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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质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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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处在一条船上,远远望去,全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只是水面看似平静,不知道哪一天会迎来狂风暴雨,船只倾覆,他也无法脱身。
还有克拉克。一年半前的某个夜晚,他因为想到一项紧急事情要处理,半夜又从家里赶去商业区的税务机构,结果,他看到一群人在往外东西,其中一人,身形格外眼熟,正是克拉克。
当时,克拉克只对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人走了。而他因为震惊,也什么都没问,但至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国库里财物总是在减少,以及,新王对他清查账目时特别交代的用意。
大批大批的金钱,不知道被运到了什么地方。虽然过去他曾帮助过克拉克,两人算是忘年之交,但很多事情,克拉克从没跟他提过,他的追问也从来没得到任何回答。
沃特望着空荡的客房,昨晚,在陛下入睡后,他才离开。在和夫人玛格见面后,玛格低声问他,为什么坦亚会出现在通缉名单上。
那时,他才明白自己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们见到的是画了浓妆的坦亚,后来,坦亚和克拉克闹矛盾,妆面花了不少,还让玛格带她去换了衣服。
同为女人,玛格肯定对她更加熟悉,哪怕她仍然带着残妆。
更何况,昨晚陛下被刺事发后,她也一直没在场,现在看来,大概是逃走了。不过,她和那个没摘面具的侍女,身形完全不一样,陛下为什么没有明说,任由大家诬陷那个侍女呢。
……这其中又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吗?
他本想找克拉克聊几句,结果仆人告诉他,那家伙早就离开了。也好,或许,对他这个财政大臣来说,有些事情没有必要深究,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足够了。
如果真是坦亚刺杀国王,其中原因,他是真想不通,但他不否认,曾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位即位没几年的国王倒下,至少他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为财政事务焦头烂额,并且承受着未知的恐惧。
哪怕他会被问罪,投入牢狱。
山德区,一间早早营业的普通酒馆里,已经有不少酒鬼坐在桌边,或者闷不吭声地喝酒,或者和周围的人闲聊说笑。没人注意到,有辆马车停在酒馆后门,车门打开后,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头上蒙着布袋,被推下马车。
他因为看不清周围,一下子摔倒在地,同样刚从马车里下来的两人,对他狠狠踢了一脚,这才拉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拉着他,走进后门,从仓库旁狭窄的备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某个堆放了许多粮食的房间里,靠墙摆放的简陋桌子旁边,克拉克神情看不出喜怒,盯着站在对面的人。
“先生,我没有骗你,前天夜里来找我们,说有货需要游蛇帮忙运送的人里,就有通缉名单上这对男女。”来人被布条遮住眼睛,脸色有些惊恐,但语气十分肯定。
克拉克掂了掂手里的信,这是昨天清晨送到宅邸的,不过,那时,他刚从那边回来,急着找坦亚,没来得及看。
就算当时看了,他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想到,他会在昨晚的舞会上,见到这两个人。
如果不是那位的安排,还有国王陛下以身试险,以及那个巫师的牺牲,他们大概不会这么快知道,那两个人别有用心,甚至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事业。
“他们向你打听了什么吗。”克拉克平静地问。
“……是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你的一些很多人都听说过的经历,和我们赌场合作的时间,还有……喜好,”来人,也就是赌场的伙计,声音越来越小,“你曾经拒绝了我们送去的酒。”
“但是!先生!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目的,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说的!早就把他们赶出赌场了!”伙计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克拉克随意说,“他们有提到,从哪里知道游蛇的吗。”
“没有,没有,”伙计忙说,“当时,他们进入赌场后,直接来到柜台,说要找游蛇,我才带他们去了后边的房间。”
“不过,先生,”伙计支吾着说,“以你的名气,他们就算只是用送货的借口,去问别人,也能打听到你在这一行里的名声。”
克拉克嗤笑一声,“是吗,但据我所知,似乎还有别人见过他们,跟他们说过话。”
也就在克拉克话音刚落时,房门被轻轻打开,那个壮硕的男人被架着走了进来。
一直站在伙计身边,默不作声,像是护卫一样的男人,粗鲁地推了他一把,什么都看不见的伙计,直接撞到了装粮食的袋子上,一时间,他有点头晕目眩,但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老鼠’跟我说,前天夜里,你遇到了一个女人,今早,他去找你例行询问情况时,发现你盯着那些贴的到处都是的通缉画像看,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你认识她,是吧,”克拉克摆弄着桌子上已经出鞘的匕首,“更确切地说,你遇到的那个女人,就是画像上这个。”
说完,克拉克手里的匕首就飞了出去,正好贴着那个肥大脑袋旁的布袋略掠过,直冲墙壁而去,最后钉进挂在墙壁上、那张通缉名单黛西的画像上。
“先、先生,是我糊涂……我、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头,更想不到他们是故意找我打探情况的……”布袋后传出因为惊惧而颤抖干哑的声音,正是来自那个守夜人。
“是你告诉他们,要去赌场找游蛇的吗。”克拉克从腰侧拔出另一柄匕首,打量着寒气逼人的刀刃。
“……不是我,”守夜人否认,“那天晚上,我打发走他们,第二天老鼠警告我,我带着那些人搬到新地方住下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们。”
“真没见过?”克拉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里的匕首横在他颈间,“这个时候,还说谎的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守夜人开始呜咽,从布袋后传出鬼哭狼嚎的动静,从没停止发抖的身体,现在抖得更像是那些寒风中的枯枝败叶。
“真的、真的不是我,”他哭嚎着,“我都按照老鼠说的做了……”
“那枚信号弹呢。”克拉克继续问。
“和、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些人里……”即便左右都有人架着,腿脚发软的守夜人也快要滑坐到地上,但他还是努力保持口齿清晰,“有个人醒来时,看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信号弹……”
“当时我正在打瞌睡,他就溜到门外,因为不会用,把它踩烂了……”
“我听到动静,带他回屋子,还揍了他一顿……”
“那些人,”克拉克晃了晃刀刃,“不会说话,也就没法证明你说的是错,还是对。”
守夜人察觉到有什么黏腻的液体,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流,他一动不敢动,“先生,我为你做事,少说也有两三年了,怎么敢骗你,我是嫌命长吗……”
“或许你就是已经对自己的工作腻烦了,连带着也活腻烦了。”克拉克不紧不慢地说。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长久为你效劳,先生……”守夜人说完,猛地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同时,一阵眩晕袭击了他。
克拉克拔出匕首,抓起守夜人的衣角擦干净。他看着那些从鼓胀的腹部细细流出的红黄相间的血液和脂肪,还有守夜人已经湿了的□□,和地面上的那滩液体,说:“把他送回老鼠那里,要是能活下来,让老鼠安排他做别的事,要是死了,那就死了。”
搀扶着守夜人的两人,对克拉克点点头,然后又架着他离开了房间。
之前赌场的伙计,早就惊起一身冷汗,他靠在粮食袋子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听克拉克说话了。
“最近几天不接生意,要是再有人找你,你就这么回复。”
“好、好,我知道了。”伙计胆战心惊地说。
“带他走。”克拉克又吩咐一句,伙计被推出了房间,然后上了另一辆马车,等马车停下时,他已经回到自己赌场附近的路口了。
留在房间的克拉克把匕首收好,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通缉名单上这三个人,坦亚就是被另外两个人带走了。
他们肯定是发现了那些搬运工的异常,所以才有了后续这么多动作。至于坦亚,或许,当时上了二楼的他们,见到坦亚惊慌的样子,知道她刺伤了国王,大概觉得她有用,才悄悄带她离开的。
如果坦亚什么都没干,他们不见得会注意到她。
克拉克揉了下额头,他看完信后,应该返回那间客房的,有他在的话,坦亚就不会做出这些事来,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话又说回来,坦亚一个平民女子,为什么会刺杀国王呢?
克拉克起身,从窗边的柜子里拿了几页纸,还有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又坐回桌边,开始写信。
总教会,辅助祭司休息区,一楼,最边角处那个房间里,穿着晨褛的塔特,下床后,闭着眼睛,走到正中那块地板上,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