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医》悦一一

6、苏哥哥

　　苏岐是没有打算向眼前这位陈大人隐瞒自己的身份，用化名是他外出游历行医的习惯，他也记不到什么时候开始用这化名，也许是第一次去行医怕自己医术太糟糕毁了苏家的名声，用了化名，也许是自谑不为名，只求医者本心。

　　久而久之，只要外出他都形成习惯对外称自己为“黄岐”。

　　不过是习惯而已，他未料到陈勉为了试探自己甚至说出自己母亲的前尘旧事来。

　　当年，一位喝醉酒的下人碰到了独自赏鱼的苏夫人，失了理智，说了些挑逗的话语，温和善良的苏夫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想寻个空隙走出去，无奈那下人拦着不肯让母亲过去，苏夫人又不敢高呼，怕被别人看见惹人耻笑，下人见苏夫人不敢高呼，胆子也壮了起来，一把就将苏夫人抱了起来。苏夫人当时就被吓得不知如何，眼看那醉汉的要亲上了苏夫人，为苏夫人取鱼食归来的婢女看到了此场景。

　　当即叫人帮苏夫人解了困，那醉汉私底下也被苏老爷责罚受了杖责，驱赶出了苏府。

　　本来是苏夫人是受害者的事情，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开始有流言蜚语说这苏夫人是有意勾搭这下人，说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贴身婢女也不再身边，苏夫人受了侵害也不高呼，怎么看着都不像被迫，起初的流言并没有引来苏夫人放在心上，可是这样的流言越演越烈，甚至苏夫人的娘家从遥远的蜀城写信来过问是否有此事。

　　又羞又愤的苏夫人自然回信没有此事，愿意以死明志，来保全苏氏以及娘家的清白。

　　换做其他人，不过是为了自己没有做的事情而发的誓言。

　　偏偏这温和善良的苏夫人生了一颗烈女的心，当即悬梁自尽。

　　但是流言并没有因为苏夫人的自尽而停止，而是更沸腾，说夫人是羞愧难当，无颜面对世人，选择了自尽。

　　与苏夫人举案齐眉的苏老爷本来对这些流言不甚在意，也时常劝解苏夫人为人清旷，何必在意不存在的流言。

　　但是见一生挚爱的妻子悬梁自尽后还受如此侮辱，誓为妻子讨回清白，于是私底下让苏岐暗中将当年撵出苏府的那位下人找到。

　　这真相才被公开出来。

　　真相是被公开了，但是仍就有人不相信，甚至妄说这人是被苏家逼迫的，但是也有极大一部分人选择了沉默，沉默有一半是因为这苏氏数百年来在世间树立的清誉，还有一半人是因为苏夫人已经去了，人死为大，再说如若是真的，那岂不是自己的言语也相当于亲手给苏夫人递上了刀子。

　　而陈勉的妻子赵氏也是属于这递刀子众人中的一员。

　　陈勉见苏秉的神思有些恍惚，想必他在回忆起这一段过往，无论如何是妻子的做法为人不齿，，他起身行了个礼道，万般歉意道：“当年，确实是我妻子同他人引起这口舌之祸，事后，我也责罚她了。”

　　陈勉这句话并不假，当年这位陈大人重重责罚了赵氏，一月有余都未曾回到府中，一度成为了整个蜀城私底下的谈资。

　　有了赵氏的先例，其他热衷传播此事的贵夫人也好，还是平民都默默停止了谣传。

　　见陈勉作为长辈给自己行礼，苏岐忙起身，说道：“母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陈夫人的过错也不值得一提，他也只不过是这悠悠众口的一人，我若一直为此怀恨在心，岂不是要要恨这千千万万的人，只能说是我母亲命数如此，究其根本，也怪那位失了礼数的下人。”

　　陈勉听着这苏岐的回话，有些愣住，不知道这位苏岐说这句话是调侃还是真心的接受了道歉。

　　苏岐看陈勉凝固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半开玩笑道：“我知道今日陈大人是为了试探我身份才讲了这往事，作为苏家的人，无论遇到谁，自然会诚心救治，恐怕我今日给夫人下针的时候陈大人在旁，心都是提着的吧？”

　　苏岐的话准确无误且生动的描述了今日陈勉的心理活动。

　　他清朗笑道：“既然苏大人如此心胸开阔，我就不必百般试探了，到底我是小人了，小人了。”

　　苏岐说道：“说到底也是我让陈大人如此费神，如若一开始我不用黄岐的化名就免了这些事端。”

　　“不妨不妨”，陈勉摆手，转而一念道：“不过，当年我自从从苏邈那里得知你能医治我夫人的头痛，但是无奈你在清溪，我夫人又有晕车的毛病，自然不能前去，本想着能有机缘见你一面，无奈公务缠身，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偏偏又打听到你已经不在……”

　　苏岐淡淡一笑，陈勉后面未说的字他知道是什么，“不在人世？那我又是谁？”

　　陈勉忙实诚道：“我不是怀疑你这人，再怀疑我就真的是小人了，就冲你的医术我还敢有所怀疑吗？究其原因，我是真真实实的听到苏邈说你因病早逝，但是见你真真实实的治好了我夫人的顽疾，心中是认可了你的身份，但是苏邈的话……所以我这才拐着弯来试探你。”

　　见陈勉语无伦次的样子，想着这位见惯各种名场面的陈大人也会因为人死而复生而怀疑自己的判断，不由失笑道：“苏邈说得没有错，确实死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意义的死，陈大人忘记我家是苏氏了吧。”

　　陈勉难以置信道：“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苏岐未置可否，淡然地垂下眼睛，“你觉得呢？”

　　陈勉顿时觉得热血一涌，暗涌流露在眼底，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消逝在他一贯平淡的眼神中，此时他见苏岐的态度，知道他不会再细说。

　　沉默片刻，忽而晚来风急，他起身告辞苏岐，让苏岐好好休息。

　　离别的时候，苏岐看着陈勉离去的背景，喊住他道：“世上怎么会有起死回生之术呢？如若有，阎王如何掌权？”

　　听着苏岐这句比喻，陈勉微微一笑，意味声长道：“如若有阎王，有因果之报应，怎么会偏偏有那么多恶人好端端存在这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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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陈勉，苏岐静静地坐在圆桌前，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烛火，虽然是初秋，但是微风已经已经沾惹上了几许寒意，素素走了过来，将半掩开的窗户关上。

　　她将一件夹衣轻轻披上苏岐的背上，然后一声不吭的立在苏岐的身边。

　　“你想苏哥哥吗？”苏岐突然轻声问道。

　　素素微微点头，睫毛整整齐齐的如扑闪一下的蝴蝶翅膀，她回答道：“想。”

　　“我就知道我的素素会想着苏哥哥，我也想他，谁叫他那么好呢。”苏岐眼中出现一种难掩的悲伤。

　　“你不要伤心！”素素看着苏岐，她不会安慰人，只能简单说出这几个字来。她看着苏岐俊秀的面容，五官散发出来温和的气息，她感觉自己很难过，她不想看到这张脸有任何悲伤的情绪，她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会安慰人的话，许久，才继续道：“你伤心苏哥哥也会难受。”

　　苏岐闻言，突然感觉整颗心一阵酸楚，仿佛有些保持不住自己的面容，只剩下腿部上的伤痛隐隐约约游荡在□□之中提醒着他要控制住自己。

　　他怎么能伤心，素素说的没有错，他伤心苏哥哥也会伤心。

　　那样一位温和的，永远挂着笑容的哥哥，怎么可以伤心。

　　他微微点头，答应着素素，“好，我不伤心。”

　　素素听到苏岐这一句话，露出一个淡的几乎可以看不到的浅笑。

　　苏岐想起素素还从来没有来过蜀城，说道：“我还记得你从来没有来过蜀城，这次我带你来你要好好玩，蜀城好玩的地方很多，比清溪好看的，玩的好多了，清溪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山，常年不变的景致，蜀城可不一样呢，虽然景致也是不变，但是有好多的人，好多的商铺，到处都是热闹，对了，我还记得上次苏哥哥从蜀城给你带回来的绿豆糕看你很喜欢，可惜苏哥哥带的绿豆糕都被分得差不多了，分到你手里也就剩那么少了，这次，既然到了蜀城，你索性吃个够。”

　　“不要！”

　　“为什么？”

　　“你不喜欢绿豆糕的味道。”素素一本正经道。

　　苏岐才开始不解，是的，他不喜欢绿豆糕的味道，可是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啊，素素吃绿豆糕他离远一点儿就行了。

　　离远一点儿……苏岐他想到这里，立刻明白素素的意思了，他劝解道：“我一个人没事的。”

　　素素一字一句道：“我要守着你。”

　　苏岐看着素素倔强的表情，不再打算说服她了，他起身，用手揉了一下她鬓边的发丝，“你要是想苏哥哥了，以后称我苏哥哥好吗？”

　　“不好！不一样！”素素断然拒绝了苏岐的提议。

　　“那好吧。”

　　苏岐放弃了自己想让素素叫自己为苏哥哥的念头，他怎么又能跟素素心中的苏哥哥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