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279、木桥

　　“刚才那团怪异的动物集合体中，有非常微小的毒虫，一直向你靠近，所以我才跳出结界，去喷火，”黛西盯着那个黑点，“大概是你抱着我跳到地上的时候，有避开火光，还在漂浮的虫子碰到了你的脚踝。”

　　“把药水给我。”不等加兰反应，黛西接着说。她看得很清楚，那个黑点在缓慢向四周扩散。

　　加兰马上从身侧布袋里拿出药水，递给她。

　　“我很好奇，那究竟是什么法术。”加兰看着黛西拧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往他脚踝上倒，“……需要这么多吗？”

　　黛西点头，看着黑点在接触到湿润的银沙后，停止扩散，她又往手里吐了一口火。细长的火焰在她手指上跳动，而她把手指靠近加兰湿漉漉的脚踝，在安全距离内烘烤着。

　　黑点真的像一只怕火的虫子，开始向周围躲避移动，但因为魔法药水的影响，它动得很慢，而且活动范围受限。

　　“你使用法术，看看能不能消除这个黑点。”黛西抬头看他。

　　加兰拿着树枝，念起咒语，一团淡绿色的光芒飘到他脚踝上，包裹了他的小腿和脚。

　　黑点没有缩小，黛西皱了下眉。

　　加兰也意识到不对劲，看了黛西一眼，重新施法，白光取代绿光，重新覆盖在他的腿脚上。

　　这时，黛西才看到，那个黑点像被白光一点点切碎分食，终于从脚踝上消失了。

　　“你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黛西又问。

　　加兰看了看恢复如初的脚踝，仔细感受了下，说：“没有，我没发现到哪里还有异样，或者哪里还有非我自身散发的法术气息。”

　　说完，他还站起来甩甩手，跳了几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黛西这才坐在地上，看向加兰，“你刚刚使用法术消除黑点，有什么感受。”

　　“那种法术，看起来不像是光之魔法，”加兰认真地说，“治愈法术对它没用，换成攻击法术后，我以为能马上除掉，但是，它似乎在反抗白光，虽然微弱，而且最终被消除，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黛西，”加兰又说，“文斯的那种法术真的很诡异，他是从哪里学会的，又或者，难道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好判断，”黛西摇摇头，“我们离开希尔森林后，这一路走来，见到的幽灵、魔气或恶灵，都是色泽黝黑，具有一定的攻击性，还散发着无比邪恶的气息。”

　　“但文斯所发出的那团东西，除了红色太过浓郁外，气息上虽然有点怪，但和那些邪恶的东西又不一样。”

　　加兰想了想，“以后我们多加注意就好了，现在既然摆脱了他，我们去找盖尔他们吧。”

　　“说起来，那天晚上，和我们在木屋里见面的西蒙，是不是来了韦特区，”黛西站起身说，“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被尼利的人盯梢。”

　　“他？”加兰嘀咕，“说不定在哪个地方偷着喝酒。”

　　“我们当时没有约定碰面的地点，他为了躲避追踪，应该也不会返回那栋房子。”黛西又说。

　　“你能听到他的声音吗，心跳或脚步声之类，”加兰看着她，“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四处找找他，我估计他大概率又喝得烂醉，窝在哪个角落里睡觉。”

　　黛西闭上眼睛，耳朵试着捕捉那些曾经熟悉的声波，那些沉默或争吵，哭泣或叹息，偶尔出现的孩子的笑声，快慢不一乃至停止的心跳，各种迟钝或凌乱的脚步声，所有这些声音里，都和酒鬼西蒙对不上。

　　“加兰，如果西蒙真的还在韦特区的话，他大概现在没有喝酒。”黛西睁眼看他。

　　“你没听到他的动静？”加兰问，“那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我们沿着森河走走，说不定他就在河流附近。”黛西说。

　　“也行。”加兰自然地挽上黛西的胳膊，黛西转头看他，他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往森河走去，虽然这条河的流速缓慢近乎凝滞，但黛西仍然能听出来。他们走出废墟，越过一片老旧的房屋，路过三三两两衣着简陋、神情愁苦的路人，来到森河岸边。

　　黛西放眼望去，整条河流进入下游弯曲的河道后，消失在灰败的房屋里。一旁，加兰揉了揉鼻子，嫌弃地说：“这条河真不是一般地臭，不知道附近的人到底往河里扔了什么，日积月累成了这副样子。”

　　“大概他们把能扔的都扔进去了。”黛西说着，想起他们在城东丘陵那片同样恶臭的沼泽里，格弗雷拨弄树枝，浮上来的那具婴儿尸骸。

　　加兰也想到什么，一时间没再说话。

　　“我们沿着河边走吧。”黛西说完，抬脚往东走去，而加兰抓住她的手，紧跟在她身后。

　　当两人走近那段弯曲的河道，就看到一座狭窄破旧的木桥，桥上人来人往，十分拥挤，而这时，有一个人，正慢吞吞地走向桥桩。

　　“黛西，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跟西蒙有点像？”加兰指着脚步拖沓的那人，说，“不过，他好像穿了件教徒的衣服……”

　　“是他。”黛西说完，两人快步往木桥方向赶去。

　　早上被饿醒，但是又犯懒，不想再去费劲找食物的西蒙，很晚才离开那间屋子，无精打采地往努姆区走。

　　昨天讨要食物的理由，今天大概不能再用了，他得另想个借口才行……真的好想喝一口酒啊……西蒙拖着步子，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那座木桥旁，因为今天出来得晚，过桥的人比昨天多了，他也不急，就沿着路边慢慢移动。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谁？”他一脸倦怠地转头，看到黛西和加兰时，呆滞片刻，脸上忽然焕发出像看到救世主一样的光彩。

　　“你们能不能借我点钱？放心，我很快会还给你们的，不行我就写个借条，你们可以拿着去哈丁公爵府邸，管家看了会给你们钱的……”西蒙觍着笑脸说。

　　“我们没钱。”加兰不客气地说。

　　“怎么可能！你们没钱的话，怎么在城里活下来的，”西蒙反驳，“还有，她……叫黛西是吧，这不是穿了件新衣服吗？”

　　“西蒙，你在韦特区这几天有什么发现吗。”黛西问。

　　“没什么……有！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事情！”西蒙马上改口，“你们先给我点钱，我去买酒，然后我们找个地方，边喝边说……”

　　“你在说谎。”加兰戳穿他。

　　“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骗你们，”西蒙急切地说，“你们绝对想不到，在我来到韦特区那天晚上，文斯祭司也来到这里，见了这片教区的吉登祭司，还秘密见了一个矮小的乞丐。”

　　“不可能吧，你真不是瞎编出来，骗我们吗？”加兰满脸怀疑。

　　“而我现在，就和那个矮小乞丐，住在同一个地方。”西蒙严肃地说。

　　加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黛西问：“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文斯？”

　　“绝对不会认错。”西蒙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加兰，给他点钱，我们听听他到底会说些什么。”黛西说。

　　加兰向她投去一个“你确定？”的眼神，但还是从包袱里拿了几枚金币，交给西蒙。

　　“你们跟我来。”西蒙把金币握在手里，踏上木桥，过河之后，沿着岸边走了一段，来到一家酒馆。

　　黛西和加兰跟在他背后，这间酒馆虽然说也破破烂烂的，但至少比其他房子好一些，有几个酒鬼蹲在门外，时不时打量着进门的人，大概是希望客人发点善心，赏点酒给他们。

　　他们很快判断出黛西和加兰不是有钱人，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黛西和加兰也没受到阻拦，就进了酒馆。

　　西蒙已经买了两大杯酒，一只烤鸡，外加三块干面包，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角落里的桌子。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加兰看着他把抱在怀里的食物放在桌上，本就窄小的桌面一下子被占满了。

　　“面包是给别人带的，”西蒙搬起坛子，喝了一口酒，舒服地感叹一声，“那两个人帮了我很多，我总得照顾下他们。”

　　“好了，现在你想买的都买到了，应该告诉我们你这几天的经历了吧。”黛西坐在同样狭窄的椅子上，低声问。

　　西蒙拧下鸡腿，啃了一口，开始说：“那天我刚来到韦特区，衣服和钱就没了……”

　　他说了自己怎么摆脱追踪，又逃到教会，还看到文斯问询吉登祭司的事，加兰看了眼他的衣服，说：“所以你穿的这件长袍，是吉登祭司好心给你的。”

　　“对，”西蒙边吃边说，“不过，本来有个教徒，说要送我衣服，但递给我的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当时还真有点尴尬……”

　　“原本装在盒子里的衣服，不见了吗……”加兰问他。

　　西蒙点头，就听黛西又说：“他有没有提到，衣服是从哪里得来的。”

　　“没有，大概是教会里分发给他们的，而他那件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吧。”西蒙又喝了一口淡啤酒，继续说。

　　“后来，我离开教会，本来是想找流浪汉们扎堆的地方，那里有几棵橡树，但因为天太黑，没找到不说，还迷路了，然后就看到巷子里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因为刚在教会见过文斯祭司，我几乎立刻认出了他，他和矮个子的人说了什么，然后骑马离开了。”

　　“我去他们接头的地方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之后我打算继续去找那几棵橡树，结果碰到两个年轻人，阿布和米勒。”

　　“这些食物就是你给他们准备的。”黛西看了眼桌上的面包，说。

　　“没错，”西蒙抹了抹嘴巴，“他们带我去了休息的废弃房屋，在那里，我见到一个叫巴里的人，发现他就是和文斯祭司说话的那个矮小的家伙。”

　　黛西和加兰交换了眼神，加兰问：“你从他那里发现了什么？”

　　“昨天早上，我发现他拎着一个布袋，从外面回来，嗯，他还有个上锁的木箱，”西蒙撕扯着鸡肉，塞进嘴里，“据阿布和米勒说，里面有本经书和一些破烂不值钱的东西。”

　　“至于那个布袋，装的是巴里烤鱼后，火堆的灰烬，根据他的行动方向判断，他大概把那些草木灰倒进了森河。”

　　“草木灰？”黛西皱眉问。

　　“阿布和米勒是这么说的，”西蒙补充道，“一开始，米勒还吓我，说是什么恶魔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