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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江山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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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的结果,确实卫潜真人没想到的,他竟是也红了眼眶,颤抖着嘴唇,连说了两次“好”。
他一直担心着,望予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当年少年的那句“拿我做筏子,我便载他们下黄泉”着实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陆望予却是更在意另外一点,他既然下定了决心,便再不会有丝毫的动摇,他皱起眉头,神情肃穆地问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师父,你们可有找到下界的法门?”
卫潜真人看得出他的急切,但此事尚未有个定论,他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先养好伤,此事谈何容易,虽有想法,但仍需从长计议……想必执约那边还有时间,我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陆望予压下心中的焦躁,他闭了闭眼,脑中嗡嗡作响。想必是刚才动作太大,又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一时不得缓解。
路祁倥一直就在一旁,安安分分地当个摆件。他看着师父与师弟的交锋,就跟看着两只狐狸成了精,在论道斗法一般,什么话都得拐着弯儿说。
之前师父分析出来了所有事情,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
“执约可能是玄寰界的神灵。”
闻言,他的小心肝一颤。
然后又是一句:“他们现在危在旦夕。”
话音一落,他便提着剑往外走。
卫潜都傻了,急问道:“祁倥,你要做什么?”
向来以武力讲道理的大师兄回道:“我不用管执约是谁,我只认他是我师弟,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结果,他被师父扎扎实实地骂了好几天。
可是,望予明明也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师父却露出了一种欣慰又放心的表情?
于是略感委屈的大师兄,妄想寻求几分存在感,挪着挪着便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陆望予的床榻上。
路师兄开始吹了,明里夸师弟,实则暗搓搓说自己。
“望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的是个好师兄!”
陆望予却是慢慢笑了,他缓声回复道:“幸好,你们也没有怪他……”
路师兄大大咧咧地呼了一掌过来,打的陆望予闷咳一声。
随即,他在师父杀人的目光下怂怂地收回了闯祸的手,讪笑一声。
他回答道:“嗨……执约从小到大都乖得不行,偶尔闯点祸有什么关系嘛?再说了,这也根本不是他的错,怪他做什么……”
“他没有错,而我们是他的师兄,自然要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看吧看吧,我也非常识大体,师父夸我!
卫潜在身后看着他的这个傻徒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该不是当年他收徒时只收了一副躯壳,没把他徒弟的脑子收回来?
陆望予咳了两声,他心中的大石放下,却又起了坏心眼,一本正经道:“不,只有你是他的师兄……”
路祁倥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他愣了愣,瞪大眼刚想要说教他,却听他的师弟慢悠悠地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呢,是他未来的道侣……确定过关系的那种!”
咔哒——师父腰间的葫芦被活活捏碎了。
卫潜真人脸上慈祥欣慰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胸膛几次剧烈地上下起伏,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
他极力压抑着暴起揍人的冲天怒气,不能打,不能打,打死了就得没俩徒弟!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路祁倥竖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家师弟,声音都哆嗦起来:“你你你……”
还没等他说出实质性的话,却听见身后阴森森地传来师父压抑的厉声传唤:“祁倥,跟我出来下……”
完蛋了,师父这个语气,准没好事!
路祁倥还没“你”明白,只能皱着脸,跟着师父散发着黑气的背影出去。
半个时辰后,陆望予见他的师兄散发着黑气地回来了。
哟,眼眶还青了一个。
路祁倥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青黑的眼眶,道:“望予啊,看清楚,这是师兄为你抗的揍,替你挨的打。”
陆望予往他身后看了眼,好奇地问道:“师父呢?”
“师父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看到了他就暴躁,你现在又病恹恹的,他一暴躁只能和我切磋了呗……切磋完了,他就去替你抓人了。”
他揉了揉自己发黑的眼眶,无语道:“说是切磋,可谁家师父会直接往徒弟脸上招呼的啊,这也太丢脸了吧……”
陆望予抿了抿唇,却是压住了唇边的笑意,不过……
“替我抓人?这是什么意思?”
路祁倥大大咧咧往榻上一坐,解释道:“我们不是日夜守着飞升池么,在你飞升之前,还飞过一个人。”
他慢慢回忆道:“我们扣下他,本想问问玄寰界的情况,没想到那人竟一问三不知,只说他是瑶阁派出的阵法师,被困南岭不知道多久了……”
“没得到什么信息,我们便放了他。现在看来,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师父便去替你抓他回来,顺便散散心消消气。”
是将南岭送上绝路的那个阵法师啊……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陆望予微微勾起唇角,无害地笑了起来,可他的眸中却越发幽深。
粗神经的大师兄还沉浸在黑眼眶的烦恼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师弟的情绪波动。
终于,他放下捂着眼眶的手,满脸严肃道:“望予,你说,你是不是骗了执约,不然他怎么会看上你?”
不是,师兄啊,什么叫他怎么会看上我?你就对我那么没信心?
陆望予一愣,随即果断回道:“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而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美事,喜滋滋地翘起了尾巴,得意道:“还是执约先告诉我的。”
路祁倥点点头,道:“嗯,果然是你骗了他。”
陆望予:……
但他也不再玩笑,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他心中的问题。
“师兄,若我因此怨上了执约,不愿回去,要怎么办?”
路祁倥倒是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坦然道:“你不回便不回了,我与师父商量过了,若你不回,就我回去……
“虽然师父还嘴硬地说让什么他回去,但他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年纪了,还非得逞强……”
陆望予听着师兄的絮絮叨叨,笑了起来。
“师兄,瑶阁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回去便要举世为敌。”
路祁倥挑眉:“那便战。”
“若是战不过呢?”
只见大师兄眉宇间皆是疏朗的笑意,他朗声回答。
“便死战。”
但无论战否,谁去战,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下界。毕竟千万年来,修士飞升常有,但逆向下界的却根本没有听说过。
陆望予的伤过重,十天半个月都得养着。他被困在房内,矮榻上倒是摞上了半人高的阵法典籍。
玉潋界的阵法一脉繁荣,毕竟没劳什子瑶阁横插一脚,便不属于断绝了的禁术,谁都可以修习。
于是,卫潜真人便给他搜罗了一堆典籍。
当然,师父嘴上说着这些书就是他花了三个铜板,从地摊上捡破烂捡的,但是陆望予心中明白,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师父师兄表面不说,但给他的东西都是顶好的。
他要打一柄剑,师父很便随意地抛下了一整块的月朔黑铁。
他想修习阵法之术,师父愣是从典籍全面缺失的修真界,为他翻出了阵法书籍,而师兄则去临雾谷,给他换来了特制的匕首,以雕刻阵盘。
他们却从不说这些材料有多珍贵,仿佛那些只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一个个的,都把嘴硬心软,诠释得淋漓尽致。
陆望予记下了苍山虚狱两处残缺的阵法简图,但他却没有其他的阵法基础。
如今手中的阵法典籍,便是他的机会,是他能破解那两处大阵的唯一希望。
而关于如何下界,也是最难的一处问题。卫潜与路祁倥守着飞升池如此久,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方法。
他们唯一的一次试验,便是在瑶阁那个阵法师飞升之际,试图阻碍飞升池的关闭,想趁机蒙混下界。
可那次的结果却证明了,卫潜真人与路祁倥竭尽全力,恰好只够维持一瞬脱身的时间。
这说明,只能在下一次有人飞升时,由两人拦门,让第三人下界。
现在好了,第三人都有了,就差一个来自玄寰界的飞升。
而这,正是真正的难题。
要知道,在之前的飞升潮中,该飞的都飞了,一些歪瓜裂枣也被玉潋界毫无保留地接收……
所以,玄寰界剩下的人,短期内就不存在飞升的可能。
当然,陆望予这般攒杀意强行进阶飞升的奇葩,更是千万年都难得出一个。
若是坐以待毙,怕是先等到玄寰覆灭的消息,都要比等人飞升来得靠谱。
事情仿佛又陷入了困境。
但若是没有路,便自己走一条出来。
这是路祁倥的处事原则,可如今,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没有飞升,那他们便造一场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