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只想养花种草[星际]》花澄

54、第五十四章

　　“为什么是他？”

　　“嗯？”

　　洛行舟不明所以，回头去看江迟年，高大挺拔的青年倚着墙，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廊柱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只是听声音，便觉得支离破碎。

　　“江大校？你怎么了？”

　　“你的偶像为什么是妄九？”江迟年又重复了一遍。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洛行舟索性不再纠结江迟年的异样，说起自己偶像，他也挺有兴致的从头讲起。

　　“你知道我是从F区回来的，F区什么样子，你或许只是听过，当然，也有可能见过。

　　但你们的所闻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我毕竟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要想在F区活下去，手上必须沾血，首席机甲学院的学生在那里待不了一个月。那里容不下这些学生……”

　　第一次知道妄九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四岁那一年。

　　母亲抛弃他和老洛，抵当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嗯……还包括自己，他也被卖出去了。就为了买那一张离开荒芜星的飞船票。

　　洛行舟还没从母亲的消失中缓过神，哭着闹着追问老洛要妈妈，老洛当时忙着收拾东西，把那些东西和自己用星隐布一包塞进培育室里，笑着说：“小洛，我们来玩躲猫猫。你躲在里面数星植，悄悄的不准出声，记住！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出来，哪怕是我的声音，那是我在乍你出来呢，一出来你就输了。”

　　老洛摸了摸小孩儿柔软的碎发，“就这样呆着，直到外面变黑，没有一点声音后，你再乖乖睡一觉。醒来后会听到一个姐姐喊你小洛，然后你问是鹿鸣姐姐吗，她会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这时候，你才能出来。”

　　“记住了吗？孩子，我知道你很聪明，现在重复一遍。快！”

　　洛行舟乖乖重复，他自小过耳不忘，记这些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懂父亲的笑容里包含的悲切与不舍。

　　他也很听话，乖乖的按照父亲的话做，听到外面父亲和人的打斗声，听到父亲的惨叫，听到那些角斗场黑手凶狠的挑衅。

　　他一概不理。

　　等鹿鸣姐姐，等姐姐回答：“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可后来等啊等啊，也没有等到一个会回答“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姐姐，反而等来了一群红衣铁甲。

　　洛鸣自愿成为角斗场上的猎物换取儿子的生机，可没想到被他托付照顾儿子的鹿鸣也被角斗场的人带走，他们拿鹿鸣的命逼问他洛行舟的下落。

　　洛鸣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是他不能牵连无辜的鹿鸣，即使他知道这个姑娘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他只能告诉那群人洛行舟的藏身地点，以此换取鹿鸣的无恙，然后洛行舟一个小小的人被丢在角斗场。

　　角斗场的人很有交易精神，本来卖身契也只签了洛行舟一个人，洛行舟归还了，其他人便都给放了。

　　洛鸣被放便一直奔波想办法救洛行舟，可荒芜星角斗场成立几百年来，从未有奴隶活着走出去。他便开始赌，在角斗场做赌客也只能让洛行舟的境况相较其他奴隶好一点。

　　漂亮的小孩儿无疑更受欢迎，洛行舟被点出场率很高，每上一次角斗场都是一场生死搏斗，洛行舟利用自己的容貌优势和从妄九身上学习到的种种知识一次次化险为夷。

　　洛行舟是在角斗场的地笼里，第一次“认识”妄九。

　　他睡觉的那块墙角埋藏着很多书，有点类似于自传体日记，这些书的作者叫妄九，某种意义上来说妄九是洛行舟的启蒙老师。

　　书中妄九通过讲述自己身上的事涉及到机甲、星植、格斗、权谋、厚黑学等等领域。而从书里面，洛行舟知道妄九也想改变星际病态般的“精神力至高无上”这一准则。

　　洛行舟在角斗场飞速的成长，不止从精神力、机甲战这些方面，更多的是心智上的成熟。

　　两年后，角斗场来了个新人，名字叫杜横。洛行舟和杜横也是从角斗场认识的。

　　因为杜横，角斗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跟自己雇佣兵联盟里应外合带领角斗场的奴隶仅用一年时间推翻这座牢笼，走向自由。

　　“四岁进去，七岁出来。时间不算长，但妄九于我的意义太过特别，重得自由后，我疯狂的查询关于妄九的一切资料，这才知道他出任团长并不光明正大，是谋逆上位，而他行为处事也确实如他自传里描述的一般偏狠辣。”

　　“世人觉得他暴虐冷血，可我知道做一个保护者就必须举起屠刀。”

　　说到这儿，洛行舟也不自觉露出笑来，他想起第一次就偶像这个话题和秦深讨论时两人还闹得不太愉快。

　　秦深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妄九自私狠厉、无情无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们两人交流中一度争执这一点。

　　可洛行舟不这样想，他冷斥秦深：“我不要求你也欣赏敬服妄九，但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想法，而不是在我面前诋毁我所崇拜的人。”

　　事后小少爷也向自己道歉了，并且再也没在自己面前说过妄九半句不好。

　　这是第一次教小少爷尊重人，他学得很不错。

　　这会儿梳理回忆，洛行舟也说起一个疑惑点，“但奇怪的是，我出来后始终找不到妄九所著的自传体书。以前在荒芜星时，我以为是因为那里太过偏远，资料残缺。但离开F区，我在世家、学院的资料库中搜寻，也没有。”

　　“江大校在无妄军团任职，若有看到相关资料烦请告知我。”这事儿他也拜托了秦深。

　　洛行舟转身又去看光柱影像，黑袍少年大概二十多岁，肤色白皙，眉眼细致狭长，垂眸微笑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还是无妄军团厉害，市面上有的资料都没有妄九的照片或影像视频。”

　　洛行舟细细描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妄九长什么样，原来他这么白啊，嗯……眉眼也很温柔，笑起来暖暖的。我还以为他会是小麦色的皮肤，有凶狠的像野兽一般的眼眸。”

　　在洛行舟挑拣着内容把事情讲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江迟年始终把自己隐匿在阴影中，他沉默好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然后才睁开眼。

　　“原来真有人爱原本的……”江迟年低声呢喃，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喉管。

　　洛行舟不明所以，问：“你也喜欢妄九吗？”

　　江迟年终于抬起头，他表情和眼神上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嘴上微笑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他摇头：“不喜欢。”

　　两人继续往后走，用了一早上时间将光年馆参观完毕，洛行舟经此对无妄军团了解的更透彻了。

　　午饭后，江迟年给洛行舟看后面的授课计划。

　　“三个月时间，针对你的精神力凝练和机甲战斗做一个系统训练。除此之外，还有星植的培训。”

　　“星植？”洛行舟疑惑，“江大校难道还请了星植师？”

　　“不，”江迟年指了指自己，“还是我来教你。”

　　“我从未听说过江大校懂星植！”洛行舟当真是震惊无比，他也是做足功课来赴约的，从网络、学院很多学生，还有薄卿、江寻、秦深等人身上了解够江迟年了。

　　可无论谁，无论哪里都没有说过江迟年还懂星植。

　　他看向投射在半空的光幕上的课程表，按月份日期划分了大大小小的格子，今天是八月八日，八月十八学院评比的日子被标注出来。

　　小方格被分为黑白灰三个色块儿，排得满满当当，且又极为合理。在八月十八日之前这十天主要课程为星植和部分的精神力凝练，其原因便是要冲击学院评比。

　　学院评比之后之后，星植课相对缩减，精神力和机甲实战各居一半。星植系的洛行舟要比拼的自然不是机甲，所以机甲战相关就放在后面学习。

　　“走吧，去我自己的培育室。”

　　无妄军团官方有开放给内部的培育园，江迟年懂星植的事既然别人都不清楚，那说明他从没在明面上暴露过。

　　有自己的培育室也不稀奇了。

　　一进培育室，入目的便是江迟年提前准备要上课的一堆S级星植，逢生花、忘忧草、愈萱叶、多罗草等等众多不同品种的星植，共同点便都是S级。

　　而在之后江迟年教自己的过程也让洛行舟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说句倾囊相授也不为过。

　　洛行舟断定，江迟年研究星植时间不会少于十年。

　　“……我刚说的都明白了吧，现在你去一个个观察它们，做好数据记录，三十分钟后汇报结果。”

　　“明白。”

　　洛行舟往星植丛中走，在众多品相味道各异的星植中，洛行舟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白玫瑰。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上一次还是在祝余草比拼后和江迟年的近距离接触时问到白玫瑰味儿，当时自己以为是错觉。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洛行舟停下脚步，伸手扣住前方高大青年的肩，“无名，你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