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236、暴风

　　是那个怪胎的魔法药水。莫顿看着自己的右手臂，皮肤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还不断往他上臂蔓延。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整个右臂的血液仿佛已被冻住。那种至纯的法术，像万千虫蚁，猖狂地撕咬着他的筋骨和皮肉，痛得他神情都开始扭曲。

　　加兰没有现身，躲回了巷子里。莫顿确实无法判断他的位置，但也明白这里不再安全。

　　他把法杖放到背后，一边迅速逃离，一边默念咒语，左手中间三指发出刺目的红光，沿着手臂缓缓向下滑动，那些坚硬得似乎难以融化的霜冻，纷纷开始剥落，转眼间消失在空气中。

　　当察觉到右臂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时，莫顿再次拿出罗盘。他没想到，那两个家伙竟然这么冒险，一旦分开，那头黑龙就没了法术保护。只要他动作再快点，注意避开那个麻烦的加兰，今晚很有可能解决掉那头野兽。

　　只要他别再停下，别再给对手可乘之机。

　　他看了罗盘一眼，不再犹豫，在巷子里追寻着黛西的踪迹，同时，左手握住法杖，不断挥舞，伴随着他的咒语，空中突然出现一阵金色暴风。

　　遮蔽了夜空的狂风急速旋转，扭曲着吸引着周围的空气，似乎要将所有空气榨干，又或是借助强劲的风力，快速散播着萤火虫一样的金色光芒，寄希望于某一点光，能成功击中黑龙。

　　在莫顿一侧的巷子里，始终没有跟丢他的加兰，见到空中的异象时，又皱起眉头。莫顿这个混蛋，怎么掌握了这么多招数，遥远的过去，精灵为了对付给人类带来麻烦的龙族，是怎么想出这么多花样的？

　　加兰念起咒语，加快了速度。他不担心被莫顿察觉到法术气息，这片区域，还有两三个巫师在地面活动，他们也使用同样来自教会的法术，算是对莫顿形成干扰，也遮掩了他的行踪。

　　被追赶的黛西，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灵活而迅疾地在巷子里穿行。哪怕有强大的法术风暴在身后肆虐咆哮，也没有影响她接收人类行动发出的一切声音，包括那个水晶瓶碎裂的动静。

　　只是，被卷入暴风的东西越来越多，它所散发的金色星芒也越发密集，再拖下去，只会继续增强它的力量。

　　黛西稍一思考，调转了前行的方向。

　　另一边，加兰始终在寻找攻击莫顿的时机。在吃过一次亏之后，他不再停下，要是贸然出手，他察觉到法术气息，很可能会迅速避开，这样不但不会伤害到他，反而会让他再次提高警惕。

　　加兰苦苦思索时，忽然意识到，莫顿开始折返。他放慢速度，仔细确认了下，莫顿似乎绕过几条巷子，转了个大弯……

　　那就意味着，黛西的方向也变了。莫顿转弯后，走的不是之前的路，但方向正好相反，并且和来路相隔不远。

　　加兰拍了下额头，没有去追赶莫顿，而是迅速横穿过小巷。他明白了黛西的意思，走最短的路线，给莫顿真正出其不意的一击。

　　当加兰悄无声息地倚在某个巷口的墙上时，在他背后，那股强烈而让他厌恶的法术气息正在逼近。

　　当他看到那个斗篷飞扬，凶狠冷酷的人影，出现在他左眼的余光里，他握紧槲寄生枝，快速默念了几句短咒语，而后，槲寄生枝重重地敲打在那人的右后肩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莫顿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一截银色的链条从他右手中滑落，但他马上握住了手里的东西，并且借着法杖的支撑，稳住了身形，转头向加兰投来阴狠恶毒的眼神。

　　加兰回给他一个自然无害的微笑，没有忽略他不自然下垂的右手，消失的银链，还有他握住法杖的左手，力气之大，从指节到手背，都开始发白。

　　为了黛西，应该彻底击败他，趁着现在他行动不便……加兰抿紧嘴唇，再次在心里默念咒语。

　　在加兰又一次挥出槲寄生枝时，迎接他的，是莫顿那根闪烁着暗沉红光的法杖。

　　红白两束光芒刚一接触，就在空中上升、对峙，绝不后退一点。

　　金色的旋风仍然在呼啸，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莫顿站在原地，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地盯着加兰，额头上开始渗出微小的汗珠。

　　加兰虽然表面看起来一派轻松，但没有掉以轻心。他没忘记，要毁掉莫顿的法杖，只要法杖还在，莫顿仍然可以施放屠龙咒，威胁到黛西。

　　在对手同样强大的法术压力下，加兰抖了抖槲寄生枝。见识到这根树枝有多种用途的莫顿，谨慎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发现加兰什么也没做，似乎在欺骗、戏耍他时，他再次强化了红光的法力。

　　被压制的白光开始处于劣势，不过，加兰并不在意这些，他瞥了上空的法术较量，又从树枝上摘了一片叶子。

　　不远处的莫顿，发出一声冷笑。由他操控的红色光球，已经比加兰的法术球大了几倍。他趁着加兰摘叶子走神时，又念了一道咒语。

　　以光球为中心，散射出无数箭支一样的光线，直冲加兰而去。

　　那时，加兰刚抬头，把叶子扔进白色光束里。就在红光利箭将要击中他的瞬间，有人拉着他快速后退，并抛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真正火焰，吞噬、熔化了那些虚无的箭矢。

　　莫顿一眼就看清了来人是谁，真是送上门的好机会。他念起屠龙咒，试着重新挥出法杖，却在这时，听到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他一抬头，就看到那片叶子，顺着光束，丝毫不受影响地落在法杖顶端的宝石上，而宝石已经布满裂纹，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崩裂。

　　愤怒和不甘立即溢满了莫顿的胸腔，但他也很清楚，受伤，加上失去法杖，这一次，他又败了。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想法刚在他脑海中出现，他就念起最快的咒语，往西边的巷子跑去。

　　这次，换成黛西和加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但最终，他们也没能追上。莫顿似乎预料到他们不会放过他，所以跑进了残余的、威力尚存的金色暴风里，随着风力的转移，消失在韦特区西侧的边缘。

　　“真是个奸诈的家伙。”加兰气哼哼地说。

　　黛西按住他的肩头，“别管他了，我们先去和格弗雷他们会合。”

　　“但是，”加兰想起他们来时的计划，还是有点不乐意，“这样对他是不是太宽容了？”

　　“宽容……你知道他为什么仓皇逃走吗。”黛西平静地问。

　　“当然是打不过我们。”加兰有点得意地说。

　　“你那一击，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来挑衅了，”黛西望着远方快要消散的风暴，“要是真的抓住他，不论后续杀死、放走或软禁他，你想想，总教会是什么反应。”

　　加兰陷入沉思，就听黛西又说：“反正我们对他，已经有所了解。”

　　“了解什么？”加兰一头雾水，“不就是会屠龙咒吗，真要以光之教会的法术对决，他不一定还能活着。”

　　黛西没说话，拉着他快速向西跑去。加兰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他看到，作为帮凶之一、幸存的几个巫师，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黛西赶上他们，试着抓住他们时，巫师们在被她触碰的瞬间，像是商量好一样，马上萎缩变小，彻底消失，又只留下一件落在地面的法衣。

　　“黛西，加兰。”不远处，传来盖尔的低呼。

　　黛西看向从黑暗中走出的三人，对他们都点了点头。

　　“你们也发现了？”邦妮指着地上的衣服，问。

　　“是，盖尔，邦妮，”黛西直接问，“什么情况下，巫师们会这样为一个辅助祭司，卖命到这种程度。”

　　邦妮摇头，“说实话，我没见过。”

　　“不过，”她似乎想到什么，“总教会里一直有个传言，大祭司所管辖的，除了各地教会、骑士团以外，还有一支隐秘的队伍。”

　　“可莫顿只是一个辅助祭司，”盖尔疑惑地说，“他跟大祭司扯不上关系吧，说不定，这些人，是他通过某种手段收买的。”

　　“……就为了对付黛西？”加兰也问，“但他跟黛西也没什么仇怨，还是说，有人给他秘密下了命令？”

　　盖尔看了黛西一眼，谨慎地说：“邦妮，之前关于贝萨城莱恩祭司的死，总教会的决议是什么？”

　　邦妮摆摆手，“没有，他们吵翻了天，还没有决定。”

　　“为什么。”黛西问。

　　“根据过去的约定，龙族很少在人类中出现，更不会无缘无故袭击人类，”邦妮认真地解释，“有人认为，可能是人们看错了，莱恩祭司其实死于伪装的恶人之手，也有人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知龙族，让他们派人来协商解决。”

　　“当然，也有人喊着就该杀死龙族，捍卫光之教会的尊严，同时，给那些野兽一个教训。”

　　“大家意见不一，大祭司也无法决断，事情就一直拖到现在。”邦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