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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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阳光温暖细腻，在荒野细碎如沙的土地上闪烁出黄色光晕，放眼望去煞是好看。
吴宣仪迎风而立，任由胸前纱巾狂躁飞舞，动也不动地看着山坳下重建的补给站，看着内里一幅幅普通而又炽热的画面。
空地上，超越满头大汗地替傻大个冲洗风沙，屋檐下，712在欢快啃着肉骨头，后面的Estelle则鼓捣着各种食材，时不时还能听见锅碗瓢盆的声音从厨房里远远传开，充满了其乐融融的生活气息。
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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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吴宣仪转过身子，拨开遮蔽视线的刘海，轻飘飘地向站在身后的梅洛斯发问。
隶属Artificial Consciousness系列，编号为531的人工智能觉醒体，完整继承了原主的思维逻辑和记忆数据，具备血肉躯体，同时又在机器人世界享有最高控制权的新秩序主宰者。
梅洛斯脑中飞快掠过长串术语和代名词，野风把满头金发吹得摇曳多姿，几乎与身后落日云层融为一体，尽情地徜徉飞舞。然而想了很久，最后浮现出来的，还是监护室里老人饱含期待的笃定话语，老人叮咛过，让她记住自己是梅洛斯。
梅洛斯，Mellos，天之骄子，骄傲自负而深情偏激的机师，有幸站上金字塔顶端，亲眼见证了一场跨度久远的救赎与爱情，既惊艳于它的起伏跌宕，嫉妒它的纯粹坚韧，又不得不感叹于它的温馨平凡……
“你是吴宣仪。”
不过是个千方百计扭转末世、想要挽救爱人性命，不惜在禁忌边缘大胆行走，敢爱敢恨的普通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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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仪看着底下扔开洗刷器追打狗子的超越，没有接话。
自己不再是孤儿，而是这个世上最显赫的机师家族继承人，为了心中理念孜孜不倦地奋斗了近大半个世纪……
跌宕翻飞的思绪逐渐串联着之前许多的重要节点，从战争的突然爆发到濒临死亡的傅菁被自己亲手封进液氮池，再到被迫交出能源计划、计划启动后如雨后春笋般建起的新型都市，以及自己藏在Mellos身后所展开的系列极限研究。正是她，让Mellos在蓝座军方竖立起强大威望同时不动声色地抹去自己曾经存在的痕迹……
再后来，一场大火“烧死”了Mellos也烧掉了数据库，这才换回4M的独立机会……
可笑的是，能源转化炉竟怎都填不饱军阀们的贪念，它们越建越多，产生的渣滓也越来越多，将所有生命齐齐拉入无底深渊，以至于万劫不复。
可笑的是，光阴荏苒，岁月催人老，掌握了救活爱人的技术和手段，自己却再也陪不了她。每次站在液氮池前，对着里面的少年容貌以及倒映在厚玻璃上日渐苍老的容颜，揪心钝痛就会无声滑过……
带着想要夺回能源控制权、陪伴爱人的夙愿，她研发出以脑细胞作为桥梁嫁接的AC系列，然后反复试验好让激发的意识与本体完全吻合，执着而又疯狂。
终于，[Mechanic]有了突破性进展，机械臂也把渣滓伤害控制住了，通过罗德，她把即将苏醒的傅菁安置到红河镇……几年以后，同样又是通过罗德，再次把傅菁安插进那个奔赴红河镇的和谈旅程，以进一步引导被激活的自我意识……
也正是自己，毅然让同为AC系列的梅洛斯接管整个实验室，只没曾想，并不成熟的奥德赛居然被放了出来，误打误撞下让蓝座暗档中关于Jinna的秘密曝了光。
那一刻，她就知道，作为军阀代表的Danney早晚会动手，决裂无法避免。
最后还是赢了，未雨绸缪的她如愿以偿，成功主宰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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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仪站得笔直，对着晚霞沉默无言，直到双腿发麻才转过身来：“梅洛斯，奥德赛出自你手，偷偷跑出来的他，叛军和Danney是怎么知道的？”奥德赛产生过自我意识不假，对傅菁的浓烈敌意却未必完全属于自主行为，梅洛斯的执念恐怕不比自己对傅菁的少，她才是那个迫切希望自己“回来”的人，甚至是单独回来。
是时候索要一个答案了，发射塔第一次联系时，梅洛斯说过需要36小时，而事实上，当时那些资料就存储在旁边的控制室里，36小时那么长，梅洛斯究竟做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吴宣仪始终绕不开。
梅洛斯伸出食指缠上几根在风中跳得欢快的头发，卷了几下后又重新放开：“为什么一定是叛军找他，就不能是他主动联系的叛军？他只有一副钢筋铁骨，在这个世界无权无势，为了掌握傅菁的实时行踪，就不能临时找个合作人？”
叛军首领通过Danney拿到了吴宣仪和傅菁的行进路线，Danney则通过首领知道了奥德赛，机师出身的Danney自然不会放过那样一台珍贵数据库……
梅洛斯不认为需要过多解释。
“桑妮那个机师，你派的？”吴宣仪又问，梅洛斯瞒着自己做过的事，其实并不难猜。
“是。”
“为什么？”
“为了赢。”
许久以前送进红河镇的那位除了双面间谍的身份，同时还是个精通E武的研究者。百废待兴的世界不允许一枝独秀，蓝座军方需要有个对手，也唯有这样，4M才能把握机会去实现它们的愿景。间谍是死了，可4M也由此抓牢了桑妮，只要将桑妮的情况录入到通用计算机系统，中央电脑Adam就会自动把人列为优先选择。
数据不会骗人。
筛选过的数据却不会通过Adam告诉Danney，桑妮对于来自蓝座的机师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她一定会站到吴宣仪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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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热风刮过，吹得俩人的风衣猎猎作响，像旌旗，又像两叶在茫茫大海上固执扬帆的轻舟，随波逐流起伏不定。
吴宣仪不置可否，视线落在梅洛斯拎着的操作箱上：“你千里迢迢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去统治，梅洛斯同样拥有着对其他机型的绝对控制权，只要不触及战争那个禁忌，未来世界怎样规划，统统交由她去办好了。
梅洛斯想要的显然并非这个，她打开操作箱，双手捧到吴宣仪面前，说得虔诚：“你忘了？还有一个决定没做？”
吴宣仪不会忘，只是不愿提起。
梅洛斯知道的，还是把这道难题再度推到了吴宣仪面前。
操作箱的显示屏慢慢亮起，近距离映照出吴宣仪的美丽脸庞，一行灰色字体定格在屏幕正中央：
[是否启动人造人计划？]
这是傅菁被冻在液氮池里、Mechanic计划运作到一半时，吴宣仪所萌生的出格想法：铸造一批纯血肉身躯的人造人，混迹在人类当中去掌控局势……这个想法太危险，一旦控制不好出了偏差，大有取缔人类的可能，所以很快就被她放弃了。没想到经由梅洛斯的双手，如今反倒成为了[Mechanic]的后续。
之前的梅洛斯没有撒谎，脱离机器肢体回归正常人类姿态的承诺蓝座做不到，实验室却可以轻易做到，现在，决定权又被交回给了吴宣仪。
让傅菁继续保持半幅残躯，还是置换成和自己一样的血肉躯体？
吴宣仪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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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对面隐约响起发动机的声音，傅菁骑着黑色酷炫机车快速朝补给站开过来，两边红彤彤的脸颊沾满尘土，和细汗一起淌入围巾当中，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熏起的热气。
“超越，我饿了!宣仪呢？开饭了没!”
傅菁的声音伴随野风盘旋直上，中气十足并且洋洋得意，看样子在荒野捡了不少好东西。
如此情景让站在坡顶的吴宣仪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平淡才是真，能被握进手里的幸福，多么简单而又弥足珍贵。
“迪迪，小七，饭做好了没？傅菁回来啦!”
超越的大嗓门也跟着吼起，然后是Estelle的数落和712的兴奋乱吠，顿时就把整个山坳搅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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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斯，以后别再找我了。”
[Mechanic]到此为止，AC序列不需要再增加，无大脑意志的人造人更没有必要存在。
吴宣仪最后看了梅洛斯一眼，头也不回地沿着土路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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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傅菁倚在机车旁边等着，看见吴宣仪立即露出灿烂笑容，两排牙齿衬着有些脏的脸蛋，显得白亮无比。
“我想到了，在哪里见过梅洛斯。”
傅菁揩掉挂鼻尖上的汗水，眉头一皱：“我被救起装上这条机械臂续命时就看见过她，那个实验室很宽很亮，我身上还插满导管，她就站我对面，说自我意识什么的，记不清了。”没受损的小部分记忆终归会浮现，恰恰是这些零碎的接触片段，让她一度误以为自己是个机器人。
多么无奈而又隐晦的误会，困扰了这么多年……
吴宣仪坐上机车，从后面搂紧傅菁的结实腰身：“拥有自我意识过后，纯血肉之躯的她和人类还有什么区别？你很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跟她又没交集。”傅菁努努嘴，给吴宣仪带好头盔，然后脚一蹬启动了机车。
吴宣仪把头靠在她单薄后背上，隔了很久，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也是，没什么交集。”
有些秘密，还是不要捅破的好。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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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梅洛斯定定看着机车扬起的土龙逐渐远去，等到一切恢复原状，才把操作箱屏幕转回来对着自己，然后对着头顶飘忽不定的云层不住冷笑，似自嘲又似在宣誓：“宣仪啊，百年以后，你会感谢我替你做出的选择。”
显示屏上是不变的灰色字体，蛰伏了数十年，似乎也期待了数十年：
[是否启动人造人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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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秩序的维持不仅需要钢铁士兵，同样需要服帖的人类臣民。
梅洛斯骄傲地想，然后抬高右手往下摁落。
[Y]
按键被按下又再弹起，发出一下清脆声响。
[计划启动，代号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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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