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州纪》assura2001

2、盈京城

　　肖亦默和殷复缺快马疾驰五日后抵达原鼎州国的国都，现水渐国的陪都——盈京。
　　二人入城便直接来到此地最大的一间酒楼——“腾联阁”。
　　殷复缺要了二楼雅座一张靠窗的桌子，落座后随口点了几个小菜外加一壶碧螺春。而肖亦默则照旧只顾看着外面的景致，一言不发。
　　殷复缺边悠然斟上两杯热茶边轻笑道：“人如其名，名符其实”。
　　肖亦默终于转过头来：“那但愿你的名字莫要符实才好”。
　　殷复缺愣了一下旋即朗声大笑：“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也”。
　　肖亦默恨恨地瞪着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颇费了些力气才压下拔剑相向的冲动。而殷复缺也止住了笑声，忙着与送菜上来的店小二攀谈。
　　肖亦默只得继续将视线转向窗外。
　　这几日间，她与殷复缺几无交谈，每日只是忙着赶路。
　　肖亦默虽自幼父母双亡，然因老管家的尽心照料，她的生活虽非锦衣玉食，却也向来无忧，一应琐事从不需她自己操心。加之她甚少出门远行，所以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倒都是由常常行走于江湖的殷复缺一手包办了。
　　想到老管家，肖亦默不由心中一酸。她只死死盯着外面的闹市，生生将眼泪忍了回去。
　　殷复缺早已向小二打听清楚他所想要知道的东西，之后便一直在静静地看着肖亦默。
　　这个时候的殷复缺没了他一贯的戏谑，而只剩了黯然和苦涩。

　　离开“腾联阁”后，天色已晚，殷复缺便带着肖亦默在城内四处闲逛。
　　今天是鼎州国一年一度的“春祭日”，在这一天，全族老幼要一起祭拜所有死去了的族人，以期逝者安息，生者平安。
　　这本是鼎州国传承了千年的重要习俗，但自二十年前亡国，便被水渐国的统治者下令废止。
　　直到去年冬末新国君继位，颁布新令，原鼎州国国民方得于今日重行“春祭日”之典。
　　肖亦默见盈京城内家家户户的门前皆放着一大一小两盏“引魄灯”，护城河上飘荡着的“往生舟”也是一大一小两种，心中暗暗纳闷。
　　“大的“引魄灯”和“往生舟”是专门为了祭奠二十年前死于此城内的那三十万亡灵的”。
　　似是知道肖亦默心中的疑惑，身边的殷复缺漫声解释道。
　　肖亦默不由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遍布全城载着亡灵魂魄的亮光。
　　她未出生时，父亲已战死，鼎州国也已亡国，母亲生下她不久便也去了。
　　抚养她长大的老管家只告诉她，协助来找她的鼎州国王子复国，是她命定的责任，对亡国的种种因由和过程皆未曾多言。且肖亦默常年于山庄内深居简出，甚少与外人打交道，所以她对国破家亡之痛委实并无多大的感触。
　　然而此刻，当她面对眼前的这些如天上繁星般无法往生的魂灵时，复国于她来说，还依然只是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命运么。
　　“当年破城之后，水渐国军队大举入城，将在城内坚守的我国军民几乎杀戮殆尽。一个月内，黄泉路上就新添了三十万屡亡魂。现在此城内的居民除了水渐国国人外，绝大多数都是从其余州郡强行迁来的鼎州国百姓”。
　　肖亦默终于偏头仔细看了看，似乎正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之故事的殷复缺。让肖亦默讶然和不解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是那副永远不变的漫不经心和满不在乎的表情。

　　子时三刻，护城河闸门大开，数十万艘“往生舟”随着奔流的河水，疑似银河落九天般向着尽头的“日落海”飘去。
　　全城的原鼎州国百姓皆肃立于河道两旁，双手合十，齐声吟诵亘古相传的《渡魂》。渐渐的，四海九州与天际之间被这股低沉悲悯之音所填满。
　　不知何时，皇宫高台之上独自站立着一个王者装扮的年轻人，正负手默默地俯视着自己脚下这个已被征服了二十年的世界。
　　此人即是年方二十六岁的水渐国新任国君——宫维信。
　　作为水渐国的陪都，盈京的皇宫内一向只住着掌管鼎州国事务的王公大臣，而国君则一直居于本国国都之内，从未踏入鼎州国一步。
　　此间最主要的原因，是鼎州国国民二十年来未曾有一日放弃过反抗，放弃过复国。大大小小的武装叛乱，暗杀刺杀不计其数。虽最终皆被水渐国铁腕压制，然此等遍地烽火无寸地安全之境况，也令统治者在疲于奔命不堪其累之外，更时时如坐针扎刻刻危若覆卵。
　　而宫维信继位不久，即对内秘密宣布拟将盈京的原皇宫改为行宫，且已在半个月前悄悄入住。
　　这一变故，鼎州国国民几乎尚无人知晓。
　　只是几乎。
　　因为有八个持剑黑影正从八个极刁钻的方位以极快速利落的身法，齐齐扑向宫维信的站立之处，这是一招不求自保但求伤敌的必杀之技。全无防备的水渐国新君似乎必将死于这一训练有素毫无破绽的倾力一击之下。
　　只是似乎。
　　因为在那八柄剑堪堪刺中宫维信之际，他却瞬间凭空消失了。那八名刺客一愣之间尚不及回神，即被四周早已埋伏好的护卫高手立时斩杀当下。
　　整个刺杀过程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一眨眼，宫维信便又稳稳立于高台之上，像是从未曾离开过。而在他的周围既无刺客尸体也无任何随扈，甚至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只有一直隐匿在皇宫外那处千年参天古树之上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