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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蜀州易主 这粮熟了, ...

  •   一路行来,山川低唱着殇歌。

      若说平南军是一柄长戟,雁骓便是最尖端的戟刃。

      程佐坐镇锦官城,满眼只看到戟刃的寒芒,正憋着一口气,想要令平南军折戟,倒觉得平南军来攻锦官城是打翻身仗的好机会,隐隐有些期待。

      然而平南军压在锦官城下之时,程佐才发现,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平南元帅,陈淑予。

      平南军这锋利沉重的长戟,稳稳操于陈淑予之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逞着兵器的锋利,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戟刃上,却淡忘了这执戟的双手,才是催动风云变幻的源头。

      到了这最后的一战,雁骓只在侧翼策应。正面主力由陈淑予亲自带领,直接对上程佐的主力队伍。

      被人淡忘的事实,又一次被想起——

      陈淑予,是天下公认,以勇武彪悍的攻击见长的贺翎名将。

      陈氏武将整体说来并不及雁氏,但陈淑予是突出的个例。

      在弱冠前后的年纪,她就已经坐稳了三军统帅的地位,性子又比雁骓残暴许多。与之正面交兵的将领,会直接被她置之死地,完全没有什么俘虏、劝降的客套,一旦正面相对,下场非死即伤。

      二十年前,祥麟人连她的名字都不敢讲,神神秘秘地给她起了个绰号,“天伤”。

      只要战场遇到这位天伤星,必然是天意,要他们殒命于当时。

      祥麟将士别无它法,只能向玄龙神祈祷,不要让他们恰好和陈淑予为敌。

      而今二十多年的积淀之后,陈淑予勇猛不减,神威又增。

      //

      令旗飘飞。

      阵型更换的时刻,蜀州军中传来败者的哀嚎。

      比起大战之前,陈淑予在此时反而显得更轻松。

      因为她准备得太充分,整个战场都已经印在她的心版之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她日日夜夜思索过、推演过,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今日正式临敌,她只是将那万无一失的推演变成了现实。

      平南军主力将士也切身感受到,此战虽重,实际打起来却轻松自如。

      敌人总是比平南军晚一步,总是在措手不及地躲避平南军的进攻,己方伤亡比预想的少了太多,敌人就要撑不住了。

      一个个处在溃散边缘的敌人首级,就是一笔笔军功。

      平南军战得兴起,直接踏着胜利,向战团中心推进,一步不停。

      蜀州中军已是囊中之物,盾阵和步卒已经进逼至程佐马前。

      忽而一骑径直而来,也不多话,长戟直接向程佐横扫,带起沉重的腥风。正是平南元帅陈淑予,亲自对上蜀州侯程佐。

      两边的主将亲兵短兵交接,在周围斗成一团。

      鼓号齐鸣,金戈相击。

      马蹄乱践,在战场之中扬起低空的浊雾。

      待夕阳悄悄在山后隐去了半边脸,山川之中回音渐止。

      锦官城下,那片还算平整的战场,已经尸横遍地。

      陈淑予令平南军将投石器装载上程佐的头颅,直接弹上城去。

      守城蜀州将士在一片哀嚎中纷纷丢下兵器投降,打开沉重的城门,迎入了征服蜀州郡的平南大军。

      //

      平南军经长时间的战斗,人困马乏,却依然军容严整,列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城。

      锦官城马道两旁,沿街各家都熄了灯火。一双双恐惧的眼,在门窗缝隙里隐隐闪光。

      锦官城的官员和大商户,早在最终战前就得了消息,往腹地逃窜。空荡荡的蜀州府衙一片狼藉,十几家高门大户也人去楼空。平南军就在那些华丽的空房子里暂时安置了一夜。

      这一夜,静得可怕。

      城外战场的铁腥味,已经随着微风送入各家各户。整个锦官城,连一声小儿啼哭都不闻。

      最凶恶的看门狗夹起了尾巴,蜷缩在角落。一向爱在屋檐上打打闹闹的猫儿们,今夜也没了踪影。

      天际之上,星罗棋布。

      最明亮的北斗星,勺柄指向了东天。

      天下皆春。

      //

      北斗一天天缓慢地旋转,待到勺柄向西,金秋已然降临。

      蜀州郡内,水田漠漠,秋稻低垂的穗子随风微微摇摆。

      眼看着谷穗一天天的越垂越低,收割的忙碌时节还要再等几天。

      算算去年的年景,倒也不好不坏。蜀州郡的农人都怀着些期待算了算,一亩地上也许能打下四五石谷,收成算不错的了。

      “只是……这粮熟了,却要归谁?”

      “去年播的还是祥麟的稻种,今年收的却是贺翎的米粮。”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农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个说法开始悄悄流传。

      田埂边上,县里那位常来的粮商牵着小驴,一脸汗水向农人们道:

      “听说,贺翎军去年打仗耗费过多,粮草补给上有大缺口。今年,可能会让蜀州郡交纳所有的粮食——颗粒不留。”

      农人们不大相信:“这是做啥子?”

      粮商皱着眉道:“最近城里街上经常有贺翎女兵,也经常出入粮店。我有很多同行都说受了她们威胁,有几家连存粮都交给她们了,还是被打了。”

      农人们以往只知蜀州军残暴,没想到来了邻国的兵也这样,纷纷摇头叹气。

      这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刚刚看来还是一片金黄。

      而今看来,色如死灰。

      //

      天色擦黑,只剩下山峰缝隙里偶然透出一丝落日的残红。

      平南军大营中点起了火把。

      主帅大帐内,公务分派完毕,将领们各自拿了任务,往营中各处方向分散走去。

      雁骓刚出帅帐,还没走出几步,就感到有人在身后拍了她一下。

      她转过头来。

      身后的人是另一年轻将领,昭武校尉,公孙容。

      公孙容是武洲伯的嫡亲侄女,目前这“昭武校尉”之名,和雁骓的“昭烈将军”一样,只是荫袭来的虚衔。

      公孙家一向属意她来继承武洲伯一脉的爵位和荣耀,先将她调来前线,是为了在陈淑予麾下锻炼,积累临战经验的。

      雁骓有时候想起这事,觉得公孙容的身世倒和她差不多。

      只是没想到,在今日突然被搭了话。

      “小雁,明天陪我去趟城里,买点东西吧!”

      雁骓面上有些许惊讶神情一闪而过。

      公孙容是在大军渡江之后才来的。这一年来,由于各自都有任务在身,两人虽然彼此认识,可也没什么实质的交集,更别提互相了解。

      但听她这语气,亲热又熟悉,仿佛省略掉很多相处过程,早已经和雁骓做了好朋友似的。

      公孙容迎着雁骓不解的眼光,直接上前,热情地笑着,一手穿过她的体侧,胳膊环进了她的臂弯,将身子拧了半圈,就跟她挨着肩,挽着臂,极自然地做了个好姐妹的形象,步调一致地走了起来。

      雁骓回头,望了眼正在散场的其她将领。

      公孙容一看,心领神会:“明天她们都轮值,只有咱们两个轮休。”

      她见雁骓反应淡淡,又主动解释道:“我知道,你这人不爱凑热闹。可是刚才元帅不是说了么,近来城里多有仇视平南军的小暴动,不能单独行动。我想去城里好久了,只好麻烦你一次,好不好?”

      雁骓也没什么要事,对进城逛逛并不排斥,应道:“好。”

      公孙容笑道:“哎,我就觉得你人挺好的!算我欠你的。明天进了城,请你吃饭做答谢!”

      雁骓勾了下嘴角:“不用。”

      公孙容知恩图报的态度很坚决:“或者,你要买什么,我包了!”

      雁骓正想推脱,忽然心中一动,道:“我却有一事,请你指教。”

      方才两人一边讲话,一边挽着臂走,此时已到雁骓寝帐前,雁骓直接将人带了进去。

      公孙容好奇:“指教绝不敢当,能帮忙的话,我一定尽力。”

      雁骓抬手做了个起势:“请问,惊雷掌和它那路截穴阻气的指法,可传外姓么?”

      公孙容双眼一亮:“你在练惊雷掌?”

      武家最忌偷师。雁骓有点不好意思:“知道皮毛。不知你家介不介意。”

      公孙容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四大世家的武艺和兵法早已融贯合流,都算成一家就是,我还是学《雁阵》长大的呢。说起来,那指法还是出自权家的。只是后来她们家不再学武,这路招数就并到惊雷掌中了。”

      雁骓得了本家的首肯,这才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地点头。

      公孙容道:“掌法和指法看似是同路,其实内息法门略有不同,我写口诀给你。”

      她写了口诀,又圈出关窍,一一释疑,讲了个明明白白。雁骓依法行气,一点就通。两人没花多久,就已经完成武艺交流。

      公孙容颇有感触:“外人通常觉得我们公孙家的剑法最好,可是我觉得惊雷掌更有气魄。现今小辈之中学这个的太少,有人肯学,不要它失传,我就谢天谢地了。”

      雁骓见说,目光就望向了她腰中佩剑。

      她以往的印象中,公孙家的剑法走的是轻巧的路子。而公孙容腰间沉甸甸的,从剑鞘看来,那柄剑比一般剑要宽些,剑身也显得厚重。

      她伸出手,轻轻掂量一下,果然比常见剑器重了一倍。

      “这剑与平常不同。”雁骓道。

      公孙容望了望自己的剑鞘:“我这佩剑,已经是第四柄了。剑法平时舞起来好看,但临敌时太吃亏,遇上刚猛力道,剑就容易断。每当断剑一次,我就加宽加重一次,这次终于是合适了,用了好久呢。”

      雁骓也有几柄大小不同的单刀,来应对各种场合的战斗,深深明白公孙容的际遇,点头赞同。

      公孙容高兴起来。

      她们两个都是世家之后,与积攒军功升上来的那些将官们不同。不想得罪别人的话,就要在言语之中小心谨慎,绕开她人的忌讳,绝不敢深交。时间长了,心里多少都含着些不自在。

      公孙容也特殊些,她年纪小,辈分却高,在族中少有玩伴。

      在平南军中遇到了雁骓,她就偷偷算过雁骓的排辈:

      “若是把雁曾祖和公孙曾祖算作平辈,那我和雁骓都是第四代,不也恰好是平辈吗?”

      她留心观察,觉得雁骓为人严肃,不主动和人交往,似乎不太好接近,就对雁骓回应自己的请求不抱希望。

      最好的打算,就是雁骓应了她的要求,却只是碍于命令,勉强给她做个临时的结伴。

      没成想她说了,雁骓就应了,出乎意料地随和。这一晚相谈,还找到了许多经历的共同点和习武练兵的话题。

      以她们两个的出身,自然不可避免地谈起当年雁北关一战。

      公孙容道:“说不定你我也有此壮举,合力干它一票大的!直入锦龙都,活捉祥麟皇!”站在帐中,手比剑指向西北,神气极了。

      雁骓被逗得绷不住表情,轻声一笑,道:“真是志向远大。”

      初识,有些相见恨晚,又有些陌生的试探。

      雁骓觉得很幸运。

      她的身边总有快快乐乐的人,主动走来,向她打招呼,试图把她拉到她们的圈子里去。即便是为了合作、为了人脉,她也会对这样的诚意感念在心。

      也是到了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虽然可以沉稳地处事,但心里并不想全然与别人隔离开来。

      她有点喜欢这样的处境。

      像是一个锁着的铁盒子,内里包裹着柔软的丝绒,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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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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