攻击力很强的球员,打乱他们两人配合的节奏,是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
“放心吧都交给我!”
作为首发球员上场的樱木花道意气风发,他拍拍胸口,自信道:“只要我在场上,诸星大绝对吃瘪,我会把篮下守得死死的!还有那个森重宽,虽然他很壮,但凭借我的智慧,肯定能搞定!我一定会把湘北上次输球的耻辱好好洗刷!”
众人:“……”
田冈:“……那你加油。”
仙道彰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流川枫调护腕,将人从头到尾细细看了好几遍之后,他再一次确认,此刻的自己面对流川枫不会产生任何异乎寻常的反应。于是他出言道:“喂。”
流川枫抬眸看向他,没有动嘴,眼睛在说话——
干嘛?
仙道:“上次打爱和可不怎么样,这次好好打。”
流川枫一怔,不由出言问:“那场比赛你看了?”
仙道点点头:“现场,全程。”
好胜之心顿时炸出一串火花来。流川枫俯视他,冷冷道:“这次不会了。”
少年笃定又认真的眼神异常干净,好似触手可及的雪亮锋芒,令人神往又充满危险。他冲仙道彰丢下这句话后,便返身上场了,场馆四围的灯光披在他的肩头,白得异常耀眼。
仙道慢慢向后靠上长椅椅背,既慢且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他看着流川枫在中场站定,等待开球的哨声,在心中对自己道:
没错。梦里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流川枫。他才不会如梦中那样讲话,也不会那样地……看着自己。
虽然夏季赛时爱和学院与名朋工业的对战波澜频生,但看得出来,两校组成混编队伍之后,磨合的情况不错。诸星大仍然是不折不扣的组织和进攻核心,在森重宽的加持下,撕裂对手内线可谓易如反掌。尽管樱木花道的爆发力和身体条件已经相当优越,但在森重宽面前,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这种身体素质实在太可怕了,名朋工业会是未来两年全国大赛上的硬骨头。”
田冈茂一坐在场边,慨叹道:“山外有山。”
仙道坐在长板凳的一端,观察着牧绅一与诸星大的对抗、森重宽肆无忌惮的冲撞、樱木花道的努力,以及流川枫的奋力搏杀。因为牧绅一的牵制,流川枫并未受到太多来自诸星大的压力,但内线的阻碍却十分明显。虽然流川枫的投篮出手点很高,但森重宽的身高和跳跃能力十分惊人,以至于竟然在短短十分钟内将他封盖了两次。
所以在流川枫第三次持球逼近对方内线时,仙道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双手握拳。
森重宽绝非一无所知的莽撞门外汉,相反,他的补位和进攻意识都很好。虽然防守技术劣于防守天赋,但仍然有实力操纵整个篮下。
神宗一郎已经在靠近流川枫一侧的三分线上卡好了位置,11号球员面对森重宽的防守陡然急停,似乎只是一个沉腕抬肘的动作,森重宽一跃而起,与此同时,诸星大晃过牧绅一,切入流川枫与神宗一郎站位的连线——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流川枫没有传球,而是选择果断起跳出手,仙道眼睁睁地看少年的手掌托着篮球,向上一抬抛——
篮球越过森重宽的胳臂,从其中的空当里继续上升,然后坠落,空心入网。
看台上顿时传来如潮般的叫好声。
那是低手抛投,是山王工业的泽北荣治最为擅长的内线技术之一。湘北与山王之战中,泽北曾用这一招突破了樱木花道的封锁,也是在那一战里,流川枫现学现卖,同样用这一招撕裂了河田雅史的篮下霸权。
发生在毫秒之间的抛投动作难以用眼球精准感知,但毫无疑问,那看似简简单单抬手一抛,其间所包含的手腕、手掌和手指间的精妙配合,以及为此而设计的一整套欺骗对手的眼神和肢体动作,绝对是一种艺术。
真不赖啊。
仙道随着众人由衷鼓掌,与此同时,他突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一个现实:无论迟或早,他与流川枫的关系,最终都会变成此次此刻这般——他是球员,自己是观众,他在场上,自己在场下;终有一天,自己将无法拥有与他面对面而战的资格,也无法站在高处像凝视追赶者一般看着他进步,他只能如同每一个普通观众那样,远观他的身影,甚至他的背影。
那是颗奔跑的星星,自己与这样的星星,终会殊途,分道扬镳。
“仙道,三井,你们准备上场吧。”
田冈打断了仙道的走神,安排道。
虽然流川枫这一球鼓舞了士气,但森重宽的内线突破效率同样很高。樱木花道在技术上仍显稚嫩,过往这个短板能以他的身体条件来弥补,遇到森重宽则显然不够看,上半场还未结束,樱木花道已经因为篮下对抗吃到三次犯规,若再有犯规,下半场的战术上怕是会被动。
“外线不能松,三井,按照之前的安排,你仍然是第一得分点。诸星大利用森重宽挡拆得分或传球给他直接得分是他们目前的主要得分方式,无论如何,要让森重宽离场,分差才能拉开。仙道彰,要靠你了。”
昨晚,田冈打来一通最终让听筒都发烫的冗长电话,把所有的战术安排同仙道细讲了一遍,在他的计划里,仙道彰是克制爱知县代表队篮下优势的终极大杀器,他不但要在内线协助赤木克制诸星大,更重要的,是最大可能地限制森重宽的优势。
樱木花道技术不够细,与赤木在包夹森重宽时难免犯规。要想限制森重宽,一劳永逸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五犯离场,但是,森重宽既往的犯规经历都发生在他的篮下进攻中,但眼下因为有诸星大这个强势得分点的存在,森重宽的主要任务更加侧重于协防和篮板球,篮下出手的机会并没有他在名朋工业时那么多,若想诱导他在进攻节奏中犯规直至彻底下场,恐怕不见得如教练预计得那么顺利。
如此想着,仙道彰再次检查了鞋带,然后站起身来。
“神奈川县,换人——”
“那个7号是谁?”
观众席上,山王工业的球员们看着与樱木花道交换上场的陌生球员,松本稔好奇道:“他是湘北的吗?”
“……似乎不是。”
深津一成回答:“休息区还有一个球员,也很脸生,他们可能来自神奈川的其他球队。”
“神奈川县的强队……也就是翔阳了吧?可听说他们没有打进四强啊。”
松本稔有些吃惊:“原来神奈川的参赛队伍还混编了海南和湘北之外的球队吗?”
他的同伴们没有再接话,但毫无疑问都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问题的关键并非参赛队伍由几个学校组成,而在于凡是能被编入这支队伍的球员,实力都不能令人小觑:夏季赛最强黑马与全国亚军,如此组合的前提下还必须添加的球员,一定不是什么随便的角色。
在山王工业球员所坐区域的不远处,是博多商球队。他们同样对这个神奈川县的陌生脸很感兴趣,因为这个球员甫一上场,竟然选择在森重宽面前背身单打。
开什么玩笑?!
众所周知,内线的背身单打对进攻球员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他必须使用身体给予防守人适当的压迫,并从对抗中寻找对手空档来得分。但森重宽是谁?他体重超过100公斤,曾在八强队伍常诚高中手中独拿22篮板10封盖的惊人数据,以一人之力使诸星大负伤下场,并就此带领队伍狂砍爱和学院30余分。要想在同他硬碰硬的身体对抗中拿到分数,简直和痴人说梦没有两样。
“盯紧流川枫——”
诸星大喊道,与此同时,流川枫已经向底线移动,并就此吸引对手中锋前来包夹,而神奈川7号球员似也要作势向外传球,然而还不待诸星大甩开牧绅一去补防三井寿,不过转瞬之间,这球员竟然已经闪电般晃动了森重宽的身体重心并成功转身,起跳投篮!
太勉强了!
在场所有关注这一球的篮球手心中齐齐冒出同一句话,然而与他们心声相悖的,是那颗篮球越过了森重宽封拦,干脆利落地打板入筐。
场馆中顿时掀起一阵嘈杂的赞叹声浪!
与此同时的,则是观众席上每一个篮球选手的惊讶和缄默。
只有充分了解森重宽可怕之处的人,才会首先被这个进球震撼到忘却欢呼。
那个选择背身单打的球员,不但与森重宽进行了体力对抗,还有着异常扎实的篮球经验,晃人的时机、运球的频率、脚步的卡位转换乃至投篮的角度都衔接得行云流水。
更难得的是,他的队友给出了完美的策应,无论是流川枫在底线对中锋防守的吸引,还是三井寿在恰当位置给出的外线压力,都是这一球能够拿分的重要原因。
一个混编球队怎么会达成如此高妙的配合?!
松本稔:“……这不是巧合,对吧?”
深津一成:“……应该不是。”
松本稔向四周环视一圈,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博多商代表队。
“来看这场球的,真是赚大了。”他抱臂道:“没想到神奈川今年藏龙卧虎啊。”
森重宽的存在,对于很多球员而言是重要的心理震慑,他曾接连在赛场上压制御子柴、诸星大等高年级球员的表现,不但给观者心中种植恐惧,也在给己方球队拔助士气。而这种似乎能够势如破竹的士气,在今天与神奈川县代表队的比赛中,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磨蚀,无论是樱木花道的以硬碰硬,流川枫的越挫越勇,仙道彰的出人意表,都在向所有人强力地传递一个信号:
森重宽,并非不可战胜。
球场中,神奈川代表队的进攻风格从锐利强硬开始变得诡谲多变,几次交锋下来,明眼人都看了出来,那个新上场的陌生球员水准不俗,与其说他是大前锋,不如说他更像时下NBA正流行的一类特殊球员——锋卫摇摆人,在负责篮下防守、篮板和卡位的同时,他还具有异常强大的得分能力和灵活的助攻意识,如果不是牧绅一仍然掌控着整个队伍的进攻节奏,这个7号几乎可以被理解为另一个隐形的组织后卫了。
很快,森重宽第二次、第三次犯规。
他习惯于通过豪横的扣篮进攻宣誓霸权震慑对手,但这场比赛的每一次交锋,对方似乎都能够将自己的震慑悉数偿还。无论自己如何尝试调整防守的技巧和视野,他总是挡不住那些进球。
这是一种极具钝感的比赛体验,他不喜欢。
“不要着急,你不能再犯规了。”
中场休息时,诸星大试图安抚森重宽:“他们的目的就是迫使你下场,如果再犯一次规,你就很危险了。”
森重宽抹了一把脸,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疑惑神色。他并非狂妄的人,只是一贯自信,且明白自己身具自信的资本,但是——
“那个7号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他问诸星大。
流川枫毕竟具备与泽北荣治单挑的能力,在青训营里,他也算充分领教了,拦不住他,自己有心理预设;可那个7号,明明不如自己高壮,为什么自己也拦不住?
他是什么自己从没听过的厉害人物吗?
森重宽这问题结结实实地问住了诸星大。爱知县的王牌球员向对手的休息区看去,在一众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中,他看到那个7号正在同牧绅一说着什么。
他和牧绅一在高一的夏季全国大赛上相识,双方都将彼此看作重要的对手。神奈川并非篮球强县,因而诸星大一度理所当然地认为,牧绅一是已是县内当之无愧的王者,万万没有想到,今年在海南以外,神奈川竟然能接二连三地涌现这种全国级别的高手。
沙中淘金,仍有错漏。
“我不认识这个7号,不过这才是现实,”诸星大沉默片刻,才回答森重宽道:“优秀的篮球手比比皆是,山外有山,无论是你还是名朋工业,在未来两年都有必要好好记得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