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困在我的故事里》Momenting

15、季栩 再也不见

　　我无法用言语表达那一刻我的心情，我感觉我像生吞了一千个柠檬，眼睛和喉咙都酸得要命。

　　我没想到答案竟然会是这样，我也从没想过她竟然会那么想，竟然以为我对她从来都是逢场作戏，甚至连我们的那些亲密无间的耳鬓厮磨，她都以为是我对她的算计，却不相信，我早就对她付出了我所有的真心。

　　“可是……可是……”我颤抖着问她，“你难道不信他对你说的话吗？会不会他赶走洛叔，是有隐情的？会不会他并没有耍手段，他这样对你，是因为他真的——”

　　“真的爱我吗？”她笑了，捏着我的脸调侃，“啊，果然还是纸片人最纯情嘛，还相信爱这种东西。别傻啦，他怎么可能真的爱我？”

　　她的话让我更急躁了：“可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他会这样每次都急着回家来见你吗？”

　　“那只是他演的，”她笃定，“我发给他的消息，他从来都不会怎么回，也从来没有主动发消息给过我。”

　　我被她的话一箭穿心，瞬时哑口无言。
　　我可以说我每天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我可以说有时候我想给她打电话时却又有新的事会插进来，但结果不会改变——我确实不经常回复她的消息，也没有主动发消息给她。

　　她继续控诉我：“我周末想约他一起出去逛逛，但是他总说在忙，没有空，次次都要放我鸽子。”

　　我再度失语。
　　我总以为等我赶走了郁灵映，收拾完那帮老狐狸，我们以后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一起闲逛，一起挥霍，但我不会想到，永远也不会有这个以后了。

　　她继续说：“我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定了西餐厅，准备了烛光晚餐，也预订好了摄影师，想把我们没拍的婚纱照补上。可他说在出差，回不来了。我想，他应该已经忘了，或者因为我们是协议结婚，他根本没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

　　我其实是记得的，我也定了航班，准备提早飞回来陪她。
　　可是那天，航班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延误了，我没能准时回去。
　　等我后来赶回去时，她却说和喻嫣宁一起去旅游了，让我以为她并不记得纪念日的事……
　　如果我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我那天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一定会准时回到她身边的。

　　可我已经让她失望太多次了，以至于她终于对我彻底失望：“我想，在乎一个人，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我被她质问得羞愧难当，而她却还没说完：“还有……还有我其实很想重新回郁氏工作，很想跟着他一起学习，很想成长起来，变成那种独当一面的人。但他从不相信我能做到，就算我从商学院毕业以后，也不让我再回郁氏。”

　　“我当然知道，他和Shirley没有私情，但我还是嫉妒Shirley。为什么他愿意一直带着她，把她培养得这样聪明能干，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可他为什么从来不愿意教我，难道在他眼里，我就这么差吗？”

　　其实我本来计划的是，等到将那些老狐狸逐出郁氏，彻底稳定局面后，再将郁氏交还给她。
　　我从来没觉得她有多差，我未来也一定会比教Shirley的时候更细致一千倍一万倍地教她，只是我以为还没到一个最好的时机，我想先帮她清除了一切障碍后，再让她接管郁氏。

　　我那时没有对她说，此刻，却什么都无法解释了。
　　原来，最好的时机，一直都是现在，而不是未来。
　　我失去了太多和她的“现在”，所以，也不会再有这个未来了。

　　我感觉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现在只能用“纪胥”的身份，把我欠她的鼓励都还上：“不，你一点都不差……是他不好，是他太坏了。”

　　她敏锐地感到了我的异样：“诶，你是在为我难过吗？你好像快要哭了一样。”

　　“你千万不要为我难受，没必要的！”她反过来劝解我，“而且我对你也不好，他骗了我，但我却拿你撒气，把你的结局改得这样坏。”

　　“你本来可以和慕容水月幸福地在一起，长长久久，可我却私心作祟，拆散了你们。”她对他感到由衷歉疚，“对不起，纪胥。”
　　她承诺：“如果我还能回到我的世界，我一定帮你修改结局。我不会再让你为他背锅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话提醒了我，让我醒过神来。

　　今晚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我还可以用最后的时间，弥补她最后一次，尽管……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了。

　　她看我久久没说话，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喂，你怎么啦？你听见——”

　　我遽然握住她的手腕，认真同她说：“阿月，我们还有最后一夜，让我把之前那些为你没做过的事，都补上，好不好？”

　　她怔怔的，没明白我的意思，可我已经转身出去了：“你稍等我一下。”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给她做了一桌子菜。
　　在古代下厨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这里没有电磁炉，我只能先劈柴又生火，没掌握好火力，把菜烧糊了很多次又倒掉重烧，才做好了一大桌子菜。

　　我花了太久的时间，她等我等得已经睡过去，直到我上菜时，才被香味唤醒。

　　我有些歉疚，除了那次敷衍的早餐，过去我没给她做过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饭，而现在又让她等了这么久。

　　我将筷子递给她：“抱歉，这里做不了西餐，只有这些了。”

　　我想起她说的那顿因为我没来而黄掉的烛光晚餐，又将那对还没燃完的龙凤烛移到了桌上：“勉强凑个烛光晚餐吧。”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菜：“纪胥，你其实不用——”

　　“夫人，别说话了，吃菜。”我坐到她对面，给她夹菜，“尝尝我的手艺吧。”

　　她尝了一口，却放下了筷子，让我很紧张：“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没有……”她摇头，望向我时，却落泪了，“纪胥，谢谢你。”

　　我心头一颤，五味杂陈地看着她，默默在心中说，不要谢我，是我曾经为你做得太少了。

　　她也没有吃很多，很快又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么？”我望着她，“我可只能给你做这么一顿，等今夜之后……”
　　我忽然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谢，但我真的吃饱了，我会永远记得这顿饭的。”她突然伸出手指，抚上我的面庞，“真的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这一夜。”

　　我一凛，不由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我是个该死的混蛋，但我还是过分地提出了这个要求：“阿月，你能不能也满足我一个愿望，和我再喝一次合卺酒。”

　　我们之前并没有办过正式的婚礼，在我最后的时间里，我不想带着遗憾走。
　　即便这是在她的故事里，即便一切并不是真的，那也比没有要好。

　　她却不知道我龌龊的心思：“对嗷！我现在是慕容水月，如果我和你喝了合卺酒，就等于达成圆满结局了，你的命运也会被改写了，说不定我也能马上回去了。”

　　“那我们现在就喝合卺酒！”
　　说干就干，她望向我们面前的酒杯，一个空杯，一个满杯。

　　空杯是刚才被她倒掉的那杯——也就是我骗她有毒的那杯。
　　而满杯的，则是有毒的，也是她刚才没动的那杯。

　　“这个杯子已经被抹了毒药，”她指着杯子问我，“还有别的杯子吗？”

　　我掩饰着心里的情绪，和她说，我去换一个杯子过来。

　　没多久，我便带着另一个空杯回来了。

　　我将这个空杯斟满了酒，交给了她，而自己则拿上了有毒的那杯酒，与她的手臂交绕，将酒杯凑近他的唇边。

　　她还不清楚即将会发生什么，闭上眼正准备仰头喝下，我却叫住了她：“阿月！”

　　她诧异地睁眼，我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只想用最后的时间记住她的模样：“那个婚纱照……这里补不了了，抱歉。”

　　我自嘲道：“但现在，你应该也不想和我拍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叫季栩的人，当你的丈夫，原来当得这么差劲。”

　　她想和我说什么，但我却不让：“季栩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恶的人，所以……所以你永远也不要原谅他。等你回到你的真实世界以后，你一定不要再想起这个人。就像你说的那样，去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好好和他一起过下去。”

　　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飞快道：“还有，你不要管那个自大狂怎么想，反正你一定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就算不需要靠他，你也一定能撑起整个郁氏。”

　　她看上去又想说些什么，但我不想听。

　　我怕我听了，会不想离开，会忍不住和她说出真相。

　　于是，我指着那对快要燃烧殆尽的龙凤烛，忍着泪意告诉她：“吉时快过了，夫人，我们先饮完合卺酒罢。”

　　她懵懵地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和我一起举起了酒杯。

　　我缓慢地与她饮下了杯中酒。
　　鸩毒在酒入喉的一刻，就穿肠而过，让我瞬间便痛不欲生，冷汗直流，四肢瘫软。

　　在剧烈的痛楚中，我看着她冲我粲然一笑，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握紧手中的杯子。

　　酒杯落地的刹那，浓黑的血液也从我的七窍飞溅而出，喷涌在了她的面庞上。

　　她被我吓到，失声叫着我的名字，而我身体一软，倒向了她怀里。

　　“纪胥！”她揽着我，想捂住从我的眼耳口鼻中涌出的黑血，可血只是越涌越快，“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来的毒！”

　　“是我骗你的……”我忍着剧痛，抚摸她的脸颊，这是最后一次了，“有毒的……是左边的这杯。”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泪潸然而下，落在我的前胸上，“为什么你要喝下它！”

　　“因为……只有我死了，故事才会……结束，你才能回家……”

　　我指向我的胸口，其实我刚才趁做饭时，偷偷用丹青画了一幅和她并肩而立的画像，就当是我们没照成的结婚照。

　　但此刻，我又突然不想送给她了。
　　我想她能走出这个故事，忘了我，也忘了“纪胥”，遇见更好的，也更对的人。
　　而我，会被困在她的故事里，她与再也不见。

　　于是，我把手移开了：“算了……还是算了……”

　　她疾声呼唤御医，想让他们来救救我。

　　可现在，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我了，在我走入她的故事时，结局就早已注定了。

　　“阿月，”我已经被痛苦折磨得说不出话来，支撑着和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照顾好自己……忘了我……忘了我……”

　　我很想再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我从未当面和她说过这句话。

　　但我已经再没有力气了。

　　在我闭眼陷入黑暗时，我听见她仍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纪胥！纪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