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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路祁倥番外(四) ...

  •   顾沉却没有纠结这种问题,他的视线往一旁掠去,径直推开路祁倥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路祁倥按住他,厉声问道:“你还想做什么!”不料青年的眼尾藏着锐意,他抬眸指着地上的人,果断道:“我得杀了他。”

      他不顾伤口撕裂,沾血的手再次摸上了地上的碎瓷片,像一头困兽一般踉跄往前,沉声道:“等他醒来,我就没机会了……”

      路祁倥的手就如铁臂般钳制住他,他让顾沉的头强行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捂住他的眼睛,放低声音哄道:“嘘,嘘——没关系了,有我在。你先乖乖闭上眼睡一觉,等你醒来,他们都死了。”

      顾沉却不信他,或者说,他从来不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还在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开路祁倥的束缚——

      那人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他的世界,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先是彻底摧毁了他全部的希望,如今却又挡在他的面前,沉默着截住了漫天的明枪暗箭,赐予他深渊中重生的希望。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顾沉就像是在陷阱里撞得遍体鳞伤的小兽,呲着尖牙,炸着毛,警觉地排斥着所有未知的事物——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

      可偏偏,他又挣不开,逃不了。

      路祁倥一遍又一遍地哄着他,他的动作不熟练,却格外轻柔,几乎要用尽自己一生的耐心。

      他轻声地重复着自己的保证,不知道是在说给顾沉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好让这些话刻入自己的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般的耐心终于起了作用。

      突然,他感觉到顾沉不再乱动。随即,他的手心扫过蝶翼般轻柔的触感,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他哭了。

      不是潸然泪下,更不是小声的啜泣。顾沉就将眼睛藏在他的掌心,眼角带着一点湿润,却远比落泪更为伤人。

      其实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惧。

      他怕得要死……但是把害怕说出来,就会死,所以只能装得冷静,装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瞬间,路祁倥的眼眶也红了,他松开了禁锢那人双手的手,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轻抚他的后背,哑声道:“没事了,我在呢。”

      “我在呢。”

      月上竹梢,云淡星稀。等到陆望予与卫执约疾速赶到时,只见路祁倥正借着一盏昏暗的烛火拭着北朔剑。大师兄的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神色——淡淡的,却带着几分骇人的血腥。

      就像是暴风雨前久违的宁静。

      听到来人的动静,路祁倥回头,声音极其冷静:“望予,你能查到这个人吗?”

      他指了指地上皱成一团的传讯纸鹤。陆望予与卫执约对视一眼,皆数掩去眸底的惊疑。他上前,拾起纸鹤端详片刻,肯定道:“修复好,用个反向追踪就没问题。”

      卫执约老早就问到了屋子里隐约的血腥气,他皱眉问道:“大师兄,出什么事了?”他扫了眼草草在桌上燃着的定魂香,看到床上似乎有人在熟睡,心下有了推断:“是有人受伤了吗?”

      路祁倥看向床的方向,他嘱咐道:“望予,等会儿你们就守好这里,我去办点事。若有不长眼的来闯,杀了就行。”

      陆望予低头专心摆弄着传讯纸鹤,卫执约担忧地看了大师兄一眼,却没有多劝什么,只是点头道:“好。”

      “好了。”陆望予将皱巴巴的纸鹤端在掌心,随着灵气的注入,纸鹤又鲜活起来。

      它歪歪扭扭地飞起,踉跄着往门外某个方向飞去。

      “锵啷——”路祁倥将泛着寒光的北朔剑收入鞘中,大步走向阴影处,单手提起了一个黑黢黢的人状物体,带着化不开的阴翳走入黑暗中。

      不,那就是个人!

      卫执约注视着路祁倥,只见大师兄单手提着那人的衣领,将他像垃圾一样拽着,染血的衣摆在地上拖出一条逶迤的血痕。

      他的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出言劝阻,等到路祁倥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才转头催促陆望予道:“师兄,你去跟着大师兄,这里留我就够了。若是朝云坊使什么阴作手段,你也能看着点。”

      陆望予不放心他,却也瞧得出事情的轻重缓急,他留了一打的传讯烟火,千叮万嘱道:“若是这里有异动,立刻通知我们。”

      话音落下,他便转头追着路祁倥而去了。

      路祁倥先是去寻了那个告密的人,他将手中的垃圾往那人脚下一扔,淡淡道:“是让我废了你,还是你自己动手。”

      那人先是一懵,待看清地上生死不知的人是赤虚真人后,联想到自己刚刚放出的传讯纸鹤,便猜到这是顾沉搬来的救兵,几乎要吓尿了裤子。

      他涕泗横流,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住地求饶,翻来覆去就是什么他错了,他没想过害人……

      没想过害人?路祁倥嗤笑一声。

      他会不知道若是顾沉的计划被赤虚知晓了,究竟会遭遇什么吗?他会不知道,顾沉在用自己的命给他换一个保命符吗?

      路祁倥问过顾沉,为什么会选这个人来取留影石。

      那时脸色苍白的青年垂眸,他道,那人同他一样,因着赤虚的骚|扰苦不堪言,只不过有自己在其中横插一脚,才未让赤虚得逞。

      若是那人真的恨透了赤虚,便能将留影石公之于众,也算替自己报了仇;若是他不敢,那留下的这个把柄也能成为他的保命符,最起码能让赤虚不轻举妄动。

      但偏偏,这个人选择了第三条路——在最危急的关头,狠狠捅了挡在他身前的人一刀。他先是假意逢迎顾沉,特意等到赤虚找上顾沉时,将这件事以最惨烈的方式揭露出来。

      当着顾沉的面,把他的心血与善意一点点碾碎,践踏,再将他推入更绝望的深渊——这远比亲手害人更为阴暗可怖。

      路祁倥敛了笑意,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之人,道:“既然你不选,那就我替你选。”

      随即,一声铮音,北朔被随意掸出剑鞘。

      处理完了这个渣滓,就该轮到那个人面兽心的赤虚真人,和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朝云坊了。路祁倥敛眸,他收剑入鞘,又俯身提起那肥硕的烂泥般的躯体。

      此时的赤虚真人已经苏醒过来,他像是待宰的猪猡一般,在他手中口齿不清地小声求着饶。路祁倥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你现在最好闭嘴,等会儿有你说的时候。”

      那天晚上,路祁倥展现出了他不常有的一面——冷酷暴虐的一面。

      他自小就不是个好惹的性子,幼时在郦家,平日里别人怎么打骂都无关紧要,一旦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当场抄起手旁的占卜龟甲,把比自己大三岁孩子的脑袋上开了瓢。

      当年郦祁渊在命不久矣时,找到路祁倥托孤,他求着那个已经名震天下的剑修帮忙把女儿送到极北的苍山镇,说到时自有人接应。

      郦祁渊求他不要问缘由,路祁倥便没问,等到形容枯槁的青年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路祁倥便沉默着带着不过二三岁的幼童上了路。

      路上来了数不胜数的追兵,各门各派,各种各样。路祁倥不知道为何一个年幼的孩子,几乎能引得全天下的追捕。

      但郦祁渊不愿说,他便不问。

      剑修不同寻常地沉默着,一言不发,一问不提。但猛烈的风暴终究在静谧中悄然凝聚,就像是乌云不显山不露水的掩盖之下,酝酿出的万钧雷霆。

      于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戮剑门奉命来荒山围堵路祁倥,他们要将那个女孩带回十九香。路祁倥只是沉默着将红薯递给小郦香后,随即拔剑应战。

      他只一剑斩山,问:“何人来战。”

      戮剑门全体道心崩散,不战而降。

      那一日,路祁倥名声大噪,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别人渐渐地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总觉得他像极了好说话的软柿子。每日都一副头脑简单,没心没肺的模样。

      世人终究是忘了,有时候实力够了,根本就无需束手束脚,思虑万千。

      他们更忘了,平山一剑——平山断海,只需一剑。

      陆望予见着自己的师兄无视阻碍地踹开了惩戒堂的大门,取走了其中全部的断灵鞭。随即,在朝云坊的护山钟疯了一样响起后,在所有弟子掏出兵器将惩戒主峰围得水泄不通后,路祁倥将手中不成人形的赤虚真人扔在了惩戒台中央。

      在此期间,路祁倥手中那把断灵鞭像是出笼的猛兽,撕咬开了所有想要袭击他的人与物。等到他登上了惩戒台时,已经没有不怕死的再敢出来挑衅了。

      气氛诡异起来,众人忌惮地拿着武器,死死围住惩戒台,却没一个敢出手的。惩戒主峰上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甚至比夜色还要黑上几分。

      路祁倥没去听周围嘈杂的私语,没去管众人惊诧的眼神,更没去看急得跳脚的朝云坊长老,只是对地上那人道:“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说。”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将赤虚真人吓得一愣,他强忍着剧痛,翻身像只□□一样趴倒在地,鼻涕眼泪落得到处都是,道:“我错了,我不该滥用职权,威逼弟子……”

      “嗷!”随着一鞭断灵鞭落下的,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继续。”路祁倥没给他歇口气的机会。

      赤虚真人吓得哆嗦起来,骤然间,他识海微颤,舌头就跟打结了一般不受控制,竟是一字一字地往外吐露着自己的罪行。

      刚开始仅仅是滥用职权之类,无关痛痒的小罪,到后来,他捅出的朝云坊的大秘密——

      其实在上一届的新典籍入库大会上,也闹出过苦主前来讨要公道的事,那时由他负责善后工作,生怕惹出乱子,他便假意问明了小宗门的细况,连夜前去将那百八十口人屠了个干净。

      “这事儿——是越峰长老授意的。”挨过数十鞭后,赤虚已经是气息奄奄了,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到头了,眼泪不住地淌着,口中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补充道。

      “你放屁!”台下的越峰长老气得脸都绿了。

      陆望予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闹剧,就像是看着跳梁小丑在极力演着滑稽戏。

      他漫不经心地想:骞谷的吐真药确实挺有意思的,没想到能弄出那么大一乐子……不过执约来让他防着朝云坊使手段,还真是高看了这群废物。

      “一派胡言!”见周围弟子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异样的神色,越峰长老终于待不住了,他纵身跃起,想要了结了台上还在吐露秘密的蠢货。

      断灵鞭带着破空声骤然袭来,直接甩到了那张扭曲怨毒的脸上,越峰长老腾空不过半丈,便被一鞭子抽出了十米开外。

      路祁倥收回了断灵鞭,他垂眸,转了转手腕道:“我说过,现在还没到你。”

      惩戒台上的酷刑还在继续,朝云坊的老坊主却是颤颤巍巍地拄拐出来了。他是德高望重的音修老前辈,虽然实力不是最强的,但却是人心所向,众人尊崇的存在。

      看着这般的闹剧,老坊主却是急得直跺拐杖,道:“路小友,这般便够了……你难道真的要将我朝云坊的脸面踩在地下,让我一宗都沦为修真界的笑柄吗!”

      那么多桩鲜血淋漓的灭门旧案,竟是比不过朝云坊的一个名声。

      闻言,路祁倥转头直视老坊主,字句铿锵道:“朝云坊主倒是对这些血案丝毫不感意外……放任门下弟子逞凶为恶,就该想到今天。既然朝云坊管不好自己的人,我就替你们管。”

      “况且,连命都保不住,又谈什么面子呢?”话音刚落,路祁倥的视线丝毫没有偏移,手上却凝起了力,向下甩出了那最后一鞭。

      霎时惩戒台的正中间从内而外崩裂开来,地上的人顷刻间断了声息。

      从头到尾,他都在正视着朝云坊主,半步也不曾退。

      “你!”老坊主怒急攻心,踉跄地退后两步,被侍从小心搀扶住。他捂着胸口,怒道:“造孽啊!造孽!你记住,我朝云坊从今往后,与尔等竖子势不两立!”

      “请便。”路祁倥勾起嘴角,伸手作邀请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路祁倥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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