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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火器之威(上) 要是那时被 ...
离别经年,少年时候的好友,许久不见彼此,各自都有许多话,不能对外人言讲,只能和对方说的。
说些离别之情,说些从熟悉军务到亲自上手,说些东海和北疆与京城的不同处,雁骓也像少年时那样,被方钊带着说了不少。
两人渐渐说到各自的战斗和受伤的事。
雁骓在蜀州,经历的种种战斗固然危险,但除了那一遭首战,其余也都是依着军令行止,在陈淑予的指挥之下进队攻守,并没有太多凶险的情形。
而方钊在沙鸥郡,历练的强度就大不相同了。
不但需要独当一面,还要有表率垂范。所以她每次都经历着最危险的战斗,面对大海那边飘荡而来的未知敌手,宛如盲人走钢索,危险莫名。
“……当时我俩都在小船上,我想着那红毛泼贼,她手里的刀都被我缴了,自然不能怎么样,我就跳上小船要押她。
“没曾想,风急浪大,那船左右一晃,我手上又湿滑,一把抓过去,没抓住她胳膊,倒让她抽了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短筒子来。”
方钊比比划划,讲着一场惊险的水中搏斗。
雁骓听得正入神,忽然发觉事情走向有些不懂之处。
她奇怪地问:“短筒子?”
方钊点点头:“就是火铳,也叫火筒子。
“这东西有长有短,形制不一。但用法都差不多,要拿黑火硝填进去,一击发,打出铁砂做的弹子。
“我这缴了好几支呢,正说送你一两支,待会儿你就挑挑去,有看上的,千万不必客气,拿走就是。”
雁骓听她这么讲,语气太家常了,以为这“火筒子”可能和原先用的火暗器差不多,只是加了些机关,威力更大一些而已。
虽然知道方钊没事,但想来当时,也是生死一线间,她听得心中惊怖,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方钊接着刚才的经过,又接着讲:
“当她一抬手,手里有这么支短铳,我就知道,坏了!
“眼看那黑洞洞一个口,正对在我头脸。
“本来这时候,我已没胜算了,但是事赶事,都到了跟前这一步,倘若让她从我手底下就这么走脱了,我也不甘心啊!
“当时,我也就是犹豫了这么一下,还是伸手再去拿她!”
她向雁骓示意着当时那火铳打击的角度:“幸亏那东西有个缺憾,离得越近,反而越不准。
“我当时眼看她对着我脸这里扣的机括,热乎乎的‘砰’一声响。
“现在咱们说起来,才会想到后果,当时根本顾不上。你想想,要是那时被她打准了,我这半张脸只怕都得没了。”
雁骓大惊。
她没想到,方钊说的东西,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方钊又讲:“那铁砂弹子热得着火一样,能直接把皮肉烧焦,两头的伤口就不会长起。
“幸好不高不低,落在这锁骨下面。再往下些的话,若是打到了心脉,虽然比脸打穿了好看些,可也是立时就不能活的勾当。
“沙鸥郡的医师们都在研习这火铳伤怎么治,但一直进展缓慢。都是因热铁砂和火硝碎末无法处理适当,不好施为。”
雁骓脸色整个变得铁青。
虽之前有所听闻火铳等物,但她没想到,沙鸥郡海战之中已将这些用得如此广泛。
若是这东西大量用在战场上,是多大的杀伤?
她定了定神,向方钊道:“毕竟是血肉之躯,你可千万要小心。”
方钊听她声音都有些变了,心里有些虚,不确定是否说得太直接吓到她了,放缓语气安慰道:
“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
“只是我这次也太莽撞了些,所以我娘要冷我两年,又给我成家,就是怕我没牵没挂的,容易拼掉了性命。
“你且放心,我既然吃过了一次亏,以后可再也不这样鲁莽了。”
雁骓自己也是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此时就算见方钊好端端站在这里,她仍然没法彻底放松。
一紧张起来,话也多了,就问起:“火铳打的伤,是什么样的?”
方钊在家见雁骓而已,本来也没穿得太齐整,只有一内一外两件衣裳,里面没有穿裹肚。她用手指勾了勾领口,就扒开来,露出肩膀给雁骓看。
那块烧坏了的皮肉,大概是被切了下去,最后需要愈合的伤口,变成很大的窟窿。即使现在长合了,也不是一条一块伤疤,而是鼓起了一整块虬结的硬疙瘩,像在那里爬了只白渗渗的大蜘蛛。
方钊拢起衣襟,伸手拍拍雁骓肩膀:
“你别看伤有点大,那是治疗的时候有些波折,才这么难以愈合。我是有些幸运在命里的,一下没打到致命处,却也因‘祸福相依’的天律,在治愈时多折腾了一遭。
“当时她打了两下,打到伤口里的有两枚铁砂。一开始只拿出来一枚,另一枚找了找,没有,就以为是崩到别处去了。
“结果这块好久不愈合,都溃了脓水在里面,用竹签挑开的时候,都觉不出疼来。郎中就趁这个机会,用竹签子探出了我这肉里的第二枚铁砂,一看,都生锈了。
“还好我命大,‘玉真散’当水一般喝,总算是祛除了风毒,这才保住这条命。后来郎中们在这烂糊窟窿里面,又切了一大块肉下去,掏的洞倒比打的洞深。
“最后一看,肩膀这么大一块深坑,缝也缝不上了,只能每天拿药酒洗,在外面糊药膏,让它自己慢慢填补长合。
“一直到去年冬天,从外边按一按,还觉得里面有些软,现在终于全都长齐了。现在早就不疼了,也不影响筋骨。”
雁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庆幸:“我也莽撞过,倒叫别人拿命抵了。”神色有些黯然。
虽她这两年打的胜仗无数,但每次战斗之前的夜晚,闭上眼睛,依然是当日身入圈套时的种种。
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后的错处,一个一个弄丢了身旁的伙伴。
只剩她孑然一身,跪在营门台上,面对一地尸骸。
每当这时,她会想着:“若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慎之又慎,应对每一件事,算无遗策,将整个战场控在自己手中。”
画角声震,夔革鼓响,惊碎了陈年的梦魇。
披挂而起的时候,她当无愧于此战,无愧于要保卫的任何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所有的战斗,她从没有事事如愿,哪怕是一次都没有。
什么样的胜利,也无法照亮微小疏失遮蔽的阴影。听到别人兴奋地叫一声“北疆战神”,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戾气堆成的,又觉得自己全然配不上这称呼。
方钊从来知道她面硬心软,很多事是过不去的。现下听她所说的,全然没有胜利的喜悦,而是每场中的错误之处,以此自责。
听着听着,脸色凝重下来。
“小雁,那你还愿意上战场吗?你上战场为的是什么,你想过吗?”方钊揽过她肩膀,一声声在耳边追问,“是为自己的功成名就?是为你身后这片国土和百姓?是为皇家效忠?还是你不会做别的,仅仅只能干这个?”
雁骓皱着眉,摇了摇头。
方钊道:“你看我这么拼命,就是为了争口气。
“那些红毛和倭人,未曾受咱们一点骚扰,却敢开着船,越海来劫掠。
“前几年,我刚开始管手底下那船队,听得船上有兵士说咱们贺翎官军无能,在海边扎下营盘,拉锯这么多年,也没把倭奴全灭了。我就觉得说不过去。
“咱们跟她们比起来,也不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是她们见了咱们,就闻风丧胆呢?
“这口气争不出来,我这心永远在东海,永远回不了京!”
雁骓垂头应着。
方钊背负的责任分散在整个方家,显得比她的责任轻松不少。何况方家又没有一门匪患的祸端背在身上……
想到玉带山雁盟,雁骓忽而想到一事。
“方家和雁家很像。
“方家把守沙鸥郡海关,岂不是跟雁家把守北疆通路差不多?
“虽然贺翎不禁海,但对于进出之物也有不少限制。商人重利,又和权力勾结,方家应该也有这些方面的问题。
“而方家是如何处理的呢?”
她虽未曾见过,却一直知晓,云皇有时会亲亲热热地唤方耀“朕的靖海”,几乎不喊方耀的本名。是以长此以往,朝中上下都以“靖海”呼之,比起表字“文晶”还显亲热。
“这么看来,威远侯府早就入了皇上的伙,多年互惠互利,才保得现今家中三代同堂的繁盛。”
贺翎上下,这官路上的道道多着。
只是有的在云皇手中,有的不在。
所以雁槿才会在关键时刻将雁沁劝回来,重新寻求和云皇的合作,为雁家争取转圜的机会。
但雁沁在边关已经习惯了无人管束,向朱雀禁宫投诚太晚,终致几年之内连受重创,全家殒命。
若不是雁槿趁云皇不忍,及时送了雁骓进宫,如今雁家,可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现今均懿也是学的这招,想要握住北疆商路的利益,就把她自己和雁骓变成新的云皇和方耀。
果然是“朝堂之上,有她安排”。
雁骓忽然觉得,自己的背后是安全的。
按照两人的发展来看,至少这一代,只要她依然能把握住雁氏的方向,雁氏就能在均懿的照看之下重新归于繁盛。
均懿所需要的是一幅完整的山河图卷,这就是雁骓在前线战斗的理由。
此时的方钊,确实如雁骓所想,心中并无什么方家全局的观念,还是单纯地在母亲帐下作为将领英勇奋战。她并不明白雁骓提前背负的是什么,只是看雁骓想得出神,就拍拍她肩膀:
“走,我带你开开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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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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